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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子

    发布时间: 2006/11/4 11:02:15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中国国学网
    文字 〖 〗 )
     
     
    管子·上篇
     
    〈牧民〉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张,则君令行。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国之度,在饰四维;顺民之经,在明鬼神、祇山川、敬宗庙、恭祖旧。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野芜旷,则民乃菅;上无量,则民乃妄。文巧不禁,则民乃淫;不璋两原,则刑乃繁。不明鬼神,则陋民不悟;不祇山川,则威令不闻;不敬宗庙,则民乃上校;不恭祖旧,则孝悌不备。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右国颂
    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也。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故不逾节,则上位安;不自进,则民无巧诈;不蔽恶,则行自全;不从枉,则邪事不生。
    右四维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民恶忧劳,我佚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能佚乐之,则民为之忧劳;能富贵之,则民为之贫贱;能存安之,则民为之危坠;能生育之,则民为之灭绝。故刑罚不足以畏其意,杀戮不足以服其心。故刑罚繁而意不恐,则令不行矣;杀戮众而心不服,则上位危矣。故从其四欲,则远者自亲;行其四恶,则近者叛之。故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宝也。
    右四顺
    错国于不倾之地,积于不涸之仓,藏于不竭之府,下令于流水之原,使民于不争之官,明必死之路,开必得之门。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错国于不倾之地者,授有德也;积于不涸之仓者,务五谷也;藏于不竭之府者,养桑麻育六畜也;下令于流水之原者,令顺民心也;使民于不争之官者,使各为其所长也;明必死之路者,严刑罚也;开必得之门者,信庆赏也;不为不可成者,量民力也;不求不可得者,不强民以其所恶也;不处不可久者,不偷取一世也;不行不可复者,不欺其民也。故授有德,则国安;务五谷,则食足;养桑麻、育六畜,则民富;令顺民心,则威令行;使民各为其所长,则用备;严刑罚,则民远邪;信庆赏,则民轻难;量民力,则事无不成;不强民以其所恶,则诈伪不生;不偷取一世,则民无怨心;不欺其民,则下亲其上。
    右士经
    以家为乡,乡不可为也;以乡为国,国不可为也;以国为天下,天下不可为也。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毋曰不同生,远者不听;毋曰不同乡,远者不行;毋曰不同国,远者不从。如地如天,何私何亲?如月如日,唯君之节!御民之辔,在上之所贵;道民之门,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恶。故君求之,则臣得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君好之,则臣服之;君恶之,则臣匿之。毋蔽汝恶,毋异汝度,贤者将不汝助。言室满室,言堂满堂,是谓圣王。城郭沟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强力,不足以应敌;博地多财,不足以有众。惟有道者,能备患于未形也,故祸不萌。天下不患无臣,患无君以使之;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故知时者,可立以为长;无私者,可置以为政;审于时而察于用,而能备官者,可奉以为君也。缓者,后于事;吝于财者,失所亲;信小人者,失士。
    右六亲五法
    〈权修〉
    万乘之国,兵不可以无主;土地博大,野不可以无吏;百姓殷众,官不可以无长;操民之命,朝不可以无政。
    地博而国贫者,野不辟也;民众而兵弱者,民无取也。故末产不禁,则野不辟;赏罚不信,则民无取。野不辟,民无取,外不可以应敌,内不可以固守。故曰:有万乘之号,而无千乘之用,而求权之无轻,不可得也。
    地辟而国贫者,舟舆饰、台榭广也;赏罚信而兵弱者,轻用众、使民劳也。舟车饰、台榭广,则赋敛厚矣;轻用众、使民劳,则民力竭矣。赋敛厚,则下怨上矣;民力竭,则令不行矣。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敌之勿谋己,不可得也。
    欲为天下者,必重用其国;欲为其国者,必重用其民;欲为其民者,必重尽其民力。无以畜之,则往而不可止也;无以牧之,则处而不可使也。远人至而不去,则有以畜之也;民众而可一,则有以牧之也。
    见其可也,喜之有征;见其不可也,恶之有刑。赏罚信于其所见,虽其所不见,其敢为之乎?见其可也,喜之无征;见其不可也,恶之无刑。赏罚不信于其所见,而求其所不见之为之化,不可得也。厚爱利足以亲之,明智礼足以教之,上身服以先之,审度量以闲之,乡置师以说道之。然后申之以宪令,劝之以庆赏,振之以刑罚。故百姓皆说为善,则暴乱之行无由至矣。
    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于其间,则上下相疾也。是以臣有杀其君,子有杀其父者矣。故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国虽小必安;取于民无度,用之不止,国虽大必危。
    地之不辟者,非吾地也;民之不牧者,非吾民也。凡牧民者,以其所积者食之,不可不审也。其积多者其食多,其积寡者其食寡,无积者不食。或有积而不食者,则民离上;有积多而食寡者,则民不力;有积寡而食多者,则民多诈;有无积而徒食者,则民偷幸;故离上、不力、多诈、偷幸,举事不成,应敌不用。故曰::察能授官,班禄赐予,使民之机也。野与市争民,家与府争货,金与粟争贵,乡与朝争治。故野不积草,农事先也;府不积货,藏于民也;市不成肆,家用足也;朝不合众,乡分治也。故野不积草,府不积货,市不成肆,朝不合众,治之至也。
    人情不二,故民情可得而御也。审其所好恶,则其长短可知也;观其交游,则其贤不肖可察也;二者不失,则民能可得而官也。
    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故地不辟,则城不固。有身不治,奚待于人?有人不治,奚待于家?有家不治,奚待于乡?有乡不治,奚待于国?有国不治,奚待于天下?天下者,国之本也;国者,乡之本也;乡者,家之本也;家者,人之本也;人者,身之本也;身者,治之本也。故上不好本事,则末产不禁;末产不禁,则民缓于时事而轻地利;轻地利而求田野之辟、仓廪之实,不可得也。
    商贾在朝,则货财上流;妇言人事,则赏罚不信;男女无别,则民无廉耻。货财上流,赏罚不信,民无廉耻,而求百姓之安难,兵士之死节,不可得也。朝廷不肃,贵贱不明,长幼不分,度量不审,衣服无等,上下凌节,而求百姓之尊主政令,不可得也。上好诈谋闲欺,臣下赋敛竞得,使民偷壹,则百姓疾怨,而求下之亲上,不可得也。有地不务本事,君国不能壹民,而求宗庙社稷之无危,不可得也。上恃龟筮,好用巫医,则鬼神骤祟。故功之不立,名之不章,为之患者三:有独王者,有贫贱者,有日不足者。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一树一获者,谷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一树百获者,人也。我苟种之,如神用之,举事如神,唯王之门。
    凡牧民者,使士无邪行,女无淫事。士无邪行,教也;女无淫事,训也。教训成俗,而刑罚省,数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正也;欲民之正,则微邪不可不禁也;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无伤国,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礼也;欲民之有礼,则小礼不可不谨也;小礼不谨于国,而求百姓之行大礼,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义也;欲民之有义,则小义不可不行;小义不行于国,而求百姓之行大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廉也;欲民之有廉,则小廉不可不修也;小廉不修于国,而求百姓之行大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耻也;欲民之有耻,则小耻不可不饰也;小耻不饰于国,而求百姓之行大耻,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修小礼、行小义、饰小廉、谨小耻、禁微邪,此厉民之道也。民之修小礼、行小义、饰小廉、谨小耻、禁微邪,治之本也。
    凡牧民者,欲民之可御也;欲民之可御,则法不可不审。法者,将立朝廷者也;将立朝廷者,则爵服不可不贵也。爵服加于不义,则民贱其爵服;民贱其爵服,则人主不尊;人主不尊,则令不行矣。法者,将用民力者也;将用民力者,则禄赏不可不重也。禄赏加于无功,则民轻其禄赏;民轻其禄赏,则上无以劝民;上无以劝民,则令不行矣。法者,将用民能者也;将用民能者,则授官不可不审也。授官不审,则民闲其治;民闲其治,则理不上通;理不上通,则下怨其上;下怨其上,则令不行矣。法者,将用民之死命者也;用民之死命者,则刑罚不可不审;刑罚不审,则有辟就;有辟就,则杀不辜而赦有罪;杀不辜而赦有罪,则国不免于贼臣矣。故夫爵服贱、禄赏轻、民闲其治、贼臣首难,此谓败国之教也。
    〈形势〉
    山高而不崩,则祈羊至矣;渊深而不涸,则沉玉极矣。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春秋冬夏不更其节,古今一也。蛟龙得水,而神可立也;虎豹得幽,而威可载也;风雨无乡,而怨怒不及也。贵有以行令,贱有以忘卑,寿夭贫富,无徒归也。
    衔命者,君之尊也;受辞者,名之运也。上无事,则民自试;抱蜀不言,而庙堂既修。鸿鹄锵锵,唯民歌之;济济多士,殷民化之,纣之失也。飞蓬之问,不在所宾;燕雀之集,道行不顾。牺牷圭璧,不足以飨鬼神;主功有素,宝币奚为?羿之道,非射也;造父之术,非驭也;奚仲之巧,非斲削也。召远者使无为焉,亲近者言无事焉,唯夜行者独有也。
    平原之隰,奚有于高?大山之隈,奚有于深?訾讆之人,勿与任大。譕臣者,可以远举;顾忧者,可与致道。其计也速,而忧在近者,往而勿召也;举长者,可远见也;裁大者,众之所比也;美人之怀,定服而勿厌也。
    必得之事,不足赖也;必诺之言,不足信也。小谨者不大立,訾食者不肥体。有无弃之言者,必参于天地也。坠岸三仞,人之所大难也,而猿猱饮焉。故曰:伐矜好专,举事之祸也。不行其野,不违其马,能予而无取者,天地之配也。
    怠倦者不及,无广者疑神。神者在内,不及者在门。在内者将假,在门者将待。曙戒勿怠,后稚逢殃。朝忘其事,夕失其功。邪气入内,正色乃衰。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上失其位,则下逾其节;上下不和,令乃不行。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进退无仪,则政令不行。且怀且威,则君道备矣。莫乐之,则莫哀之;莫生之,则莫死之。往者不至,来者不极。
    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异。有闻道而好为家者,一家之人也;有闻道而好为乡者,一乡之人也;有闻道而好为国者,一国之人也;有闻道而好为天下者,天下之人也;有闻道而好定万物者,天下之配也。道往者,其人莫来;道来者,其人莫往。道之所设,身之化也。持满者与天,安危者与人。失天之度,虽满必涸;上下不和,虽安必危。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得天之道,其事若自然;失天之道,虽立不安。其道既得,莫知其为之;其功既成,莫知其释之。藏之无形,天之道也。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万事之生也,异趣而同归,古今一也。
    生栋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棰。天道之极,远者自亲;人事之起,近亲造怨。万物之于人也,无私近也,无私远也。巧者有余,而拙者不足。其功顺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违之。天之所助,虽小必大;天之所违,虽成必败。顺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怀其凶,不可复振也。
    乌鸟之狡,虽善不亲;不重之结,虽固必解。道之用也,贵其重也。毋与不可,毋强不能,毋告不知。与不可,强不能,告不知,谓之劳而无功。见与之交,几于不亲;见哀之役,几于不结;见施之德,几于不报;四方所归,心行者也。独王之国,劳而多祸;独国之君,卑而不威;自媒之女,丑而不信。未之见而亲焉,可以往矣;久而不忘焉,可以来矣。
    日月不明,天不易也;山高而不见,地不易也。言而不可复者,君不言也;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凡言而不可复,行而不可再者,有国者之大禁也。
    〈立政〉
    国之所以治乱者三,杀戮刑罚,不足用也。国之所以安危者四,城郭险阻,不足守也。国之所以富贫者五,轻税租,薄赋敛,不足恃也。治国有三本,而安国有四固,而富国有五事。五事,五经也。
    君之所审者三:一曰:德不当其位;二曰:功不当其禄;三曰:能不当其官。此三本者,治乱之原也。故国有德义未明于朝者,则不可加于尊位;功力未见于国者,则不可授与重禄;临事不信于民者,则不可使任大官。故德厚而位卑者,谓之过;德薄而位尊者,谓之失。宁过于君子,而毋失于小人。过于君子,其为怨浅;失于小人,其为祸深。是故,国有德义未明于朝而处尊位者,则良臣不进;有功力未见于国而有重禄者,则劳臣不劝;有临事不信于民而任大官者,则材臣不用。三本者审,则下不敢求;三本者不审,则邪臣上通,而便辟制威。如此,则明塞于上,而治壅于下,正道捐弃,而邪事日长。三本者审,则便辟无威于国,道涂无行禽,疏远无蔽狱,孤寡无隐治。故曰:「刑省治寡,朝不合众」。
    右三本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以授国柄。二曰:见贤不能让,不可与尊位。三曰:罚避亲贵,不可使主兵。四曰:不好本事,不务地利,而轻赋敛,不可与都邑。此四务者,安危之本也。故曰:卿相不得众,国之危也;大臣不和同,国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国之危也;民不怀其产,国之危也。故大德至仁,则操国得众;见贤能让,则大臣和同;罚不避亲贵,则威行于邻敌;好本事,务地利,重赋敛,则民怀其产。
    右四固
    君之所务者五:一曰:山泽不救于火,草木不植成,国之贫也。二曰:沟渎不遂于隘,鄣水不安其藏,国之贫也。三曰:桑麻不植于野,五谷不宜其地,国之贫也。四曰:六畜不育于家,瓜瓠荤菜百果不备具,国之贫也。五曰:工事竞于刻镂,女事繁于文章,国之贫也。故曰:山泽救于火,草木植成,国之富也;沟渎遂于隘,鄣水安其藏,国之富也;桑麻植于野,五谷宜其地,国之富也;六畜育于家,瓜瓠荤菜百果备具,国之富也;工事无刻镂,女事无文章,国之富也。
    右五事
    分国以为五乡,乡为之师;分乡以为五州,州为之长;分州以为十里,里为之尉;分里以为十游,游为之宗。十家为什,五家为伍,什伍皆有长焉。筑障塞匿,一道路,博出入,审闾闬,慎管键,管藏于里尉。置闾有司,以时开闭。闾有司观出入者,以复于里尉。凡出入不时,衣服不中,圈属群徒,不顺于常者,闾有司见之,复无时。若在长家子弟、臣妾、属役、宾客,则里尉以谯于游宗,游宗以谯于什伍,什伍以谯于长家,谯敬而勿复。一再则宥,三则不赦。凡孝悌忠信、贤良俊材,若在长家子弟、臣妾、属役、宾客,则什伍以复于游宗,游宗以复于里尉,里尉以复于州长,州长以计于乡师,乡师以着于士师。凡过党,其在家属,及于长家;其在长家,及于什伍之长;其在什伍之长,及于游宗;其在游宗,及于里尉;其在里尉,及于州长;其在州长,及于乡师;其在乡师,及于士师。三月一复,六月一计,十二月一着。凡上贤不过等,使能不兼官,罚有罪不独及,赏有功不专与。
    孟春之朝,君自听朝,论爵赏、校官,终五日。季冬之夕,君自听朝,论罚罪、刑杀,亦终五日。正月之朔,百吏在朝,君乃出令,布宪于国。五乡之师、五属大夫,皆受宪于太史。大朝之日,五乡之师、五属大夫,皆身习宪于君前。太史既布宪,入籍于太府,宪籍分于君前。五乡之师出朝,遂于乡官,致于乡属,及于游宗,皆受宪。宪既布,乃反致令焉,然后敢就舍;宪未布,令未致,不敢就舍;就舍,谓之留令,罪死不赦。五属大夫,皆以行车朝,出朝不敢就舍,遂行。至都之日,遂于庙,致属吏,皆受宪。宪既布,乃发使者致令,以布宪之日,蚤晏之时。宪既布,使者以发,然后敢就舍;宪未布,使者未发,不敢就舍;就舍,谓之留令,罪死不赦。宪既布,有不行宪者,谓之不从令,罪死不赦。考宪而有不合于太府之籍者,侈曰专制,不足曰亏令,罪死不赦。首宪既布,然后可以布宪。
    右首宪
    凡将举事,令必先出。曰事将为,其赏罚之数,必先明之。立事者,谨守令以行赏罚,计事致令,复赏罚之所加。有不合于令之所谓者,虽有功利,则谓之专制,罪死不赦。首事既布,然后可以举事。
    右首事
    修火宪,敬山泽、林薮、积草,夫财之所出,以时禁发焉。使民足于宫室之用,薪蒸之所积,虞师之事也。决水潦,通沟渎,修障防,安水藏,使时水虽过度,无害于五谷。岁虽凶旱,有所秎获,司空之事也。相高下,视肥硗,观地宜,明诏期,前后农夫,以时均修焉,使五谷桑麻,皆安其处,由田之事也。行乡里,视宫室,观树艺,简六畜,以时钧修焉,劝勉百姓,使力作毋偷,怀乐家室,重去乡里,乡师之事也。论百工,审时事,辨功苦,上完利,监一五乡,以时钧修焉,使刻镂文采,毋敢造于乡,工师之事也。
    右省官
    度爵而制服,量禄而用财。饮食有量,衣服有制,宫室有度,六畜人徒有数,舟车陈器有禁,修生则有轩冕、服位、谷禄、田宅之分,死则有棺椁、绞衾、圹垄之度。虽有贤身贵体,毋其爵,不敢服其服;虽有富家多资,毋其禄,不敢用其财。天子服文有章,而夫人不敢以燕以飨庙,将军大夫不敢以朝,官吏以命,士止于带缘,散民不敢服杂采,百工商贾不得服长鬈貂,刑余戮民不敢服絻,不敢畜连乘车。
    右服制
    寝兵之说胜,则险阻不守;兼爱之说胜,则士卒不战。全生之说胜,则廉耻不立。私议自贵之说胜,则上令不行。群徒比周之说胜,则贤不肖不分。金玉货财之说胜,则爵服下流。观乐玩好之说胜,则奸民在上位。请谒任举之说胜,则绳墨不正。谄谀饰过之说胜,则巧佞者用。
    右九败
    期而致,使而往,百姓舍己以上为心者,教之所期也。始于不足见,终于不可及,一人服之,万人从之,训之所期也。未之令而为,未之使而往,上不加勉,而民自尽竭,俗之所期也。好恶形于心,百姓化于下,罚未行而民畏恐,赏未加而民劝勉,诚信之所期也。为而无害,成而不议,得而莫之能争,天道之所期也。为之而成,求之而得,上之所欲,小大必举,事之所期也。令则行,禁则止,宪之所及,俗之所被,如百体之从心,政之所期也。
    右七观
    〈乘马〉
    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因天材,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规矩,道路不必中准绳。
    右立国
    无为者帝,为而无以为者王,为而不贵者霸。不自以为所贵,则君道也;贵而不过度,则臣道也。
    右大数
    地者,政之本也。朝者,义之理也。市者,货之准也。黄金者,用之量也。诸侯之地、千乘之国者,器之制也。五者其理可知也,为之有道。地者,政之本也。是故,地可以正政也。地不平均和调,则政不可正也;政不正,则事不可理也。
    右地政
    春秋冬夏,阴阳之推移也;时之短长,阴阳之利用也;日夜之易,阴阳之化也。然则阴阳正矣,虽不正,有余不可损,不足不可益也。天地,莫之能损益也。然则可以正政者地也,故不可不正也。正地者,其实必正。长亦正,短亦正;小亦正,大亦正;长短大小尽正。正不正,则官不理;官不理,则事不治;事不治,则货不多。是故,何以知货之多也?曰:事治。何以知事之治也?曰:货多。货多事治,则所求于天下者寡矣,为之有道。
    右阴阳
    朝者,义之理也。是故,爵位正而民不怨;民不怨则不乱,然后义可理。理不正,则不可以治,而不可不理也。故一国之人,不可以皆贵;皆贵,则事不成而国不利也。为事之不成,国之不利也,使无贵者,则民不能自理也。是故,辨于爵列之尊卑,则知先后之序,贵贱之义矣,为之有道。
    右爵位
    市者,货之准也。是故,百货贱,则百利不得;百利不得,则百事治;百事治,则百用节矣。是故,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傲。不虑则不生,不务则不成,不傲则不失,故曰:市者可以知治乱,可以知多寡,而不能为多寡,为之有道。
    右务市事
    黄金者,用之量也。辨于黄金之理,则知侈俭;知侈俭,则百用节矣。故俭则伤事,侈则伤货。俭则金贱,金贱则事不成,故伤事;侈则金贵,金贵则货贱,故伤货。货尽而后知不足,是不知量也;事已而后知货之有余,是不知节也。不知量,不知节,不可,为之有道。
    右黄金
    诸侯之地,千乘之国者,器之制也。天下乘马服牛,而任之轻重有制。有一宿之行,道之远近有数矣。是知诸侯之地、千乘之国者,所以知地之小大也,所以知任之轻重也。重而后损之,是不知任也;轻而后益之,是不知器也。不知任,不知器,不可,为之有道。
    右诸侯之地千乘之国
    地之不可食者,山之无木者,百而当一。涸泽,百而当一。地之无草木者,百而当一。樊棘杂处,民不得入焉,百而当一。薮,镰缠得入焉,九而当一。蔓山,其木可以为材,可以为轴,斤斧得入焉,九而当一。泛山,其木可以为棺,可以为车,斤斧得入焉,十而当一。流水,网罟得入焉,五而当一。林,其木可以为棺,可以为车,斤斧得入焉,五而当一。泽,网罟得入焉,五而当一。命之曰:地均以实数。
    方六里命之曰暴,五暴命之曰部,五部命之曰聚。聚者有市,无市则民乏。五聚命之曰某乡,四乡命之曰方,官制也。官成而立邑:五家而伍,十家而连,五连而暴,五暴而长,命之曰某乡,四乡命之曰都,邑制也。邑成而制事:四聚为一离,五离为一制,五制为一田,二田为一夫,三夫为一家,事制也。事成而制器:方六里,为一乘之地也;一乘者,四马也;一马,其甲七,其蔽五;四乘,其甲二十有八,其蔽二十,白徒三十人奉车两,器制也。
    方六里,一乘之地也;方一里,九夫之田也。黄金一镒,百乘一宿之尽也。无金则用其绢,季绢三十三制当一镒。无绢则用其布,经暴布百两当一镒,一镒之金,食百乘之一宿。则所市之地,六灸一[豆斗],命之曰中岁。
    有市,无市则民不乏矣。方六里,名之曰社;有邑焉,名之曰央。亦关市之赋。黄金百镒为一箧,其货一谷笼为十箧。其商苟在市者三十人,其正月十二月,黄金一镒,命之曰正。分春曰书比,立夏曰月程,秋曰大稽,与民数得亡。
    三岁修封,五岁修界,十岁更制,经正也。十仞见水不大潦,五尺见水不大旱。十一仞见水轻征,十分去二三,二则去三四,四则去四,五则去半,比之于山。五尺见水,十分去一,四则去三,三则去二,二则去一,三尺而见水,比之于泽。
    距国门以外,穷四竟之内,丈夫二犁,童五尺一犁,以为三日之功。正月,令农始作,服于公田农耕。及雪释,耕始焉,芸卒焉。士,闻见、博学、意察,而不为君臣者,与功而不与分焉。贾知贾之贵贱,日至于市,而不为官贾者,与功而不与分焉。工治容貌功能,日至于市,而不为官工者,与功而不与分焉。不可使而为工,则视贷离之实,而出夫粟。
    是故,智者知之,愚者不知,不可以教民;巧者能之,拙者不能,不可以教民。非一令而民服之也,不可以为大善;非夫人能之也,不可以为大功。是故,非诚贾不得食于贾,非诚工不得食于工,非诚农不得食于农,非信士不得立于朝。是故,官虚而莫敢为之请,君有珍车珍甲而莫之敢有,君举事臣不敢诬其所不能。君知臣,臣亦知君、知己也,故臣莫敢不竭力,俱操其诚以来。
    道曰,均地,分力,使民知时也。民乃知时日之蚤晏,日月之不足,饥寒之至于身也。是故,夜寝蚤起,父子兄弟不忘其功。为而不倦,民不惮劳苦。故不均之为恶也:地利不可竭,民力不可殚。不告之以时,而民不知;不道之以事,而民不为。与之分货,则民知得正矣;审其分,则民尽力矣。是故,不使而父子兄弟不忘其功。
    右士农工商
    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善分民也。圣人不能分民,则犹百姓也。于己不足,安得名圣!是故,有事则用,无事则归之于民,唯圣人为善托业于民。民之生也,辟则愚,闭则类。上为一,下为二。
    右圣人
    时之处事精矣,不可藏而舍也。故曰:今日不为,明日忘货。昔之日已往而不来矣。
    右失时
    上地方八十里,万室之国一,千室之都四。中地方百里,万室之国一,千室之都四。下地方百二十里,万室之国一,千室之都四。以上地方八十里,与下地方百二十里,通于中地方百里。
    右地里
    〈七法〉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废,有功而不能赏,有罪而不能诛;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也。是必立,非必废,有功必赏,有罪必诛;若是安治矣?未也。是何也?曰:形势、器械未具,犹之不治也。形势、器械具,四者备,治矣。不能治其民,而能强其兵者,未之有也;能治其民矣,而不明于为兵之数,犹之不可。不能强其兵,而能必胜敌国者,未之有也;能强其兵,而不明于胜敌国之理,犹之不胜也。兵不必胜敌国,而能正天下者,未之有也;兵必胜敌国矣,而不明正天下之分,犹之不可。故曰:治民有器,为兵有数,胜敌国有理,正天下有分。
    则、象、法、化、决塞、心术、计数。根天地之气,寒暑之和,水土之性,百姓、鸟兽、草木之生,物虽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尝变也,谓之则。义也、名也、时也、似也、类也、比也,状也,谓之象。尺寸也、绳墨也、规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谓之法。渐也、顺也、靡也、久也、服也、习也,谓之化。予夺也、险易也、利害也、难易也、开闭也、杀生也,谓之决塞。实也、诚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谓之心术。刚柔也、轻重也、大小也、实虚也、远近也、多少也,谓之计数。
    不明于则,而欲出号令,犹立朝夕于运均之上,檐竿而欲定其末。不明于象,而欲论材审用,犹绝长以为短,续短以为长。不明于法,而欲治民一众,犹左书而右息之。不明于化,而欲变俗易教,犹朝揉轮而夕欲乘车。不明于决塞,而欲驱众移民,犹使水逆流。不明于心术,而欲行令于人,犹倍招而必拘之。不明于计数,而欲举大事,犹无舟楫而欲经于水险也。故曰:错仪画制,不知则不可;论材审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众,不知法不可;变俗易教,不知化不可;驱众移民,不知法不可;变俗易教,不知决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术不可;举事必成,不知计数不可。
    右七法。
    百匿伤上威,奸吏伤官法,奸民伤俗教,贼盗伤国众。威伤,则重在下;法伤,则货上流;教伤,则从令者不辑;众伤,则百姓不安其居。重在下,则令不行;货上流,则官徒废;从令者不辑,则百事无功;百姓不安其居,则轻民处而重民散;轻民处、重民散,则地不辟;地不辟,则六畜不育,则国贫而用不足;国贫而用不足,则兵弱而士不厉;兵弱而士不厉,则战不胜而守不固;战不胜而守不固,则国不安矣。故曰:常令不审,则百匿胜;官爵不审,则奸吏胜;符籍不审,则奸民胜;刑法不审,则盗贼胜。国之四经败,人君泄见危。人君泄,则言实之士不进;言实之士不进,则国之情伪不竭于上。
    世主所贵者,宝也;所亲者,戚也;所爱者,民也;所重者,爵禄也。亡君则不然,致所贵非宝也,致所亲非戚也,致所爱非民也,致所重非爵禄也。故不为重宝亏其命,故曰:令贵于宝;不为爱亲危其社稷,故曰:社稷戚于亲;不为爱人枉其法,故曰:法爱于人;不为重爵禄分其威,故曰:威重于爵禄。不通此四者,则反于无有。故曰:治人如治水潦,养人如养六畜,用人如用草木。居身论道行理,则群臣服教,百吏严断,莫敢开私焉。论功计劳,未尝失法律也。便辟、左右、大族、尊贵、大臣,不得增其功焉;疏远、卑践、隐不知之人,不忘其劳。故有罪者不怨上,爱赏者无贪心,则列陈之士皆轻其死而安难,以要上事,本兵之极也。
    右四伤百匿。
    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而财无敌;存乎论工,而工无敌;存乎制器,而器无敌;存乎选士,而士无敌;存乎政教,而政教无敌;存乎服习,而服习无敌;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无敌;存乎明于机数,而明于机数无敌。故兵未出境,而无敌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财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财盖天下,而工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工盖天下,而器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器盖天下,而士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士盖天下,而教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教盖天下,而习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习盖天下,而不遍知天下,不能正天下;遍知天下,而不明于机数,不能正天下。故明于机数者,用兵之势也,大者时也,小者计也。
    王道非废也,而天下莫敢窥者,王者之正也。衡库者,天子之礼也。
    是故,器成卒选,则士知胜矣。遍知天下,审御机数,则独行而无敌矣。所爱之国,而独利之;所恶之国,而独害之,则令行禁止。是以,圣王贵之。胜一而服百,则天下畏之矣;立少而观多,则天下怀之矣;罚有罪,赏有功,则天下从之矣。故聚天下之精财,论百工之锐器,春秋角试以练,精锐为右,成器不课不用,不试不藏。收天下之豪杰,有天下之骏雄,故举之如飞鸟,动之如雷电,发之如风雨,莫当其前,莫害其后,独出独入,莫敢禁圉。成功立事,必顺于礼义。故不礼,不胜天下;不义,不胜人。故贤知之君,必立于胜地,故正天下而莫之敢御也。
    右为兵之数。
    若夫曲制时举,不失天时,毋圹地利,其数多少,其要必出于计数。故凡攻伐之为道也,计必先定于内,然后兵出乎境。计未定于内,而兵出乎境,是则战之自胜,攻之自毁也。是故,张军而不能战,围邑而不能攻,得地而不能实,三者见一焉,则可破毁也。故不明于敌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敌人之情,不可约也;不明于敌人之将,不先军也;不明于敌人之士,不先陈也。是故,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教卒练士击驱众白徒。故十战十胜,百战百胜。
    故事无备,兵无主,则不蚤知;野不辟,地无吏,则无蓄积;官无常,下怨上,而器械不功;朝无政,则赏罚不明;赏罚不明,则民幸生。故蚤知敌人,如独行;有蓄积,则久而不匮;器械功,则伐而不费;赏罚明,则人不幸;人不幸,则勇士劝之。故兵也者,审于地图,谋于官日,量蓄积,齐勇士,遍知天下,审御机数,兵主之事也。
    故有风雨之行,故能不远道里矣;有飞鸟之举,故能不险山河矣;有雷电之战,故能独行而无敌矣;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国就邑;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庙、育男女矣;有一体之治,故能出号令、明宪法矣。风雨之行者,速也;飞鸟之举者,轻也;雷电之战者,士不齐也;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获也;金城之守者,用货财、设耳目也;一体之治者,去奇说、禁雕俗也。不远道里,故能威绝域之民;不险山河,故能服恃固之国;独行无敌,故令行而禁止。故攻国救邑,不恃权与之国,故所指必听;定宗庙、育男女,天下莫之能伤,然后可以有国;制仪法,出号令,莫不响应,然后可以治民一众矣。
    右选陈。
    〈幼官〉
    若因:夜虚守静,人物人物则皇。五和时节,君服黄色。味甘味,听宫声,治和器,用五数,饮于黄后之井,以[人果]兽之火爨。藏温濡,行驱养,坦气修通;凡物开静,形生理。
    常至命,尊贤授德,则帝。身仁行义,服忠用信,则王。审谋章礼,选士利械,则霸。定生处死,谨贤修伍,则众。信赏审罚,爵材禄能,则强。计凡付终,务本饬末,则富。明法审数,立常备能,则治。同异分官,则安。
    通之以道,畜之以惠,亲之以仁,养之以义,报之以德,结之以信,接之以礼,和之以乐,期之以事,攻之以官,发之以力,威之以诚。一举而上下得终,再举而民无不从,三举而地辟散成,四举而农佚粟十,五举而务轻金九,六举而絜知事变,七举而外内为用,八举而胜行威立,九举而帝事成形。
    九本博大,人主之守也;八分有职,卿相之守也;七官饰胜备威,将军之守也;六纪审密,贤人之守也;五纪不解,庶人之守也。动而无不从,静而无不同。治乱之本三,卑尊之交四,富贫之终五,盛衰之纪六,安危之机七,强弱之应八,存亡之数九。练之以散群[人崩]署,凡数材署。杀僇以聚财,劝勉以选众。使二分具本,发善必审于密,执威必明于中。
    此居图方中。
    春行冬政肃,行秋政雷,行夏政阉。十二地气发,戒春事;十二小卯,出耕;十二天气下,赐与;十二义气至,修门闾;十二清明,发禁;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八举时节,君服青色,味酸味,听角声,治燥气,用八数,饮于青后之井,以羽兽之火爨。藏不忍,行驱养,坦气修通;凡物开静,形生理。
    合内空周外,强国为圈,弱国为属。动而无不从,静而无不同。举发以礼,时礼必得。和好不基,贵贱无司,事变日至。
    此居于图东方方外。
    夏行春政风,行冬政落,重则雨雹,行秋政水。十二小郢,至德;十二绝气下,下爵赏;十二中郢,赐与;十二中绝,收聚;十二大暑至,尽善;十二中暑,十二小暑终,三暑同事。七举时节,君服赤色,味苦味,听羽声,治阳气,用七数,饮于赤后之井,以毛兽之火爨。藏薄纯,行笃厚,坦气修通;凡物开静,形生理。
    定府官,明名分,而婶责于群司有司,则下不乘上,贱不乘贵。法立数得,而无比周之民,则上尊而下卑,远近不乖。
    此居于图南方方外。
    秋行夏政叶,行春政华,行冬政耗。十二期风至,戒秋事;十二小卯,薄百爵;十二白露下,收聚;十二复理,赐与;十二始节,赋事;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九和时节,君服白色,味辛味,听商声,治湿气,用九数,饮于白后之井,以介虫之火爨。藏恭敬,行博锐,坦气修通;凡物开静,形生理。
    间男女之畜,修乡闾之什伍,量委积之多寡,定府官之计数。养老弱而勿通,信利周而无私。
    此居于图西方方外。
    冬行秋政雾,行夏政雷,行春政烝泄。十二始寒,尽刑;十二小榆,赐与;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静;十二大寒之阴,十二大寒终,三寒同事。六行时节,君服黑色,味咸味,听征声,治阴气,用六数,饮于黑后之井,以麟兽之火爨。藏慈厚,行薄纯,坦气修通;凡物开静,形生理。
    器成于僇,教行于钞,动静不记,行止无量。戒审四时以别息,异出入以两易,明养生以解固,审取予以总之。一会诸侯,令曰:非玄帝之命,毋有一日之师役。再会诸侯,令曰:养孤老,食常疾,收孤寡。三会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赋百取一,毋乏耕织之器。四会诸侯,令曰:修道路,偕度量,一称数,薮泽以时禁发之。五会诸侯,令曰:修春秋冬夏之常祭,食天壤山川之故祀,必以时。六会诸侯,令曰:以尔壤生物共玄官,请四辅,将以礼上帝。七会诸侯,令曰:官处四体而无礼者,流之焉莠命。八会诸侯,令曰:立四义而毋议者,尚之于玄官,听于三公。九会诸侯,令曰:以尔封内之财物,国之所有为币。九会,大命焉出,常至。
    千里之外,二千里之内,诸侯三年而朝,习命;二年,三卿使四辅;一年正月朔日,令大夫来修,受命三公。二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内,诸侯五年而会至,习命;三年,名卿请事;二年,大夫通吉凶。十年,重适入,正礼义;五年,大夫请受变。三千里之外,诸侯世一至,置大夫以为廷安,入共受命焉。
    此居于图北方方外。
    必得文威武,官习胜之务。时因胜之终,无方胜之几,行义胜之理,名实胜之急,时分胜之事,察伐胜之行,备具胜之原,无象胜之本。定独威胜,定计财胜,定闻知胜,定选士胜,定制禄胜,定方用胜,定纶理胜,定死生胜,定成败胜,定依奇胜,定实虚胜,定盛衰胜。举机诚要,则敌不量;用利至诚,则敌不校。明名章实,则士死节;其举发不意,则士欢用。交物因方,则械器备;因能利备,则求必得。执务明本,则士不偷;备具无常,无方应也。
    听于钞故能闻未极,视于新故能见未形,思于浚故能知未始,发于惊故能至无量,动于昌故能得其宝,立于谋故能实不可故也。器成教守,则不远道理;号审教施,则不险山河;抟一纯固,则独行而无敌;慎号审章,则其攻不待权与。明必胜,则慈者勇;器无方,则愚者智;攻不守,则拙者巧,数也。动慎十号,明审九章,饰习十器,善习五官,谨修三官。必设常主,计必先定。求天下之精材,论百工之锐器,器成角试否臧;收天下之豪杰,有天下之称材,说行若风雨,发如雷电。
    此居于图方中。
    旗物尚青,兵尚矛,刑则交寒害钛。
    器成不守,经不知;教习不着,发不意。经不知,故莫之能圉;发不意,故莫之能应。莫之能应,故全胜而无害;莫之能圉,故必胜而无敌。四机不明,不过九日而游兵惊军;障塞不审,不过八日而外贼得间;由守不慎,不过七日而内有谗谋;诡禁不修,不过六日而窃盗者起;死亡不食,不过四日而军财在敌。
    此居于图东方方外。
    旗物尚赤,兵尚戟,刑则烧交疆郊。
    必明其一,必明其将,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备,则以治击乱,以成击败。数战则士疲,数胜则君骄;骄君使疲民则国危。至善不战,其次一之。大胜者,积众胜无非义者焉,可以为大胜。
    此居于图南方方外。
    旗物尚白,兵尚剑,刑则绍昧断绝。
    始乎无端,卒乎无穷。始乎无端,道也;卒乎无穷,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数。不可量,则众强不能图;不可数,则为诈不敢乡。两者备施,动静有功。畜之以道,养之以德。畜之以道,则民和;养之以德,则民合。和合故能习,习故能偕,偕习以悉,莫之能伤也。
    此居于图西方方外。
    旗物尚黑,兵尚胁盾,刑则游仰灌流。
    察数而知治,审器而识胜,明谋而适胜,通德而天下定。定宗庙,育男女,官四分,则可以立威行德,制法仪,出号令。至善之为兵也,非地是求也,罚人是君也。立义而加之以胜,至威而实之以德,守之而后修胜,心焚海内。民之所利立之,所害除之,则民人从;立为六千里之侯,则大人从;使国君得其治,则人君从;会请命于天,地知气和,则生物从。计缓急之事,则危危而无难;明于器械之利,则涉难而不变;察于先后之理,则兵出而不困;通于出入之度,则深入而不危;审于动静之务,则攻得而无害;着于取与之分,则得地而不执;慎于号令之官,则举事而有功。
    此居于图北方方外。
    〈五辅〉
    古之圣王,所以取明名广誉,厚功大业,显于天下,不忘于后世,非得人者,未之尝闻。暴王之所以失国家,危社稷,覆宗庙,灭于天下,非失人者,未之尝闻。今有士之君,皆处欲安,动欲威,战欲胜,守欲固,大者欲王天下,小者欲霸诸侯。而不务得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国亡,故曰:人不可不务也。此天下之极也。
    曰:然则得人之道,莫如利之。利之之道,莫如教之以政,故善为政者,田畴垦而国邑实,朝廷闲而官府治,公法行而私曲止,仓廪实而囹圄空,贤人进而奸民退,其君子上中正而下谄谀。其士民贵武勇而贱得利。其庶人好耕农而恶饮食。于是财用足,而饮食薪菜饶。是故上必宽裕,而有解舍。下必听从,而不疾怨。上下和同,而有礼义,故处安而动威,战胜而守固,是以一战而正诸侯。不能为政者,田畴荒而国邑虚,朝廷凶而官府乱。公法废而私曲行,仓廪虚而囹圄实,贤人退而奸民进,其君子上谄谀而下中正,其士民贵得利而贱武勇,其庶人好饮食而恶耕农,于是财用匮而食饮薪菜乏,上弥残苟,而无解舍,下愈覆鸷而不听从,上下交引而不和同,故处不安而动不威,战不胜而守不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国亡,故以此观之,则政不可不慎也。
    德有六兴,义有七体,礼有八经,法有五务,权有三度,所谓六兴者何?曰:辟田畴,利坛宅。修树蓺,劝士民,勉稼穑,修墙屋,此谓厚其生。发伏利,输墆积修道途,便关市,慎将宿,此谓输之以财。导水潦,利陂沟,决潘渚,溃泥滞,通郁闭,慎津梁,此谓遗之以利。薄征敛,轻征赋,弛刑罚,赦罪戾,宥小过,此谓宽其政。养长老,慈幼孤,恤鳏寡,问疾病,吊祸丧,此谓匡其急。衣冻寒,食饥渴,匡贫窭,振罢露,资乏绝,此谓振其穷。凡此六者,德之兴也。六者既布,则民之所欲,无不得矣。夫民必得其所欲,然后听上,听上,然后政可善为也,故曰德不可不兴也。
    曰:民知德矣,而未知义,然后明行以导之义,义有七体,七体者何?曰:孝悌慈惠,以养亲戚。恭敬忠信,以事君上。中正比宜,以行礼节。整齐撙诎,以辟刑僇。纤啬省用,以备饥馑。敦蒙纯固,以备祸乱。和协辑睦,以备寇戎。凡此七者,义之体也。夫民必知义然后中正,中正然后和调,和调乃能处安,处安然后动威,动威乃可以战胜而守固,故曰义不可不行也。
    曰:民知义矣,而未知礼,然后饰八经以导之礼。所谓八经者何?曰:上下有义,贵贱有分,长幼有等,贫富有度,凡此八者,礼之经也。故上下无义则乱,贵贱无分则争,长幼无等则倍,贫富无度则失。上下乱,贵贱争,长幼倍,贫富失,而国不乱者,未之尝闻也。是故圣王饬此八礼,以导其民;八者各得其义,则为人君者,中正而无私。为人臣者,忠信而不党。为人父者,慈惠以教。为人子者,孝悌以肃。为人兄者,宽裕以诲。为人弟者,比顺以敬。为人夫者,敦蒙以固。为人妻者,劝勉以贞。夫然则下不倍上,臣不杀君,贱不踰贵,少不陵长,远不闲亲,新不闲旧,小不加大,淫不破义,凡此八者,礼之经也。夫人必知礼然后恭敬,恭敬然后尊让,尊让然后少长贵贱不相踰越,少长贵贱不相踰越,故乱不生而患不作,故曰礼不可不谨也。
    曰:民知礼矣,而未知务,然后布法以任力,任力有五务,五务者何?曰:君择臣而任官,大夫任官辩事,官长任事守职,士修身功材,庶人耕农树艺。君择臣而任官,则事不烦乱。大夫任官辩事,则举措时。官长任事守职,则动作和。士修身功材,则贤良发。庶人耕农树艺,则财用足。故曰:凡此五者,力之务也。夫民必知务,然后心一,心一然后意专,心一而意专,然后功足观也。故曰:力不可不务也。
    曰:民知务矣,而未知权,然后考三度以动之;所谓三度者何?曰:上度之天祥,下度之地宜,中度之人顺,此所谓三度。故曰:天时不祥,则有水旱;地道不宜,则有饥馑;人道不顺,则有祸乱;此三者之来也,政召之。曰:审时以举事,以事动民,以民动国,以国动天下。天下动,然后功名可成也,故民必知权然后举错得。举错得则民和辑,民和辑则功名立矣,故曰:权不可不度也。
    故曰五经既布,然后逐奸民,诘轴伪,屏谗慝,而毋听淫辞,毋作淫巧。若民有淫行邪性,树为淫辞,作为淫巧,以上谄君上,而下惑百姓,移国动众,以害民务者,其刑死流,故曰:凡人君之所以内失百姓,外失诸侯,兵挫而地削,名卑而国亏,社稷灭覆,身体危殆,非生于谄淫者未之尝闻也。何以知其然也?曰:淫声谄耳,淫观谄目,耳目之所好谄心,心之所好伤民,民伤而身不危者,未之尝闻也。曰:实圹虚,垦田畴,修墙屋,则国家富。节饮食,撙衣服,则财用足。举贤良,务功劳,布德惠,则贤人进。逐奸人,诘轴伪,去谗慝,则奸人止。修饥馑,救灾害,振罢露,则国家定。
    明王之务,在于强本事,去无用,然后民可使富。论贤人,用有能,而民可使治。薄税敛,毋苟于民,待以忠爱,而民可使亲;三者,霸王之事也。事有本而仁义其要也,今工以巧矣,而民不足于备用者,其悦在玩好。农以劳矣,而天下饥者,其悦在珍怪,方丈陈于前。女以巧矣,而天下寒者,其悦在文绣。是故博带梨,大袂列,文绣染,刻镂削,雕琢采。关几而不征,市廛而不税。是故古之良工,不劳其知巧以为玩好,无用之物,守法者不失。
    〈八观〉
    大城不可以不完,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横通,闾闬不可以无阖,宫垣、关闭不可以不修。故大城不完,则乱贼之人谋;郭周外通,则奸遁逾越者作;里域横通,则攘夺窃盗者不止;闾闬无阖,外内交通,则男女无别;宫垣不备,关闭不固,虽有良货,不能守也。故形势不得为非,则奸邪之人悫愿;禁罚威严,则简慢之人整齐;宪令着明,则蛮夷之人不敢犯;赏庆信必,则有功者劝;教训习俗者众,则君民化变而不自知也。是故,明君在上位,刑省罚寡,非可刑而不刑,非可罪而不罪也。明君者,闭其门,塞其涂,弇其迹,使民毋由接于淫非之地。是以,民之道正行善也,若性然,故罪罚寡而民以治矣。
    行其田野,视其耕芸,计其农事,而饥饱之国可知也。其耕之不深,芸之不谨,地宜不任,草田多秽,耕者不必肥,荒者不必硗,以人猥其野,草田多而辟田少者,虽不水旱,饥国之野也。若是而民寡,则不足以守其地;若是而民众,则国贫民饥;以此遇水旱,则众散而不收。彼民不足以守者,其城不固;民饥者,不可以使战;众散而不收,则国为丘墟。故曰:有地君国而不务耕耘,寄生之君也。故曰:行其田野,视其耕芸,计其农事,而饥饱之国可知也。
    行其山泽,观其桑麻,计其六畜之产,而贫富之国可知也。夫山泽广大,则草木易多也;壤地肥饶,则桑麻易植也;荐草多衍,则六畜易繁也。山泽虽广,草木无禁;壤地虽肥,桑麻无数;荐草虽多,六畜有征。闭货之门也。故曰:行其山泽,观其桑麻,计其六畜之产,而贫富之国可知也。
    入国邑,视宫室,观车马衣服,而侈俭之国可知也。夫国城大而田野浅狭者,其野不足以养其民;城域大而百姓寡者,其民不足以守其城;宫营大而室屋寡者,其室不足以实其宫;室屋众而人徒寡者,其人不足以处其室;囷仓寡而台榭繁者,其藏不足以共其费。故曰:主上无积而宫室美,氓家无积而衣服修。乘车者饰观望,步行者杂文采,本资少而末用多者,侈国之俗也。国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民贫则奸智生,奸智生则邪巧作。故奸邪之所生,生于匮不足;匮不足之所生,生于侈;侈之所生,生于无度。故曰:审度量,节衣服,俭财用,禁侈泰,为国之急也,不通于若计者,不可使用国。故曰:入国邑,视宫室,观车马衣服,而侈俭之国可知也。
    课凶饥,计师役,观台榭,量国费,而实虚之国可知也。凡田野万家之众,可食之地,方五十里,可以为足矣。万家以下,则就山泽可矣;万家以上,则去山泽可矣。彼野悉辟而民无积者,国地小而食地浅也;田半垦而民有余食而粟米多者,国地大而食地博也;国地大而野不辟者,君好货而臣好利者也;辟地广而民不足者,上赋重,流其藏者也。故曰:粟行于三百里,则国无一年之积;粟行于四百里,则国无二年之积;粟行于五百里,则众有饥色。
    其稼亡三之一者,命曰小凶。小凶三年而大凶,大凶则众有大遗苞矣。什一之师,什三无事,则稼亡三之一。稼亡三之一,而非有故盖积也,则道有损瘠矣。什一之师,三年不解,非有余食也,则民有鬻子矣。故曰:山林虽近,草木虽美,宫室必有度,禁发必有时。是何也?曰:大木不可独伐也,大木不可独举也,大木不可独运也,大木不可加之薄墙之上。故曰:山林虽广,草木虽美,禁发必有时;国虽充盈,金玉虽多,宫室必有度;江海虽广,池泽虽博,鱼鳖虽多,罔罟必有正,船网不可一财而成也。非私草木爱鱼鳖也,恶废民于生谷也。故曰:先王之禁山泽之作者,博民于生谷也。
    彼民非谷不食,谷非地不生,地非民不动,民非作力,无以致财。天下之所生,生于用力;用力之所生,生于劳身。是故,主上用财无已,是民用力无休也。故曰:台榭相望者,其上下相怨也。民无余积者,其禁不必止;众有遗苞者,其战不必胜;道有损瘠者,其守不必固。故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战不必胜,守不必固,则危亡随其后矣。故曰:课凶饥,计师役,观台榭,量国费,实虚之国可知也。
    入州里,观习俗,听民之我以化其上,而治乱之国可知也。州里不鬲,闾闬不设,出入无时,早晏不禁,则攘夺窃盗、攻击残贼之民,无自胜矣。食谷水,巷凿井,场圃接,树木茂,宫墙毁坏,门户不闭,外内交通,则男女之别,无自正矣。乡无长游,里无士舍,时无会同,丧烝不聚,禁罚不严,则齿长辑睦,无自生矣。故昏礼不谨,则民不修廉;论贤不乡举,则士不及行;货财行于国,则法令毁于官;请谒得于上,则党与成于下;乡官无法制,百姓群徒不从。此亡国弒君之所自生也。故曰:入州里,观习俗,听民之所化其上者,而治乱之国可知也。
    入朝廷,观左右,本求朝之臣,论上下之所贵贱者,而强弱之国可知也。功多为上,禄赏为下,则积劳之臣不务尽力;治行为上,爵列为下,则豪杰材臣不务竭能;便辟左右,不论功能而有爵禄,则百姓疾怨非上,贱爵轻禄;金玉货财商贾之人,不论志行而有爵禄也,则上令轻,法制毁;权重之人,不论才能而得尊位,则民倍本行而求外势。彼积劳之人不务尽力,则兵士不战矣;豪杰材人不务竭能,则内治不别矣;百姓疾怨非上,贱爵轻禄,则上无以劝众矣;上令轻,法制毁,则君无以使臣,臣无以事君矣;民倍本行而求外势,则国之情伪竭在敌国矣。故曰:入朝廷,观左右,本求朝之臣,论上下之所贵贱者,而强弱之国可知也。
    置法出令,临众用民,计其威严宽惠行于其民与不行于其民可知也。法虚立而害疏远,令一布而不听者存,贱爵禄而无功者富,然则众必轻令而上位危。故曰:良田不在战士,三年而兵弱;赏罚不信,五年而破;上卖官爵,十年而亡;倍人伦而禽兽行,十年而灭。战不胜,弱也;地四削,入诸侯,破也;离本国,徙都邑,亡也;有者异姓,灭也。故曰:置法出令,临众用民,计其威严宽惠行于其民与不行于其民可知也。
    计敌与,量上意,察国本,观民产之所有余不足,而存亡之国可知也。敌国强而与国弱,谏臣死而谀臣尊,私情行而公法毁,然则与国不恃其亲,而敌国不畏其强;豪杰不安其位,而积劳之人不怀其禄,悦商贩而不务本货,则民偷处而不事积聚。豪杰不安其位,则良臣出;积劳之人不怀其禄,则兵士不用;民偷处而不事积聚,则囷仓空虚。如是而君不为变,然则攘夺窃盗残贼进取之人起矣。内者廷无良臣,兵士不用,囷仓空虚,而外有强敌之忧,则国居而自毁矣。故曰:计敌与,量上意,察国本,观民产之所有余不足,而存亡之国可知也。
    故以此八者,观人主之国,而人主无所匿其情矣。
    〈重令〉
    凡君国之重器,莫重于令。令重则君尊,君尊则国安;令轻则君卑,君卑则国危。故安国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行令在乎严罚。罚严、令行,则百吏皆恐;罚不严、令不行,则百吏皆喜。故明君察于治民之本,本莫要于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从令者死。五者死而无赦,惟令是视。故曰:令重而下恐。
    为上者不明,令出虽自上,而论可与不可者在下。夫倍上令以为威,则行恣于己以为私,百吏奚不喜之有?且夫令出虽自上,而论可与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系于民也。威下系于民,而求上之无危,不可得也。令出而留者无罪,则是教民不敬也。令出而不行者无罪,行之者有罪,是皆教民不听也。令出而论可与不可者在官,是威下分也。益损者无罪,则是教民邪途也。如此则巧佞之人,将以此成私为交;比周之人,将以此阿党取与;贪利之人,将以此收货聚财;懦弱之人,将以此阿贵事富,便辟;伐矜之人,将以此卖誉成名。故令一出,示民邪途五衢,而求上之无危,下之无乱,不可得也。
    菽粟不足,末生不禁,民必有饥饿之色,而工以雕文刻镂相稚也,谓之逆。布帛不足,衣服无度,民必有冻寒之伤,而女以美衣锦锈綦组相稚也,谓之逆。万乘藏兵之国,卒不能野战应敌,社稷必有危亡之患,而士以无分役相稚也,谓之逆。爵人不论能,禄人不论功,则士无为行制死节,而群臣必通外请谒,取权道,行事便辟,以贵富为荣华以相稚也,谓之逆。
    朝有经臣,国有经俗,民有经产。何谓朝之经臣?察身能而受官,不诬于上;谨于法令以治,不阿党;竭能尽力而不尚得,犯难离患而不辞死;受禄不过其功,服位不侈其能,不以无实虚受者,朝之经臣也。何谓国之经俗?所好恶不违于上,所贵贱不逆于令,无上拂之事,无下比之说,无侈泰之养,无逾等之服,谨于乡里之行,而不逆于本朝之事者,国之经俗也。何谓民之经产?畜长树艺,务时殖谷,力农肯草,禁止末事者,民之经产也。故曰:朝不贵经臣,则便辟得进,无功虚取;奸邪得行,无能上通。国不服经俗,则臣下不顺,而上令难行。民不务经产,则仓廪空虚,财用不足。便辟得进,无功虚取;奸邪得行,无能上通,则大臣不和。臣下不顺,上令难行,则应难不捷。仓廪空虚,财用不足,则国无以固守。三者见一焉,则敌国制之矣。
    故国不虚重,兵不虚胜,民不虚用,令不虚行。凡国之重也,必待兵之胜也,而国乃重。凡兵之胜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胜。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胜也,而令乃行。故禁不胜于亲贵,罚不行于便辟,法禁不诛于严重,而害于疏远,庆赏不施于卑贱二三,而求令之必行,不可得也。能不通于官,受禄赏不当于功,号令逆于民心,动静诡于时变,有功不必赏,有罪不必诛,令焉不必行,禁焉不必止,在上位无以使下,而求民之必用,不可得也。将帅不严威,民心不专一,陈士不死制,卒士不轻敌,而求兵之必胜,不可得也。内守不能完,外攻不能服,野战不能制敌,侵伐不能威四邻,而求国之重,不可得也。德不加于弱小,威不信于强大,征伐不能服天下,而求霸诸侯,不可得也。威有与两立,兵有与分争,德不能怀远国,令不能一诸侯,而求王天下,不可得也。
    地大国富,人众兵强,此霸王之本也,然而与危亡为邻矣。天道之数,人心之变。天道之数,至则反,盛则衰;人心之变,有余则骄,骄则缓怠。夫骄者,骄诸侯;骄诸侯者,诸侯失于外;缓怠者,民乱于内。诸侯失于外,民乱于内,天道也,此危亡之时也。若夫地虽大,而不并兼,不攘夺;人虽众,不缓怠,不傲下;国虽富,不侈泰,不纵欲;兵虽强,不轻侮诸侯。动众用兵,必为天下政理,此天下之本而霸王之主也。
    凡先王治国之器三,攻而毁之者六。明王能胜其攻,故不益于三者,而自有国正天下;乱王不能胜其攻,故亦不损于三者,而自有天下而亡。三器者何也?曰:号令也,斧钺也,禄赏也。六攻者何也?曰:亲也,贵也,货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号令无以使下,非斧钺无以威众,非禄赏无以劝民。六攻之败何也?曰:虽不听,而可以得存者;虽犯禁,而可以得免者;虽无功,而可以得富者。凡国有不听而可以得存者,则号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则斧钺不足以威众;有无功而可以得富者,则禄赏不足以劝民。号令不足以使下,斧钺不足以威众,禄赏不足以劝民,若此则民无为自用。民无为自用则战不胜,战不胜而守不固,守不固则敌国制之矣。然则先王将若之何?曰:不为六者变更于号令,不为漏者疑错于斧钺,不为六者益损于禄赏。若此则远近一心,远近一心则众寡同力,众寡同力则战可以必胜,而守可以必固。非以并兼攘夺也,以为天下政治也,此正天下之道也。
     
     
    管子·中篇·法法
     
    〈法法〉
    不法法则事毋常,法不法则令不行。令而不行,则令不法也。法而不行,则修令者不审也。审而不行,则赏罚轻也。重而不行,则赏罚不信也。信而不行,则不以身先之也。故曰: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
    闻贤而不举,殆;闻善而不索,殆;见能而不使,殆;亲人而不固,殆;同谋而离,殆;危人而不能,殆;废人而复起,殆;可而不为,殆;足而不施,殆;几而不密,殆。人主不周密,则正言直行之士危。正言直行之士危,则人主孤而毋内。人主孤而毋内,则人臣党而成群。使人主孤而毋内,人臣党而成群者,此非人臣之罪也,人主之过也。
    民毋重罪,过不大也;民毋大过,上毋赦也。上赦小过,则民多重罪,积之所生也。故曰:赦出则民不敬,惠行则过日益。惠赦加于民,而囹圄虽实,杀戮虽繁,奸不胜矣。故曰:邪莫如蚤禁之。赦过遗善,则民不励。有过不赦,有善不遗,励民之道,于此乎用之矣。故曰:明君者,事断者也。君有三欲于民,三欲不节,则上位危。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则威日损;禁而不止,则刑罚侮;令而不行,则下凌上;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则下不听。下不听而强以刑罚,则为人上者众谋之矣。为人上而众谋之,虽欲毋危,不可得也。号令已出,又易之;礼义已行,又止之;度量已制,又迁之;刑法已错,又移之。如是,则庆赏虽重,民不劝也;杀戮虽繁,民不畏也。故曰:上无固植,下有疑心。国无常经,民力必竭,数也。
    明君在上位,民毋敢立私议自贵者。国毋怪严、毋杂俗、毋异礼,士毋私议。倨傲易令,错仪画制,作议者,尽诛。故强者折,锐者挫,坚者破。引之以绳墨,绳之以诛僇,故万民之心皆服而从上,推之而往,引之而来。彼下有立其私议自贵,分争而退者,则令自此不行矣。故曰:私议立则主道卑矣。况主倨傲易令,错仪画制,变易风俗,诡服殊说犹立。上不行君令,下不合于乡里,变更自为,易国之成俗者,命之曰不牧之民。不牧之民,绳之外也。绳之外诛。使贤者食于能,斗士食于功。贤者食于能,则上尊而民从;斗士食于功,则卒轻患而傲敌。上尊而民从,卒轻患而傲敌,二者设于国,则天下治而主安矣。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故久而不胜其祸。毋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故久而不胜其福。故赦者,马之委辔,毋赦者,痤睢之砭石也。
    爵不尊、禄不重者,不与图难犯危,以其道为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轩冕,所以着贵贱,不求其美;设爵禄,所以守其服,不求其观也。使君子食于道,小人食于力。君子食于道,则上尊而民顺;小人食于力,则财厚而养足。上尊而民顺,财厚而养足,四者备体,则胥足上尊时而王不难矣。文有三侑,武毋一赦。惠者,多赦者也,先易而后难,久而不胜其祸;法者,先难而后易,久而不胜其福。故惠者,民之仇雠也;法者,民之父母也。太上以制制度,其次失而能追之,虽有过,亦不甚矣。
    明君制宗庙,足以设宾祀,不求其美;为宫室台榭,足以避燥湿寒暑,不求其大;为雕文刻镂,足以辨贵贱,不求其观。故农夫不失其时,百工不失其功,商无废利,民无游日,财无砥墆。故曰:俭其道乎!
    令未布,而民或为之,而赏从之,则是上妄予也。上妄予,则功臣怨。功臣怨,而愚民操事于妄作。愚民操事于妄作,则大乱之本也。令未布,而罚及之,则是上妄诛也。上妄诛则民轻生,民轻生则暴人兴,曹党起而乱贼作矣。令已布,而赏不从,则是使民不劝勉、不行制、不死节。民不劝勉、不行制、不死节,则战不胜而守不固。战不胜而守不固,则国不安矣。令已布,而罚不及,则是教民不听。民不听则强者立,强者立则主位危矣。故曰:宪律制度必法道,号令必着明,赏罚必信密,此正民之经也。
    凡大国之君尊,小国之君卑。大国之君所以尊者,何也?曰:为之用者众也。小国之君所以卑者,何也?曰:为之用者寡也。然则为之用者众则尊,为之用者寡则卑,则人主安能不欲民之众为己用也。使民众为己用奈何?曰:法立令行,则民之用者众矣;法不立,令不行,则民之用者寡矣。故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多,而所废者寡,则民不诽议;民不诽议,则听从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与其所废者钧,则国毋常经;国毋常经,则民妄行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寡,而所废者多,则民不听;民不听,则暴人起而奸邪作矣。
    计上之所以爱民者,为用之爱之也。为爱民之故,不难毁法亏令,则是失所谓爱民矣。夫以爱民用民,则民之不用明矣。夫至用民者,杀之危之,劳之苦之,饥之渴之,用民者将致之此极也。而民毋可与虑害己者,明王在上,法道行于国,民皆舍所好而行所恶。故善用民者,轩冕不下儗,而斧钺不上因。如是,则贤者劝而暴人止。贤者劝而暴人止,则功名立其后矣。蹈白刃,受矢石,入水火,以听上令,上令尽行、禁尽止,引而使之,民不敢转其力;推而战之,民不敢爱其死。不敢转其力,然后有功;不敢爱其死,然后无敌。进无敌,退有功,是以三军之众,皆得保其首领,父母妻子,完安于内。故民未尝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功。是故仁者、知者、有道者不与人虑始。
    国无以小与不幸而削亡者,必主与大臣之德行失于身也,官职、法制、政教失于国也,诸侯之谋虑失于外也,故地削而国危矣。国无以大与幸而有功名者,必主与大臣之德行得于身也,官职、法制、政教得于国也,诸侯之谋虑得于外也,然后功立而名成。然则,国何可无道?人何可无求?得道而导之,得贤而使之,将有所大期于兴利除害。期于兴利除害,莫急于身,而君独甚。伤也,必先令之失。人主失令而蔽,已蔽而劫,已劫而弒。
    凡人君之所以为君者,势也。故人君失势,则臣制之矣。势在下,则君制于臣矣;势在上,则臣制于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势在下也。在臣期年,臣虽不忠,君不能夺也;在子期年,子虽不孝,父不能服也。故《春秋》之记: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矣。故曰:堂上远于百里,堂下远于千里,门廷远于万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千里也;步者百日,万里之情通矣;门廷有事,期年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万里也。故请入而不出,谓之灭;出而不入,谓之绝。入而不至,谓之侵;出而道止,谓之壅。灭绝侵壅之君者,非杜其门而守其户也,为政之有所不行也。故曰:令重于宝,社稷先于亲戚;法重于民,威权贵于爵禄。故不为重宝轻号令,不为亲戚后社稷,不为爱民枉法律,不为爵禄分威权。故曰:势非所以予人也。
    政者,正也。正也者,所以正定万物之命也。是故圣人精德立中以生正,明正以治国。故正者所以止过而逮不及也。过与不及也,皆非正也。非正,则伤国一也。勇而不义,伤兵;仁而不法,伤正。故军之败也,生于不义;法之侵也,生于不正。故言有辩而非务者,行有难而非善者。故言必中务,不苟为辩;行必思善,不苟为难。规矩者,方圜之正也。虽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规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规矩,不能废规矩而正方圜。虽圣人能生法,不能废法而治国。故虽有明智高行,背法而治,是废规矩而正方圜也。
    一曰:凡人君之德行威严,非独能尽贤于人也,曰人君也,故从而贵之,不敢论其德行之高卑有故,为其杀生急于司命也。富人贫人,使人相畜也;贵人贱人,使人相臣也;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人臣亦望此六者以事其君。君臣之会,六者谓之谋。六者在臣期年,臣不忠,君不能夺;在子期年,子不孝,父不能夺。故《春秋》之记: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也。六者在臣,则主蔽矣。主蔽者,失其令也。故曰:令入而不出,谓之蔽;令出而不入,谓之壅;令出而不行,谓之牵;令入而不至,谓之瑕。牵、瑕、蔽、壅之事君者,非敢杜其门而守其户也,为令之有所不行也。此其所以然者,由贤人不至而忠臣不用也。故人主不可以不慎其令。令者,人主之大宝也。
    一曰:贤人不至,谓之蔽;忠臣不用,谓之塞;令而不行,谓之障;禁而不止,谓之逆。蔽塞障逆之君者,不敢杜其门而守其户也,为贤者之不至,令之不行也。
    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上好勇,则民轻死;上好仁,则民轻财;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为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仪以自正也。故上不行,则民不从,彼民不服法死制,则国必乱矣。是以有道之君,行法修制,先民服也。
    凡论人有要:矜物之人,无大士焉。彼矜者,满也;满者,虚也。满虚在物,在物为制也。矜者,细之属也。凡论人而违古者,无高士焉。既不知古而易其功者,无智士焉。德行成于身而违古,卑人也。事无资,遇时而简其业者,愚士也。钓名之人,无贤士焉;钓利之君,无王主焉。贤人之行其身也,忘其有名也;王主之行其道也,忘其成功也。贤人之行,王主之道,其所不能已也。
    明君公国一民以听于世,忠臣直进以论其能。明君不以禄爵私所爱,忠臣不诬能以干爵禄。君不私国,臣不诬能,行此道者,虽未大治,正民之经也。今以诬能之臣,事私国之君,而能济功名者,古今无之。诬能之人易知也。臣度之先王者,舜之有天下也,禹为司空,契为司徒,皋陶为李,后稷为田,此四士者,天下之贤人也;犹尚精一德,以事其君。今诬能之人,服事任官,皆兼四贤之能。自此观之,功名之不立,亦易知也。故列尊禄重,无以不受也;势利官大,无以不从也。以此事君,此所谓诬能篡利之臣者也。世无公国之君,则无直进之士;无论能之主,则无成功之臣。昔者三代之相授也,安得二天下而私之? www.taoismcn.com
    贫民伤财,莫大于兵;危国忧主,莫速于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废也。兵当废而不废,则古今惑也。此二者不废,而欲废之,则亦惑也。此二者,伤国一也。黄帝唐虞,帝之隆也,资有天下,制在一人;当此之时也,兵不废。今德不及三帝,天下不顺,而求废兵,不亦难乎?故明君知所擅,知所患。国治而民务积,此所谓擅也;动与静,此所患也。是故,明君审其所擅,以备其所患也。
    猛毅之君,不免于外难;懦弱之君,不免于内乱。猛毅之君者轻诛,轻诛之流,道正者不安;道正者不安,则材能之臣亡去矣。彼智者知吾情伪,为敌谋我,则外难自是至矣。故曰:猛毅之君,不免于外难。懦弱之君者重诛,重诛之过,行邪者不革;行邪者久而不革,则群臣比周;群臣比周,则蔽美扬恶;蔽美扬恶,则内乱自是起。故曰:懦弱之君,不免于内乱。
    明君不为亲戚危其社稷,社稷戚于亲;不为君欲变其令,令尊于君;不为重宝分其威,威贵于宝;不为爱民亏其法,法爱于民。
     
    〈大匡〉
    齐僖公生公子诸儿,公子纠,公子小白。使鲍叔傅小白,鲍叔辞,称疾不出。管仲与召忽往见之曰:「何故不出?」鲍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不肖也,是以使贱臣傅小白也贱臣知弃矣。」召忽曰:「子固辞无出,吾权任子以死亡,必免子。」鲍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管仲曰:「不可,持社稷宗庙者,不让事,不广闲。将有国者,未可知也。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于齐国也,譬之犹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则必不立矣,吾观小白,必不为后矣。」管仲曰:「不然也,夫国人憎恶纠之母,以及纠之身,而怜小白之无母也;诸儿长而贱,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齐国者,非此二公子者,将无已也。小白之为人,无小智惕,而有大虑。非夷吾莫容小白,天不幸降祸加殃于齐,纠虽得立,事将不济,非子定社稷,其将谁也?」召忽曰:「百岁之后,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纠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兄与我齐国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济,是吾义也。」管仲曰:「夷吾之为君臣也,将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庙,岂死一纠哉?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庙灭,祭祀绝,则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则夷吾生。夷吾生,则齐国利,夷吾死,则齐国不利。」鲍叔曰:「然则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则可。」鲍叔许诺,乃出奉令,遂傅小白。
    鲍叔谓管仲曰:「何行?」管仲曰:「为人臣者,不尽力于君,则不亲信,不亲信,则言不听,言不听,则社稷不定,夫事君者无二心。」鲍叔许诺。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僖公卒,以诸儿长得为君,是为襄公。襄公立后,绌无知。无知怒,公令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曰:「瓜时而往,及瓜时而来」,期戍,公问不至,请代不许。故二人因公孙无知以作乱。鲁桓公夫人文姜,齐女也,公将如齐,与夫人偕行,申俞谏曰:「不可,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公不听,遂以文姜会齐侯于泺,文姜通于齐侯,桓公闻,责文姜,文姜告齐侯,齐侯怒,飨公,使公子彭生乘鲁侯,胁之,公薨于车。竖曼曰:「贤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智者究理而长虑。身得免焉。今彭生二于君,无尽言,而谀行以戏我君,使我君失亲戚之礼命。又力成吾君之祸,以构二国之怨,彭生其得免乎?祸理属焉。(夫君以怒遂祸,不畏恶亲闻容昏生无丑也,岂及彭生而能止之哉?)鲁若有诛,必以彭生为说,二月,鲁人告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死,请以彭生除之」,齐人为杀彭生,以谢于鲁,五月,襄公田于贝丘,见豕彘,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公子彭生安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下,伤足亡屦。反,诛屦于徒人费,不得也,鞭之见血,费走而出,遇贼于门,胁而束之,费袒而示之背,贼信之,使费先入,伏公而出斗,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孟阳代君寝于床。贼杀之,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杀公,而立公孙无知也。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
    九年,公孙无知虐于壅廪,壅廪杀无知也。桓公自莒先入,鲁人伐齐。纳公子纠,战于干时,管仲射桓公,中钩,鲁师败绩。桓公践位。于是劫鲁,使鲁杀公子纠。桓公问于鲍叔曰:「将何以定社稷。」鲍叔曰:「得管仲与召忽,则社稷定矣。」公曰:「夷吾与召忽,吾贼也」,鲍叔乃告公其故图。公曰:「然则可得乎?」鲍叔曰:「若前召,则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鲁施伯知夷吾为人之有慧也,其谋必将令鲁致政于夷吾,夷吾受之,则彼知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也,必将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将受鲁之政乎?」其否也?」鲍叔对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纠也,为欲定齐国之社稷也,今受鲁之政,是弱齐也。夷吾之事君无二心,虽知死,必不受也」,公曰:「其于我也,曾若是乎?」鲍叔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也,其于君不如亲纠也,纠之不死。而况君乎?君若欲定齐之社稷,则前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鲍叔曰:「夫施伯之为人也,敏而多畏,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杀也。」公曰:「诺」。施伯进对鲁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济,今在鲁。君其致鲁之政焉,若受之,则齐可弱也。若不受,则杀之。杀之,以说于齐也,与同怒,尚贤于已。」君曰诺,鲁未及致政,而齐之使至,曰:「夷吾与召忽也,寡人之贼也,今在鲁,寡人愿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与寡人贼比也。鲁君问施伯,施伯曰:「君与之,臣闻齐君惕而前骄,虽得贤,庸必能用之乎?及齐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济也。夫管仲天下之大圣也,今彼反齐,天下皆乡之,岂独鲁乎?今若杀之,此鲍叔之友也,鲍叔因此以作难,君必不能待也,不如与之。」鲁君乃遂束缚管仲与召忽,管仲谓召忽曰:「子惧乎?」召忽曰:「何惧乎?吾不蚤死,将胥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齐之左,必令忽相齐之右,虽然,杀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为生臣,忽为死臣,忽也知得万乘之政而死,公子纠可谓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诸侯,公子纠可谓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两立,行不虚至,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齐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闻之曰:「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或曰:明年,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
    三年,襄公薨,公子纠践位。国人召小白,鲍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强武,虽国人召我,我犹不得入也。」鲍叔曰:「管仲得行其知于国,国可谓乱乎?召忽强武,岂能独图我哉?」小白曰:「夫虽不得行其知,岂且不有焉乎?召忽虽不得众,其及岂不足以图我哉?」鲍叔对曰:「夫国之乱也,智人不得作内事,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国乃可图也。」乃命车驾,鲍叔御小白乘而出于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试也。」乃将下。鲍叔履其足曰:「事之济也,在此时,事若不济,老臣死之,公子犹之免也。」乃行。至于邑郊,鲍叔令车二十乘先,十乘后。鲍叔乃告小白曰:「夫国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事之未济也,老臣是以塞道」鲍叔乃誓曰:「事之济也,听我令;事之不济也,免公子者为上,死者为下,吾以五乘之实距路。鲍叔乃为前驱,遂入国,逐公子纠。管仲射小白,中钩,管仲与公子纠召忽遂走鲁。桓公践位,鲁伐齐,纳公子纠而不能。桓公二年践位,召管仲,管仲至,公问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对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于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请。君曰:「不能。」管仲辞于君曰:「君免臣于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纠也,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禄齐国之政而不死纠也,臣不敢。乃走出,至门,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贪承命,趋立于相位,乃令五官行事。异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诸侯之间无事也,小修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与百姓,而藏其兵,与其厚于兵,不如厚于人,齐国之社稷未定,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外不亲于诸侯,内不亲于民。」公曰:「诺,政未能有行也。」二年,桓公弥乱,又告管仲曰:「欲缮兵。」管仲又曰:「不可。」公不听,果为兵。
    桓公与宋夫人饮船中,夫人荡船而惧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告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闻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公不听,果伐宋,诸侯兴兵而救宋,大败齐师;公怒,归告管仲曰:「请修兵革,吾士不练,吾兵不实,诸侯故敢救吾雠,内修兵革。」管仲曰:「不可,齐国危矣,内夺民用,士劝于勇,外乱之本也。外犯诸侯,民多怨也,为义之士,不入齐国,安得无危。」鲍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听,乃令四封之内修兵,关市之政侈之,公乃遂以勇授禄。鲍叔谓管仲曰:「异日者,公许子霸,今国弥乱,子将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诲,姑少胥其自及也。」鲍叔曰:「比其自及也,国无阙亡乎?」管仲曰:「未也,国中之政,夷吾尚微为焉,乱乎尚可以待。外诸侯之佐既无,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
    明年,朝之争禄相刺裚领而刎颈者不绝。鲍叔谓管仲曰:「国死者众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贪民也,夷吾之所患者,诸侯之为义者莫肯入齐,齐之为义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爱之。」公又内修兵。
    三年,桓公将伐鲁,曰:「鲁与寡人近,于是其救宋也疾,寡人且诛焉。」管仲曰:「不可,臣闻有土之君,不勤于兵,不忌于辱,不辅其过,则社稷安,勤于兵,忌于辱,辅其过,则社稷危。」公不听,兴师伐鲁,造于长勺,鲁庄公兴师逆之,大败之。桓公曰:「吾兵犹尚少,吾参围之,安能圉我。」
    四年,修兵,同甲十万,车五千乘。谓管仲曰:「吾士既练,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鲁。」管仲喟然叹曰:「齐国危矣,君不竞于德而竞于兵,天下之国,带甲十万者不鲜矣,吾欲发小兵以服大兵,内失吾众,诸侯设备,吾人设轴,国欲无危,得已乎?」公不听,果伐鲁,鲁不敢战,去国五十里而为之关。鲁请比于关内,以从于齐,齐亦毋复侵鲁,桓公许诺。鲁人请盟曰:「鲁,小国也,固不带剑,今而带剑,是交兵闻于诸侯,君不如已,请去兵。桓公曰:「诺。」乃令从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诸侯加忌于君,君如是以退可,君果弱鲁君,诸侯又加贪于君,后有事,小国弥坚,大国设备,非齐国之利也。」桓公不听,管仲又谏曰:「君必不去鲁,胡不用兵,曹刿之为人也,坚强以忌,不可以约取也。桓公不听,果与之遇,庄公自怀剑,曹刿亦怀剑践坛,庄公抽剑其怀曰:「鲁之境去国五十里,亦无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于君前。」管仲走君,曹刿抽剑当两阶之间曰:「二君将改图,无有进者。」管仲曰:「君与地,以汶为竟。」桓公许诺,以汶为竟而归。桓公归而修于政,不修于兵革,自圉辟人,以过弭师。五年,宋伐杞,桓公谓管仲与鲍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无若诸侯何?夫杞,明王之后也,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对曰:「不可,臣闻内政之不修,外举义则不信,君将外举义,以行先之,则诸侯可令附。」桓公曰:「于此不救,后无以伐宋。」管仲曰:「诸侯之君,不贪于土,贪于土,必勤于兵,勤于兵,必病于民,民病则多轴,夫轴密而后动者胜,轴则不信于民,夫不信于民则乱,内动则危于身,是以古之人闻先王之道者,不竞于兵。」桓公曰:「然则奚若?」管仲对曰:「以臣则不,而令人以重币使之,使之而不可,君受而封之,桓公问鲍叔曰:「奚若?」鲍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孙宿使于宋。宋不听,果伐杞,桓公筑缘陵以封之,予车百乘,甲一千。
    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于齐,桓公筑夷仪以封之。予车百乘,卒千人。明年,狄人伐卫,卫君出,致于虚。桓公且封之,隰朋宾胥无谏曰:「不可,三国所以亡绝者以小。今君卫封亡国,国尽若何?」桓公问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实。君其行也。」公又问鲍叔,鲍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筑楚丘以封之,予车三百乘,甲五千。既以封卫,明年桓公问管仲将何行,管仲对曰:「公内修政而劝民,可以信于诸侯矣。」君许诺,乃轻税,弛关市之征,为赋禄之制,既已。管仲又请曰:「问病臣,愿赏而无罚。五年,诸侯可令傅。」公曰:「诺。」既行之。管仲又请曰:「诸侯之礼,令齐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报,齐以马往,小侯以犬报。桓公许诺行之,管仲又请赏于国以及诸侯。君曰:「诺。行之。」管仲赏于国中,君赏于诸侯,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币贺之;从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贺之;凡诸侯之臣有谏其君而善者,以玺问之,以信其言。公既行之,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聪明捷给,可令为东国,宾胥无坚强以良,可以为西土。卫国之教,危傅以利。公子开方之为人也,慧以给,不能久而乐始,可游于卫。鲁邑之教,好迩而训于礼。季友之为人也,恭以精,博于粮,多小信,可游于鲁。楚国之教,巧文以利,不好立大义,而好立小信。蒙孙博于教而文巧于辞,不好立大义而好结小信,可游于楚。小侯既服,大侯既附,夫如是,则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诺。」乃游公子开方于卫,游季友于鲁,游蒙孙于楚。
    五年诸侯附,狄人伐,桓公告诸侯曰:「请救伐,诸侯许诺,大侯车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车百乘,卒千人」,诸侯皆许诺,齐车千乘,卒先致缘陵,战于后,故败狄。其车甲与货,小侯受之。大侯近者,以其县分之,不践其国。北州侯莫来,桓公遇南州侯于召陵,曰:「狄为无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国,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北州侯莫至,上不听天子令,下无礼诸侯。寡人请,诛于北州之侯。」诸侯许诺,桓公乃北伐令支,下凫之山,斩孤竹,遇山戎,顾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对曰:「君教诸侯为民聚食,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发,如此,则始可以加政矣。」桓公乃告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以其余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齐,齐助之发。既行之,公又问管仲曰:「何行?」管仲对曰:「君会其君臣父子,则可以加政矣」,公曰:「会之道奈何?」曰:「诸侯毋专立妾以为妻,毋专杀大臣,无国劳,毋专予禄,士庶人毋专弃妻,毋曲堤,毋贮粟,毋禁材,行此卒岁,则始可以罚矣。」君乃布之于诸侯,诸侯许诺,受而行之,卒岁,吴人伐谷,桓公告诸侯未遍,诸侯之师竭至,以待桓公,桓公以车千乘会诸侯于竟都,师未至,吴人逃。诸侯皆罢。桓公归,问管仲曰:「将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曰:「从今以往二年,适子不闻孝,不闻爱其弟,不闻敬老国良,三者无一焉,可诛也。诸侯之臣及国事,三年不闻善,可罚也;君有过,大夫不谏;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进,可罚也。士庶人闻之吏贤孝悌,可赏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请事。兵车之会六,乘车之会三,飨国四十有二年。
    桓公践位十九年,弛关市之征,五十而取一,赋禄以粟,案田而税,二岁而税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岁饥不税。桓公使鲍叔识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识不仕与耕者之有善者,高子识工贾之有善者,国子为李,隰朋为东国,宾胥无为西土,弗郑为宅,凡仕者近宫,不仕与耕者近门,工贾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职之。从诸侯欲通,吏从行者,令一人为负以车,若宿者,令人养其马,食其委。客与有司别契,至国入契。费义数而不当有罪。凡庶人欲通。乡吏不通七日,囚。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贵人子欲通,吏不通二日,囚。凡县吏进诸侯士而有善。观其能之大小以为之赏,有过无罪。令鲍叔进大夫劝国家,得之成而不悔,为上举。从政治为次,野为原,又多不发起,讼不骄,次之。劝国家,得之成而悔,从政虽治而不能野原,又多发起,讼骄,行此三者为下。令晏子进贵人之子。出不仕,处不华,而友有少长,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士处静,敬老与贵,交不失礼,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耕者农,农用力,应于父兄,事贤多。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令高子进工贾,应于父兄,事长养老,承事敬。行此三者,为上举,得二为次,得一为下。令国子以情断狱,三大夫既已选举,使县行之,管仲进而举言上而见之于君,以卒年君举。管仲告鲍叔曰:「劝国家不得成而悔,从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发,讼骄,凡三者,有罪无赦。」告晏子曰:「贵人子,处华,下交,好饮食,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士出入无常,不敬老而营富,行此三者,有罪无赦。耕者出入不应于父兄,用力不农,不事贤,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告高子曰:「工贾出入不应父兄,承事不敬,而违老治危,行此三者,有罪无赦。凡于父兄无过,州里称之,吏进之,君用之。有善无赏,有过无罚,吏不进廉意,于父兄无过,于州里莫称,吏进之,君用之,善,为上赏。不善,吏有罚。」君谓国子:「凡贵贱之义,入与父俱,出与师俱,上与君俱。凡三者遇贼,不死,不知贼,则无赦。」断狱,情与义易,义与禄易。易禄可无敛,有可无赦。
    〈中匡〉
    管仲会国用,三分二在宾客。其一在国,管仲惧而复之。公曰:「吾子犹如是乎。四邻宾客,入者说,出者誉,光名满天下。入者不说,出者不誉,污名满天下,壤可以为粟,木可以为货,粟尽则有生,货散则有聚,君人者,名之为贵,财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办军事矣,则可乎?」对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使以甲兵赎。死罪以犀甲一戟,刑罚以胁盾一戟。过罚以金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诛大国之不道者可乎?」对曰:「爱四封之内,而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后可以危救敌之国。赐小国地,而后可以诛大国之不道者。举贤良而后可以废慢法鄙贱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后必有废也。必有利也,而后必有害也。」桓公曰:「昔三王者,既弒其君,今言仁义,必以三王为法度,不识其故何也?」对曰:「昔者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乱之。汤放桀,以定禹功也。汤平治天下,及纣而乱之,武王伐纣,以定汤功也。且善之伐不善也,自古至今,未有改之。君何疑焉?」公又问曰:「古之亡国,其何失?」对曰:「计得地与宝而不计失诸侯,计得财委而不计失百姓;计见亲而不计见弃;三者之属,一足以削,遍而有者亡矣。古之隳国家陨社稷者,非故且为之也。必少有乐焉。不知其陷于恶也。」
    桓公谓管仲曰:「请致仲父。」公与管仲父而将饮之,掘新井而柴焉。十日斋戒,召管仲。管仲至,公执爵,夫人执尊,觞三行,管仲趋出。公怒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寡人自以为修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其故何也?」鲍叔隰朋趋而出。及管仲于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与言。少进中庭,公不与言。少进傅堂,公曰:「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自以为脱于罪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未知其故也?」对曰:「臣闻之,沉于乐者洽于忧,厚于味者薄于行慢于朝者缓于政,害于国家者危于社稷,臣是以敢出也。」公遽下堂曰:「寡人非敢自为修也,仲父年长。虽寡人亦衰矣,吾愿一朝安仲父也。」对曰:「臣闻壮者无怠,老者无偷,顺天之道,必以善终者也;三王失之也,非一朝之萃君奈何其偷乎?」管仲走出,君以宾客之礼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寡人愿闻国君之信。对曰:「民爱之,邻国亲之,天下信之,此国君之信。」公曰:「善,请问信安始而可?」对曰:「始于为身,中于为国,成于为天下。」公曰:「请问为身?」对曰:「道血气以求长年长心长德,此为身也。」公曰:「请问为国?」对曰:「远举贤人,慈爱百姓,外存亡国,继绝世,起诸孤,薄税敛,轻刑罚,此为国之大礼也。」法行而不苛,刑廉而不赦,有司宽而不凌,菀瘘困滞皆法度不亡,往行不来而民游世矣,此为天下也。
    〈小匡〉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惠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冑执枹,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公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柰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予也。」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群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前请之;不然,无及也。」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纠。
    又曰:「管仲雠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受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弊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群臣僇。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贼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谓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束缚而柙以予齐。鲍叔受而哭之三举,施伯从而笑之。谓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鲍叔之忍,不僇贤人,其智称贤以自成也。鲍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国,管仲召忽奉公子纠后入,与鲁以战,能使鲁败。功足以得天与失天,其人事一也。今鲁惧,杀公子纠召忽,囚管仲以予齐,鲍叔知无后事,必将勤管仲以劳其君,愿以显其功众必予之有得,力死之功,犹尚可加也,显生之功,将何如?是昭德以贰君也,鲍叔之知是不失也。」
    至于堂阜之上,鲍叔祓而浴之三。桓公亲迎之郊,管仲诎缨插衽,使人操斧而立其后。公辞斧三然后退之。公曰:「垂缨下衽,寡人将见。」管仲再拜稽首曰:「应公之赐,杀之黄泉,死且不朽。」公遂与归。礼之于庙,三酌而问为政焉。曰:「昔先君襄公,高台广池,湛乐饮酒,田猎罼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唯女是崇,九妃六嫔,陈妾数千,食必粱肉,衣必文绣,而戎士冻饥,戎马待游车之獘戎士待陈妾之余。倡优侏儒在前,而贤士大夫在后。是以国家不日益,不月长,吾恐宗庙之不扫除,社稷之不血食,敢问为之柰何?」管子对曰:「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世法文武之远迹,以成其名。合群国,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式美以相应,比缀以书,原本穷末。劝之以庆赏,纠之以刑罚,粪除其颠旄。赐予以镇抚之,以为民终始。」公曰:「为之柰何?」管子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其民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以为民纪。谨用其六秉,如是而民情可得。而百姓可御。」
    桓公曰:「六秉者何也?」管子曰:「杀生贵贱贫富,此六秉也。」桓公曰:「参国柰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商工之乡六,士农之乡十五,公帅十一乡,高子帅五乡,国子帅五乡,参国故为三军,公立三官之臣。市立三乡,工立三族,泽立三虞,山立三衡,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一帅。」
    桓公曰:「五鄙柰何?」管子对曰:「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六轨为邑,邑有司。十邑为率,率有长。十率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为属,属有帅。五属一大夫,武政听属,文政听乡,各保而听,毋有淫佚者。」桓公曰:「定民之居,成民之事,柰何?」管子对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乱,是故圣王之处士,必于闲燕。处农必就田墅。处工必就官府。处商必就市井。今夫士群萃而州处,闲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长者言爱,幼者言弟,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颉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子常为士。今夫农群萃而州处,审其四时,权节具备其械器用,比耒耜谷芨,及寒,击槁除田,以待时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镈,以旦暮从事于田墅,脱衣就功。首戴茅蒲,身服袯襫,沾体涂足,暴其发肤,尽其四支之力,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颉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是故农之子常为农,朴野而不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故以耕则多粟,以仕则多贤,是以圣王敬畏戚农。今夫工群萃而州处,相良材,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计,制断器,尚完利,相语以事,相示以功,相陈以巧,相高以知事。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颉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常为工。令夫商群萃而州处,观凶饥,审国变,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货,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担荷。服牛辂马以周四方;料多少,计贵贱,以其所有,易其所无,买贱鬻贵,是以羽旄不求而至,竹箭有余于国,奇怪时来,珍异物聚,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时,相陈以知贾。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颉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常为商,相地而衰其政,则民不移。正旅旧则民不惰。山泽各以其时至,则民不苟,陵陆丘井田畴均则民不惑,无夺民时,则百姓富。牺牲不劳,则牛马育。」
    桓公又问曰:「寡人欲修政以干时于天下,其可乎?」管子对曰:「可。」公曰:「安始而可?」管子对曰:「始于爱民。」公曰:「爱民之道柰何?」管子对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连以事,相及以禄,则民相亲矣。放旧罪,修旧宗,立无后,则民殖矣。省刑罚,薄赋敛,则民富矣。乡建贤,士使教于国,则民有礼矣。出令不改,则民正矣,此爱民之道也。」公曰:「民富而以亲,则可以使之乎?」管子对曰:「举财长工,以止民用。陈力尚贤,以劝民知。加刑无苛,以济百姓,行之无私。则足以容众矣。出言必信,则令不穷矣,此使民之道也。」桓公曰:「民居定矣,事已成矣,吾欲从事于天下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民心未吾安」,公曰:「安之柰何?」管子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举而严用之,慈于民,予无财。宽政役,敬百姓,则国富而民安矣。」公曰:「民安矣,其可乎?」管仲对曰:「未可,君若欲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君有征战之事,则小国诸侯之臣有守圉之备矣;然则难以速得意于天下。公欲速得意于天下诸侯,则事有所隐,而政有所寓。」公曰:「为之柰何?」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为高子之里,为国子之里,为公里,三分齐国,以为三军。择其贤民,使为里君。乡有行伍卒长,则其制令。且以田猎,因以赏罚,则百姓通于军事矣。」桓公曰:「善。」于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五人为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率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国子之鼓。春以田曰搜,振旅。秋以田曰狝,治兵。是故卒伍政定于里,军旅政定于郊。内教既成,令不得颉徙。故卒伍之人,人与人相保,家与家相爱,少相居,长相游,祭祀相福,死丧相恤,祸福相忧,居处相乐,行作相和,哭泣相哀;是故夜战其声相闻,足以无乱;昼战其目相见,足以相识,驩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君有此教士三万人,以横行于天下,诛无道以定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圉也。
    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公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为义好学,聪明质仁,慈孝于父母,长弟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筋骨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于是乎乡长退而修德进贤,桓公亲见之,遂使役之官。
    公令官长期而书伐以告,且令选官之贤者而复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维顺端悫,以待时使,使民恭敬以劝。其称秉言,则足以补官之不善政。」公宣问其乡里,而有考验,乃召而与之坐,省相其质以参其成功成事,可立而时,设问国家之患而不肉,退而察问其乡里,以观其所能,而无大过,登以为上卿之佐。名之曰三选。高子国子退而修乡,乡退而修连,连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轨,轨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故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故可得而诛也。政既成,乡不越长,朝不越爵,罢士无伍。罢女无家,士三出妻,逐于境外。女三嫁,入于舂谷,是故民皆勉为善。士与其为善于乡,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不如为善于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终岁之计;莫敢以终岁为议,皆有终身之功。
    正月之朝,五属大夫复事,公择其寡功者而谯之曰:「列地分民若一,何故独寡功,何以不及人,教训不善,政事不治。一再则宥,三则不赦。」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居处为义好学,聪明质仁,慈孝于父母,长弟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属,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于是乎五属大夫退而修属,属退而修连,连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政成国安,以守则固,以战则强,封内治,百姓亲,可以出征四方,立一霸王矣。
    桓公曰:「卒伍定矣。事已成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若军令,则吾既寄诸内政矣,夫齐国寡甲兵,吾欲轻重罪而移之于甲兵。」公曰:「为之柰何?」管子对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胁二戟,轻罪入兰盾鞈革二戟,小罪入以金钧分宥薄罪,入以且钧。无坐抑而讼狱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则入一束矢以罚之。美金以铸戈剑矛戟,试诸狗马。恶金以铸斤斧鉏夷锯欘,试诸木土。」
    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可乎?」管仲对曰:「未可,治内者未具也,为外者未备也。」故使鲍叔牙为大谏,王子城父为将,弦子旗为理,宁戚为田。隰朋为行,曹孙宿处楚,商容处宋,季劳处鲁,徐开封处卫,晏尚处燕,审友处晋。又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粮,财币足之,使出周游于四方,以号召收求天下之贤士。饰玩好,使出周游于四方,鬻之诸侯,以观其上下之所贵好。择其沉乱者而先政之。
    公曰:「外内定矣,可乎?」管子对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公曰:「亲之柰何?」管子对曰:「审吾疆埸,反其侵地,正其封界,毋受其货财,而美为皮币,以极聘眺于诸侯,以安四邻,则邻国亲我矣。」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常潜。使海于有獘。渠弥于河陼,纲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卫为主,反其侵地吉台原姑与柒里,使海于有獘,渠弥于有陼,纲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燕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于有獘,渠弥于有陼,纲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地南至于岱阴,西至于济,北至于海,东至于纪随,地方三百六十里,三岁治定,四岁教成,五岁兵出,有教士三万人,革车八百乘,诸侯多沈乱不服于天子,于是乎桓公东救徐州,分吴且,存鲁蔡陵,割越地,南据宋郑,征伐楚。济汝水,踰方地,望文山,使贡丝于周室,成周反胙于隆岳,荆州诸侯,莫不来服。中救晋公,禽狄王,败胡貉,破屠何而骑寇始服。北伐山戎,制泠支,斩孤竹,而九夷始听,海滨诸侯,莫不来服。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方舟投柎乘桴济河,至于石沉。县车束马,踰太行与卑耳之貉,拘秦夏,西服流沙西虞而秦戎始从。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故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中国诸侯,莫不宾服,与诸侯饰牲为载书以誓,要于上下荐神。然后率天下定周室,大朝诸侯于阳谷,故兵车之会六,乘车之会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甲不解垒,兵不解翳。弢无弓,服无矢,寝武事,行文道,以朝天子。
    葵丘之会,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于桓公曰:「呈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宰孔致胙,且有后命,曰:『以尔自卑劳,实谓尔伯舅毋下拜。』」桓公召管仲而谋,管仲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曰:「呈乘车之会三,兵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北至于孤竹、山戎、秽貉、拘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吴、越、巴、牂牁、[瓜长]、不庾、雕题、黑齿,荆夷之国。莫违寡人之命,而中国卑我。昔三代之受命者,其异于此乎?」管子对曰:「夫凤皇鸾鸟不降,而鹰隼鸱枭丰,庶神不格,守龟不兆。握粟而筮者屡中,时雨甘露不降。飘风暴雨数臻,五谷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藋并兴。夫凤皇之文,前德义,后日昌,昔人之受命者,龙龟假,河出图,雒出书,地出乘黄,今三祥未见有者。虽曰受命,无乃失诸乎?」桓公惧,出见客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承天子之命,而毋下拜,恐颠蹶于下,以为天子羞。」遂下拜登受,赏服大路。
    龙旗九游,渠门赤旗,天子致胙于桓公而下受,天下诸侯称顺焉。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与庆父之乱,而二君弒死,国绝无后。桓公闻之,使高子存之。男女不淫,马牛选具,执玉以见,请为关内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男女不淫,马牛选具,执玉以见。请为关内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卫,卫人出旅于曹,桓公城楚丘封之,其畜以散亡,故桓公予之系马三百匹,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之诸侯知桓公之为己勤也,是以诸侯之归之也譬若市人,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故使天下诸侯以疲马犬羊为币,齐以良马报,使诸侯以缕帛布、鹿皮四分以为币,齐以文锦虎豹皮报,诸侯之使,垂櫜而入,攗载而归。故钧之以爱,致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是故天下小国诸侯,既服桓公,莫之敢倍而归之,喜其爱而贪其利,信其仁而畏其武,桓公知天下小国诸侯之多与己也,于是又大施惠焉。可为忧者为之忧,可为谋者为之谋,可为动者为之动。
    伐谭莱而不有也,诸侯称仁焉。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使关市几而不正,廛而不税,以为诸侯之利,诸侯称宽焉。筑蔡鄢陵培夏灵父丘,以卫戎狄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筑五鹿、中牟、邺、盖、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所以示劝于中国也。教大成,是故天下之于桓公,远国之民,望如父母,近国之民,从如流水,故行地滋远,得人弥众。是何也,怀其文而畏其武,故杀无道,定周室,天下莫之能圉,武事立也。定三革,偃五兵,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文事胜也。是故大国之君惭媿,小国诸侯附比,是故大国之君,事如臣仆;小国诸侯,驩如父母;夫然,故大国之君不尊,小国诸侯不卑,是故大国之君不骄,小国诸侯不慑。于是列广地以益狭地,损有财以益无财,周其君子,不失成功。周其小人,不失成命,夫如是,居处则顺,出则有成功,不称动甲兵之事,以遂文武之迹于天下。桓公能假其群臣之谋以益其智也,其相曰夷吾。大夫曰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用此五子者何功,度义光德,继法绍终,以遗后嗣,贻孝昭穆,大霸天下,名声广裕,不可掩也,则唯有明君在上,察相在下也。
    初,桓公郊迎管子而问焉,管仲辞让,然后对以参国伍鄙,立五乡以崇化,建五属以厉武,寄兵于政,因罚备器械,加兵无道诸侯,以事周室。桓公大说。于是斋戒十日,将相管仲。管仲曰:「臣斧钺之人也,幸以获生,以属其腰领,臣之禄也,若知国政,非臣之任也。」公曰:「子大夫受政,寡人胜任,子大夫不受政,寡人恐崩。」管仲许诺,再拜而受相。三日,公曰:「寡人有大邪三,其犹尚可以为国乎。」对曰:「臣未得闻。」公曰:「寡人不幸而好田,晦夜而至禽侧。田莫不见禽而后反。诸侯使者无所致,百官有司无所复。」对曰:「恶则恶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不幸而好酒,日夜相继,诸侯使者无所致,百官有司无所复。」对曰:「恶则恶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有污行,不幸而好色,而姑姊妹有不嫁者,」对曰:「恶则恶矣,然非其急者也。」公作色曰:「此三者且可,则恶有不可者矣?」对曰:「人君唯优与不敏为不可,优则亡众,不敏则不及事。」公曰:「善,吾子就舍,异日请与吾子图之。」对曰:「时可,将与夷吾,何待异日乎?」公曰:「柰何?」对曰:「公子举为人博闻而知礼,好学而辞逊,请使游于鲁,以结交焉。公子开方为人巧转而兑利,请使游于卫,以结交焉。曹孙宿其为人也,小廉而苛伏,足恭而辞结,正荆之则也。请使往游,以结交焉。」遂立行三使者而后退。
    相三月,请论百官,公曰「诺。」管仲曰:「升降揖让,进退闲习,辨辞之刚柔,臣不如隰朋,请立为大行。入邑垦草辟土,聚粟众多,尽地之利,臣不如宁戚,请立为大司田。平原广牧,车不结辙,士不旋踵,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为大司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无罪,臣不如宾胥无,请立为大司理。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辟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之官。此五子者,夷吾一不如,然而以易夷吾,夷吾不为也,君若欲治国强兵,则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霸言〉
    霸王之形,象天则地,化人易代,创制天下,等列诸侯,宾属四海,时匡天下,大国小之,曲国正之,强国弱之,重国轻之。乱国并之,暴王残之,僇其罪,卑其列,维其民,然后王之。夫丰国之谓霸,兼正之国之谓王。夫王者有所独明,德共者不取也,道同者不王也。夫争天下者,以威易危,暴王之常也。君人者有道,霸王者有时。国修而邻国无道,霸王之资也。夫国之存也,邻国有焉;国之亡也,邻国有焉。邻国有事,邻国得焉;邻国有事,邻国亡焉。天下有事,则圣王利也。国危,则圣人知矣。夫先王所以王者,资邻国之举不当也。举而不当,此邻敌之所以得意也。
    夫欲用天下之权者,必先布德诸侯。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与,有所诎,有所信,然后能用天下之权。夫兵幸于权,权幸于地。故诸侯之得地利者,权从之;失地利者,权去之。夫争天下者,必先争人。明大数者得人,审小计者失人。得天下之众者王,得其半者霸。是故,圣王卑礼以下天下之贤而王之,均分以钓天下之众而臣之。故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谓贪者,其大计存也。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权;以遂德之行,结诸侯之亲;以奸佞之罪,刑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威,以广明王之伐;攻逆乱之国,赏有功之劳;封贤圣之德,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夫先王取天下也,术术乎大德哉,物利之谓也。
    夫使国常无患,而名利并至者,神圣也;国在危亡,而能寿者,明圣也。是故,先王之所师者,神圣也;其所赏者,明圣也。夫一言而寿国,不听而国亡,若此者,大圣之言也。夫明王之所轻者,马与玉;其所重者,政与军。若失主不然,轻予人政,而重予人马;轻与人军,而重与人玉;重宫门之营,而轻四竟之守;所以削也。
    夫权者,神圣之所资也;独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独断者,微密之营垒也。此三者,圣人之所则也。圣人畏微,而愚人畏明;圣人之憎恶也内,愚人之憎恶也外;圣人将动必知,愚人至危易辞。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知者善谋,不如当时。精时者,日少而功多。夫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是以,圣王务具其备,而慎守其时。以备待时,以时兴事,时至而举兵;绝坚而攻国,破大而制地;大本而小标,全近而攻远;以大牵小,以强使弱,以众致寡,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诸侯而不拂,近无不服,远无不听。夫明王为天下正,理也。按强助弱,圉暴止贪,存亡定危,继绝世,此天下之所载也,诸侯之所与也,百姓之所利也。是故,天下王之。知盖天下,继最一世;材振四海,王之佐也。
    千乘之国得其守,诸侯可得而臣,天下可得而有也。万乘之国失其守,国非其国也。天下皆理,己独乱,国非其国也;诸侯皆令,己独孤,国非其国也;邻国皆险,己独易,国非其国也。此三者,亡国之征也。夫国大而政小者,国从其政;国小而政大者,国益大。大而不为者,复小;强而不理者,复弱;众而不理者,复寡;贵而无礼者,复贱;重而凌节者,复轻;富而骄肆者,复贫。故观国者观君,观军者观将,观备者观野。其君如明而非明也,其将如贤而非贤也,其人如耕者而非耕也,三守既失,国非其国也。地大而不为,命曰土满;人众而不理,命曰人满;兵威而不止,命曰武满。三满而不止,国非其国也。地大而不耕,非其地也;卿贵而不臣,非其卿也;人众而不亲,非其人也。
    夫无土而欲富者忧,无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夫上夹而下苴、国小而都大者弒。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理之至也。使天下两天子,天下不可理也;一国而两君,一国不可理也;一家而两父,一家不可理也。夫令,不高不行,不博不听。尧舜之人,非生而理也;桀纣之人,非生而乱也。故理乱在上也。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故上明则下敬,政平则人安土,教和则兵胜敌,使能则百事理,亲仁则上不危,任贤则诸侯服。
    霸王之形,德义胜之,智谋胜之,兵战胜之,地形胜之,动作胜之,故王之。夫善用国者,因其大国之重,以其势小之;因强国之权,以其势弱之;因重国之形,以其势轻之。强国众,合强以攻弱,以图霸;强国少,合小以攻大,以图王。强国众,而言王势者,愚人之智也;强国少,而施霸道者,败事之谋也。夫神圣,视天下之形,知动静之时;视先后之称,知祸福之门。强国众,先举者危,后举者利;强国少,先举者王,后举者亡。战国众,后举可以霸;战国少,先举可以王。
    夫王者之心,方而不最。列不让贤,贤不齿弟择众,是贪大物也。是以,王之形大也。夫先王之争天下也以方心,其立之也以整齐,其理之也以平易。立政出令用人道,施爵禄用地道,举大事用天道。是故,先王之伐也,伐逆不伐顺,伐险不伐易,伐过不伐不及。四封之内,以正使之;诸侯之会,以权致之;近而不服者,以地患之;远而不听者,以刑危之。一而伐之,武也;服而舍之,文也;文武具满,德也。
    夫轻重强弱之形,诸侯合则强,孤则弱。骥之材,而百马伐之,骥必罢矣;强最一代,而天下攻之,国必弱矣。强国得之也,以收小;其失之也,以恃强。小国得之也,以制节;其失之也,以离强。夫国小大有谋,强弱有形。服近而强远,王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负海攻负海,中国之形也;折节事强以避罪,以国无形也。
    自古以至今,未尝有先能作难,违时易形,以立功名者;无有常先作难,违时易形,无不败者也。夫欲臣伐君,正四海者,不可以兵独攻而取也;必先定谋虑,便地形,利权称,亲与国,视时而动,王者之术也。夫先王之伐也,举之必义,用之必暴,相形而知可,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时。是故,先王之伐也,必先战而后攻,先攻而后取地。故善攻者,料众以攻众,料食以攻食,料备以攻备。以众攻众,众存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备攻备,备存不攻。释实而攻虚,释坚而攻膬,释难而攻易。
    夫博国不在敦古,理世不在善攻,霸王不在成曲。夫举失而国危,刑过而权倒,谋易而祸反,计得而强信,功得而名从,权重而令行,固其数也。夫争强之国,必先争谋、争刑、争权。令人主一喜一怒者,谋也;令国一轻一重者,刑也;令兵一进一退者,权也。故精于谋,则人主之愿可得,而令可行也;精于刑,大国之地可夺,强国之兵可圉也;精于权,则天下之兵可齐,诸侯之君可朝也。夫神圣视天下之刑,知世之所谋,知兵之所攻,知地之所归,知令之所加矣。夫兵攻所憎,而利之,此邻国之所不亲也;权动所恶,而实寡归者,强;擅破一国,强在后世者,王;擅破一国,强在邻国者,亡。
    〈问〉
    凡立朝廷,问有本纪。爵授有德,则大臣兴义;禄予有功,则士轻死节;上帅士以人之所戴,则上下和;授事以能,则人上功;审刑当罪,则人不易讼;无乱社稷宗庙,则人有所宗;无遗老忘亲,则大臣不怨;举知人急,则众不乱。行此道也,国有常经,人知终始,此霸王之术也。
    然后问事,事先大功,政自小始。问死事之孤,其未有田宅者有乎?问少壮而未胜甲兵者,几何人?问死事之寡,其饩廪何如?问国之有功大者,何官之吏也?问州之大夫也,何里之士也?今吏,亦何以明之矣?问刑论有常以行,不可改也,今其事之久留也何若?问五官有度制,官都其有常断,今事之稽也何待?问独夫、寡妇、孤寡、疾病者,几何人也?问国之弃人何族之子弟也?问乡之良家,其所牧养者,几何人矣?问邑之贫人债而食者,几何家?问理园圃而食者,几何家?人之开田而耕者,几何家?士之身耕者,几何家?
    问乡之贫人,何族之别也?问宗子之收昆弟者,以贫从昆弟者,几何家?余子仕而有田邑,今入者,几何人?子弟以孝闻于乡里者,几何人?余子父母存,不养而出离者,几何人?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几何人?吏恶何事?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几何人?身何事?君臣有位而未有田只,几何人?外人之来从而未有田宅者,几何家?国子弟之游于外者,几何人?贫士之受责于大夫者,几何人?官贱行书,身士以家臣自代者,几何人?官承吏之无田饩而徒理事者,几何人?群臣有位事官大夫者,几何人?外人来游,在大夫之家者,几何人?乡子弟力田为人率者,几何人?国子弟之无上事,衣食不节,率子弟不田弋猎者,几何人?男女不整齐,乱乡子弟者有乎?问人之贷粟米有别券者,几何家?
    问国之伏利,其可应人之急者,几何所也?人之所害于乡里者,何物也?问士之有田宅,身在陈列者,几何人?余子之胜甲兵有行伍者,几何人?问男女有巧伎,能利备用者,几何人?处女操工事者,几何人?冗国所开口而食者,几何人?问一民有几年之食也?问兵车之计几何乘也?牵家马、轭家车者,几何乘?处士修行,足以教人,可使帅众莅百姓者,几何人?士之急难可使者,几何人?
    工之巧,出足以利军伍,处可以修城郭、补守备者,几何人?城粟军粮,其可以行几何年也?吏之急难可使者,几何人?大夫疏器:甲兵、兵车、旌旗、鼓铙、帷幕、帅车之载,几何乘?疏藏器:弓弩之张、衣夹铗、钩弦之造、戈锬之紧,其厉何若?其宜修而不修者,故何视?而造修之官,出器处器之具,宜起而未起者何待?乡师车辎造修之具,其缮何若?工尹伐材用,无于三时,群材乃植而造器定,冬,完良备用必足。人有余兵,轨陈之行,以慎国常。十简稽帅马牛之肥膌,其老而死者,皆举之。其就山薮林泽食荐者几何?出入死生之会几何?
    若夫城郭之厚薄,沟壑之浅深,门闾之尊卑,宜修而不修者,上必几之守备之伍。器物不失其具,淫雨而各有处藏。问兵官之吏、国之豪士,其急难足以先后者,几何人?夫兵事者,危物也,不时而胜,不义而得,未为福也。失谋而败,国之危也,慎谋乃保国。问所以教选人者何事?问执官都者,其位事,几何年矣?所辟草莱,有益于家邑者,几何矣?所封表以益人之生利者,何物也?所筑城郭,修墙闭,绝信道,厄阙,深防沟,以益人之地守者何所也?所捕盗贼,除人害者几何矣?
    制地君曰:理国之道,地德为首。君臣之礼,父子之亲,覆育万人。官府之藏,强兵保国,城郭之险,外应四极,具取之地。而市者,天地之财具也,而万人之所和而利也,正是道也。民荒无苛,人尽地之职,一保其国。各主异位,无使谗人乱普,而德营九军之亲。关者,诸侯之陬隧也,而外财之门户也,万人之道行也。明道以重告之:征于关者,勿征于市;征于市者,勿征于关;虚车勿索,徒负勿入,以来远人,十六道同身。外事谨,则听其名,视其色,是其事,稽其德,以观其外,则无敦于权人,以困貌德。国则不惑,行之职也。问于边吏曰:小利害信,小怒伤义,边信伤德厚,和构四国,以顺貌德,后乡四极。令守法之官曰:行度必明,无失经常。
    〈地图〉
    凡兵主者,必先审知地图。轘辕之险,滥车之水,名山、通谷、经川、陵陆、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苇之所茂,道里之远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废邑、困殖之地必尽知之。地形之出入相错者,尽藏之。然后可以行军袭邑,举错知先后,不失地利,此地图之常也。
    人之众寡,士之精麤,器之功苦尽知之,此乃知形者也。知形不如知能,知能不如知意,故主兵必参具者也。主明、相知、将能之谓参具。故将出令发士,期有日数矣,宿定所征伐之国,使群臣、大吏、父兄便辟左右不能议成败,人主之任也。论功劳,行赏罚,不敢蔽贤有私;行用货财,供给军之求索,使百吏肃敬,不敢解怠行邪,以待君之令,相室之任也。缮器械,选练士,为教服,连什伍,遍知天下,审御机数,此兵主之事也。
    〈参患〉
    凡人主者,猛毅则伐,懦弱则杀。猛毅者何?轻诛杀人之谓猛毅。懦弱者何?重诛杀人之谓懦弱。此皆有失彼此。凡轻诛者杀不辜,而重诛者失有罪。故上杀不辜,则道正者不安;上失有罪,则行邪者不变。道正者不安,则才能之人去亡;行邪者不变,则群臣朋党。才能之人去,则宜有外难;群臣朋党,则宜有内乱。故曰:猛毅者伐,懦弱者杀也。
    君之所以尊卑,国之所以安危者,莫要于兵。故诛暴国必以兵,禁辟民必以刑。然则兵者外以诛暴,内以禁邪。故兵主尊主安国之经也,不可废也。若夫世主则不然,外不以兵,而欲诛暴,则地必亏矣;内不以刑,而欲禁邪,则国必乱矣。
    故凡用兵之计,三惊当一至,三至当一军,三军当一战。故一期之师,十年之蓄积殚;一战之费,累代之功尽。今交刃接兵而后利之,则战之自胜者也。攻城围邑,主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之,则攻之自拔者也。是以圣人小征而大匡,不知天时,不空地利,用日维梦,其数不出于计。故计必先定而兵出于境。计未定而兵出于境,则战之自败,攻之自毁者也。
    得众而不得其心,则与独行者同实;兵不完利,与无操者同实;甲不坚密,与俴者同实;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实;射而不能中,与无矢者同实;中而不能入,与无镞者同实;将徒人,与残者同实;短兵待远矢,与坐而待死者同实。故凡兵有大论,必先论其器、论其士、论其将、论其主。故曰:器滥恶不利者,以其士予人也;士不可用者,以其将予人也;将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也;主不积务于兵者,以其国予人也。故一器成,往夫具,而天下无战心;二器成,惊夫具,而天下无守城;三器成,游夫具,而天下无聚众。所谓无战心者,知战必不胜,故曰无战心;所谓无守城者,知城必拔,故曰无守城;所谓无聚众者,知众必散,故曰无聚众。
    〈制分〉
    凡兵之所以先争,圣人贤士不为爱尊爵,道术知能不为爱官职,巧伎勇力不为爱重禄,聪耳明目不为爱金财。故伯夷、叔齐非于死之日而后有名也,其前行多修矣;武王非于甲子之朝而后胜也,其前政多善矣。
    故小征,千里遍知之。筑堵之墙,十然之聚,日五间之。大征,遍知天下。日五间之,散金财用聪明也。故善用兵者,无沟垒而有耳目。兵不呼儆,不苟聚,不妄行,不强进。呼儆则敌人戒,苟聚则众不用,妄行则群卒困,强进则锐士挫。故凡用兵者,攻坚则轫,乘瑕则神。攻坚则瑕者坚,乘瑕则坚者瑕。故坚其坚者,瑕其瑕者。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铁,则刃游间也。故天道不行,屈不足从;人事荒乱,以十破百;器备不行,以半击倍。故军争者不行于完城池,有道者不行于无君。故莫知其将至也,至而不可圉;莫知其将去也,去而不可止。敌人虽众,不能止待。
    治者所道富也,治而未必富也,必知富之事,然后能富。富所道强也,而富未必强也,必知强之数,然后能强。强者所道胜也,而强未必胜也,必知胜之理,然后能胜。胜者所道制也,而胜未必制也,必知制之分,然后能制。是故治国有器,富国有事,强国有数,胜国有理,制天下有分。
    〈兵法〉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故夫兵,虽非备道至德也,然而所以辅王成霸。今代之用兵者不然,不知兵权者也。故举兵之日而境内贫,战不必胜,胜则多死,得地而国败。此四者,用兵之祸也。四祸其国而无不危矣。
    大度之书曰:举兵之日而境内不贫,战而必胜,胜而不死,得地而国不败,为此四者若何?举兵之日而境内不贫者,计数得也;战而必胜者,法度审也;胜而不死者,教器备利,而敌不敢校也;得地而国不败者,因其民也。因其民,则号制有发也;教器备利,则有制也;法度审,则有守也;计数得,则有明也。治众有数,胜敌有理,察数而知理,审器而识胜,明理而胜敌。定宗庙,遂男女,官四分,则可以定威德;制法仪,出号令,然后可以一众治民。
    兵无主,则不早知敌。野无吏,则无蓄积。官无常,则下怨上。器械不巧,则朝无定,赏罚不明,则民轻其产。故曰:早知敌,则独行;有蓄积,则久而不匮;器械巧,则伐而不费;赏罚明,则勇士劝也。
    三官不缪,五教不乱,九章着明,则危危而无害,穷穷而无难。故能致远以数,纵强以制。三官:一曰:鼓,鼓所以任也,所以起也,所以进也。二曰:金,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三曰:旗,旗所以立兵也,所以制兵也,所以偃兵也。此之谓三官。有三令,而兵法治也。
    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耳以号令之数。三曰:教其足以进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长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赏罚之诚。五教各习,而士负以勇矣。
    九章:一曰:举日章则昼行。二曰:举月章则夜行。三曰:举龙章则行水。四曰:举虎章则行林。五曰:举鸟章则行陂。六曰:举蛇章则行泽。七曰:举鹊章则行陆。八曰:举狼章则行山。九曰:举韟章则载食而驾。九章既定,而动静不过。三官、五教、九章,始乎无端,卒乎无穷。始乎无端者,道也;卒乎无穷者,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数也。故不可量,则众强不能图;不可数,则伪诈不敢向。两者备施,则动静有功。径乎不知,发乎不意。径乎不知,故莫之能御也;发乎不意,故莫之能应也。故全胜而无害。因便而教,准利而行。教无常,行无常。两者备施,动乃有功。
    器成教施,追亡逐遁若飘风,击刺若雷电。绝地不守,恃固不枝。中处而无敌,令行而不留。器成教施,散之无方,聚之不可计。教器备利,进退若雷电,而无所疑匮。一气专定,则傍通而不疑;厉士利械,则涉难而不匮。进无所疑,退无所匮,敌乃为用。凌山坑,不待钩梯;历水谷,不须舟楫。径于绝地,攻于恃固,独出独入而莫之能止。实不独入,故莫之能止;实不独出,故莫之能敛。无名之至尽,尽而不意。故不能疑神。
    畜之以道,则民和;养之以德,则民合。和合故能谐,谐故能辑,谐辑以悉,莫之能伤。定一至,行二要,纵三权,施四机,发五教,设六行,论七数,守八应,审九章,章十号。故能全胜大胜。
    无守也,故能守胜。数战则士罢,数胜则君骄,夫以骄君使罢民,则国安得无危?故至善不战,其次一之。破大胜强,一之至也。乱之不以变,乘之不以诡,胜之不以诈,一之实也。近则用实,远则施号,力不可量,强不可度,气不可极,德不可测,一之原也。众若时雨,寡若飘风,一之终也。
    制适,器之至也;用适,教之尽也。不能致器者,不能制适;不能尽教者,不能用适。不能用适者穷,不能致器者困。速用兵则可以必胜。出入异涂,则伤其敌。深入危之,则士自修,士自修则同心同力。善者之为兵也,使敌若据虚,若博景。无设无形焉,无不可以成也;无形无为焉,无不可以化也。此之谓道矣。若亡而存,若后而先,威不足以命之。
     
    管子·下篇·君臣上
    〈君臣上〉
    为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为人臣者,比官中之事,而不言其外。君道不明,则受令者疑;权度不一,则循义者惑。民有疑惑贰豫之心而上不能匡,则百姓之与间,犹揭表而令之止也,是故能象其道于国家,加之于百姓,而足以饰官化下者,明君也。能上尽言于主,下致力于民,而足以循义从令者,忠臣也。上惠其道,下敦其业,上下相希,若望参表,则邪者可知也。
    吏啬夫任事,民啬夫任教。教在百姓,论在不挠,赏在信诚,体之以君臣,其诚也可以守战。如此,则民啬夫之事究矣。吏啬夫尽有訾程事律,论法辟、衡权、斗斛、文劾,不以私论,而以事为正。如此,则吏啬夫之事究矣。民啬夫成教、吏啬夫成律之后,则虽有敦悫忠信者不得善也;而戏豫怠傲者不得败也。如此,则人君之事究矣。是故为人君者因其业,乘其事,而稽之以度。有善者,赏之以列爵之尊、田地之厚,而民不慕也。有过者,罚之以废亡之辱、僇死之刑,而民不疾也。杀生不违,而民莫遗其亲者,此唯上有明法,而下有常事也。
    天有常象,地有常形,人有常礼。一设而不更,此谓三常。兼而一之,人君之道也;分而职之,人臣之事也。君失其道,无以有其国;臣失其事,无以有其位。然则上之畜下不妄,而下之事上不虚矣。上之畜下不妄,则所出法制度者明也;下之事上不虚,则循义从令者审也。上明下审,上下同德,代相序也。君不失其威,下不旷其产,而莫相德也。是以上之人务德,而下之人守节。义礼成形于上,而善下通于民,则百姓上归亲于主,而下尽力于农矣。故曰:君明、相信、五官肃、士廉、农愚、商工愿,则上下体而外内别也。民性因而三族制也。
    夫为人君者,荫德于人者也;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为人上者,量功而食之以足;为人臣者,受任而处之以教。布政有均,民足于产,则国家丰矣。以劳受禄,则民不幸生。刑罚不颇,则下无怨心。名正分明,则民不惑于道。道也者,上之所以导民也。是故道德出于君,制令传于相,事业程于官,百姓之力也,胥令而动者也。是故君人也者,无贵如其言,人臣也者,无爱如其力。言下力上,而臣主之道毕矣。是故主画之,相守之;相画之,官守之;官画之,民役之;则又有符节、印玺、典法、筴籍以相揆也。此明公道而灭奸伪之术也。
    论材量能,谋德而举之,上之道也;专意一心,守职而不劳,下之事也。为人君者,下及官中之事,则有司不任;为人臣者,上共专于上,则人主失威。是故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莅民,而不言智能聪明。智能聪明者,下之职也;所以用智能聪明者,上之道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职,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复合为一体。
    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则不公矣。人君不公,常惠于赏,而不忍于刑,是国无法也。治国无法,则民朋党而下比,饰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则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纳其忠。是以不言智能,而百事治,国患姐,大臣之任也。不言于聪明,而善人举,奸伪诛,视听者众也。
    是以为人君者,坐万物之原,而官诸生之职者也。选贤论材,而待之以法。举而得其人,坐而收其福,不可胜收也。官不胜任,奔走而奉其败事,不可胜救也。而国未尝乏于胜任之士,上之明适不足以知之。是以明君审知胜任之臣者也。故曰:主道得,贤材遂,百姓治。治乱在主而已矣。
    故曰:主身者,正德之本也;官者,耳目之制也。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治官化民,其要在上。是故君子不求于民。是以上及下之事谓之矫,下及上之事谓之胜。为上而矫,悖也;为下而胜,逆也。国家有悖逆反迕之行,有土主民者失其纪也。是故别交正分之谓理,顺理而不失之谓道。道德定而民有轨矣。有道之君者,善明设法,而不以私防者也。而无道之君,既已设法,则舍法而行私者也。为人上者释法而行私,则为人臣者援私以为公。公道不违,则是私道不违者也。行公道而托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奸心得无积乎?奸心之积也,其大者有侵偪杀上之祸,其小者有比周内争之乱。此其所以然者,由主德不立,而国无常法也。主德不立,则妇人能食其意;国无常法,则大臣敢侵其势。大臣假于女之能,以窥主情;妇人嬖宠假于男之知,以援外权。于是乎外夫人而危太子,兵乱内作,以召外冠。此危君之征也。
    是故有道之君,上有五官以牧其民,则不敢踰轨而行矣;下有五横以揆其官,则有司不敢离法而使矣。朝有定度衡仪,以尊主位,衣服緷絻,尽有法度,则君体法而立矣。君据法而出令,有司奉命而行事,百姓顺上而成俗,着久而为常,犯俗离教者,众共奸之,则为上者佚矣。
    天子出令于天下,诸侯受令于天子,大夫受令于君,子受令于父母,下听其上,弟听其兄,此至顺矣。衡石一称,斗斛一量,丈尺一綧制,戈兵一度,书同名,车同轨,此至正也。众顺独逆,众正独辟,此犹夜有求而得火也,奸伪之人,无所伏矣。此先王之所以一民心也。是故天子有善,让德于天;诸侯有善,荐之于天子;大夫有善,纳之于君;民有善,本于父,荐之于长老。此道法之所从来,是治本也。是故岁一言者,君也;时省者,相也;月稽者,官也;务四支之力,修耕农之业以待令者,庶人也。是故百姓量其力于父兄之间,听其言于君臣之义,而官论其德能而待之。大夫比官中之事,不言其外;而相为常具以给之。相总要者,官谋士,量实议美,匡请所疑。而君发其明府之法瑞以稽之,立三阶之上,南面而受要。是以上有余日,而官胜其任;时令不淫,而百姓肃给。唯此上有法制,下有分职也。
    道者,诚人之姓也,非在人也。而圣王明君,善知而道之者也。是故治民有常道,而生财有常法。道也者,万物之要也。为人君者,执要而待之,则下虽有奸伪之心,不敢弒也。夫道者虚设,其人在则通,其人亡则塞者也。非兹是无以理人,非兹是无以生财,民治财育,其福归于上。是以知明君之重道法而轻其国也。故君一国者,其道君之也。王天下者,其道王之也。大王天下,小君一国,其道临之也。是以其所欲者能得诸民,其所恶者能除诸民。所欲者能得诸民,故贤材遂;所恶者能除诸民,故奸伪省。如治之于金,陶之于埴,制在工也。
    是故将与之,惠厚不能供;将杀之,严威不能振。严威不能振,惠厚不能供,声实有闲也。有善者不留其赏,故民不私其利;有过者不宿其罚,故民不疾其威。赏罚之制,无踰于民,则人归亲于上矣。如天雨然,泽下尺,生上尺。
    是以官人不官,事人不事,独立而无稽者,人主之位也。先王之在天下也,民比之神明之德。先王善收之于民者也。夫民别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虽有汤武之德,复合于市人之言。是以明君顺人心,安情性,而发于众心之所聚。是以令出而不稽,刑设而不用。先王善与民为一体。与民为一体,则是以国守国,以民守民也。然则民不便为非矣。
    虽有明君,百步之外,听而不闻;闲之堵墙,窥而不见也。而名为明君者,君善用其臣,臣善纳其忠也。信以继信,善以传善。是以四海之内,可得而治。是以明君之举其下也,尽知其短长,知其所不能益,若任之以事。贤人之臣其主也,尽知短长而身力之所不至,若量能而授官。上以此畜下,下以此事上,上下交期于正,则百姓男女皆与治焉。
    〈君臣下〉
    古者未有君臣上下之别,夫有夫妇妃匹之合,兽处群居,以力相征。于是智者诈愚,强者凌弱,老幼孤独不得其所。故智者假众力以禁强虐,而暴人止。为民兴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师之。是故道术德行,出于贤人。其从义理形于民心,则民反道矣。名物处,违是非之分,则赏罚行矣。上下设,民生体,而国都立矣。是故国之所以为国者,民体以为国;君之所以为君者,赏罚以为君。
    致赏则匮,致罚则虐。则匮而令虐,所以失其民也。是故明君审居处之教,而民可使居治、战胜、守固者也。夫赏重,则上不给也;罚虐,则下不信也。是故明君饰食饮吊伤之礼,而物属之者也。是故厉之以八政,旌之以衣服,富之以国,贵之以王禁,则民亲君可用也。民用,则天下可致也。天下道其道则至,不道其道而不至也。夫水波而上,尽其摇而复下,其势固然者也。故德之以怀也,威之以畏也,则天下归之矣。有道之国,发号出令,而夫妇尽归亲于上矣;布法出宪,而贤人列士尽功能于上矣。千里之内,束布之罚,一亩之赋,尽可知也。治斧钺者不敢让刑,治轩冕者不敢让赏,隤然若一父之子,若一家之实,义礼明也。
    夫下不戴其上,臣不戴其君,则贤人不来。贤人不来,则百姓不用。百姓不用,则天下不至,故曰:德侵则君危,论侵则有功者危,令侵则官危,刑侵则百姓危。而明君者,审禁淫侵者也。上无淫侵之论,则下无冀幸之心矣。
    为人君者,倍道弃法,而好行私,谓之乱。为人臣者,变故易常,而巧言以谄上,谓之腾。乱至则虐,腾至则北。四者有一至,则敌人谋之。故施舍优犹以济乱,则百姓悦。选贤遂材,而礼孝弟,则奸伪止。要淫佚,别男女,则通乱隔。贵贱有义,伦等不踰,则有功者劝。国有例程,故法不隐,则下无怨心。此五者,兴德匡过、存国定民之道也。
    夫君人者有大过,臣人者有大罪。国所有也,民所君也,有国君而使民所恶制之,此一过也。民有三务,不布其民,非其民也。民非其民,则不可以守战。此君人者二过也。夫臣人者,受君高爵重禄,治大官。倍其官,遗其事,穆君之色,从其欲,阿而胜之。此臣人之大罪也。君有过而不改,谓之倒。臣当罪而不诛,谓之乱。君为倒君,臣为乱臣,国家之衰也,可坐而待之。是故有道之君者执本,相执要,大夫执法以牧其群臣,群臣尽智竭力以役其上。四守者得则治,易则乱。故不可不明设而守固。
    昔者,圣王本厚民生,审知祸福之所生。是故慎小事微,违非索辩以根之。然则躁作、奸邪、伪诈之人,不敢试也。此制礼正民之道也。
    古者有二言:「墙有耳,伏寇在侧。」墙有耳者,微谋外泄之谓也。伏寇在侧者,沉疑得民之谓也。微谋之泄也,狡妇袭主之请而资游慝也。沉疑之得民也者,前贵而后贱者为之驱也。明君在上,便僻不能食其意,刑罚亟近也;大臣不能侵其势,比党者诛,明也。为人君者,能远谗谄,废比党,淫悖行食之徒,无爵列于朝者,此止诈拘奸、厚国存身之道也。
    为人上者,制群臣百姓,通中央之人。是以中央之人,臣主之参。制令之布于民也,必由中央之人。中央之人,以缓为急,急可以取威;以急为缓,缓可以惠民。威惠迁于下,则为人上者危矣。贤不肖之知于上,必由中央之人。财力之贡于上,必由中央之人。能易贤不肖而可成党于下。有能以民之财力上啖其主,而可以为劳于下。兼上下以环其私,爵制而不可加,则为人上者危矣。先其君以善者,侵其赏而夺之惠者也。先其君以恶者,侵其刑而夺之威者也。讹言于外者,胁其君者也。郁令而不出者,幽其君者也。四者一作而上不知也,则国之危,可坐而待也。
    神圣者王,仁智者君,武勇者长,此天之道,人之情也。天道人情,通者质,宠者从,此数之因也。是故始于患者,不与其事;亲其事者,不规其道。是以为人上者患而不劳也,百姓劳而不患也。君臣上下之分素,则礼制立矣。是故以人役上,以力役明,以刑役心,此物之理也。心道进退,而形道滔迂。进退者主制,滔迂者主劳。主劳者方,主制者圆。圆者运,运者通,通则和。方者执,执者固,固则信。君以利和,臣以节信,则上下无邪矣。故曰:君人者制仁,臣人者守信。此言上下之礼也。
    君之在国都也,若心之在身体也。道德定于上,则百姓化于下矣。戒心形于内,则容貌动于外矣。正也者,所以明其德。知得诸己,知得诸民,从其理也。知失诸民,退而修诸己,反其本也。所求于己者多,故德行立。所求于人者少,故民轻给之。故君人者上注,臣人者下注。上注者,纪天时,务民力。下注者,发地利,足财用也。故能饰大义,审时节,上以礼神明,下以义辅佐者,明君之道。能据法而不阿,上以匡主之过,下以振民之病者,忠臣之所行也。
    明君在上,忠臣佐之,则齐民以致利,牵于衣食之利,故愿而易使,愚而易塞。君子食于道,小人食于力,分也。威无势也无所立,事无为也无所生,若此则国平而奸省矣。
    君子食于道,则义审而礼明。义审而礼明,则伦等不踰,虽有偏卒之大夫,不敢有幸心,则上无危矣。齐民食力则作本,作本者众,农以听命。是以明君立世,民之制于上,犹草木之制于时也。故民迂则流之,民流则迂之。决之则行,塞之则止。唯有明君,能决之,又能塞之。决之则君子行于礼,塞之则小人笃于农。君子行于礼,则上尊而民顺。小民笃于农,则财厚而备足。上尊而民顺,财厚而备足,四者备体,顷时而王不难矣。
    四肢六道,身之体也。四正五官,国之体也。四肢不通,六道不达,曰失。四正不正,五官不官,曰乱。是故国君聘妻于异姓,设为侄娣、命妇、宫女,尽有法制,所以治其内也。明男女之别,昭嫌疑之节,所以防其奸也。是以中外不通,谗慝不生;妇言不及官中之事,而诸臣子弟无宫中之交,此先王之所以明德圉奸,昭公威私也。
    明立宠设,不以逐子伤义。礼私爱驩,势不并伦。爵为虽尊,礼无不行。选为都佼,冒之以衣服,旌之以章旗,所以重其威也。然则兄弟无间隙,谗人不敢作矣。
    故其立相也,陈功而加之以德,论劳而昭之以法,参伍相德而周举之,尊势而明信之。是以下之人无谏死之过,而聚立者无郁怨之心。如此,则国平而民无慝矣。其选贤遂材也,举德以就列,不类无德;举能以就官,不类无能;以德弇劳,不以伤年。如此,则上无困,而民不幸生矣。
    国之所以乱者四,其所以亡者二。内有疑妻之妾,此宫乱也。庶有疑适之子,此家乱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国乱也。任官无能,此众乱也。四者无别,主失其体。群官朋党,以怀其私,则失族矣。国之几臣,阴约闭谋,以相待也,则失援矣。失族于内,失援于外,此二′亡也。故妻必定,子必正,相必直立以听,官必中信以敬。故曰:有宫中之乱,有兄弟之乱,有大臣之乱,有中民之乱,有小人之乱。五者一作,则为人上者危矣。宫中乱曰妒纷,兄弟乱曰党偏,大臣乱曰称述,中民乱曰詟谆,小民乱曰财匮。财匮生薄,詟谆生慢,称述、党偏、妒纷生变。
    故正名稽疑,刑杀亟近,则内定矣。顺大臣以功,顺中民以行,顺小民以务,则国丰矣。审天时,物地生,以辑民力;禁淫物,劝农功,以职其无事,则小民治矣。上稽之以数,下十伍以征,近其罪伏,以固其意。乡树之师,以遂其学。官之以其能,及年而举,则士反行矣。称德度功,劝其所能,若稽之以众风,若任以社稷之任。若此,则士反于情矣。
    〈小称〉
    管子曰:身不善之患,毋患人莫己知。丹青在山,民知而取之;美珠在渊,民知而取之。是以我有过为,而民毋过命。民之观也察矣,不可遁逃。以为不善。故我有善,则立誉我;我有过,则立毁我。当民之毁誉也,则莫归问于家矣。故先王畏民。操名从人,无不强也。操名去人,无不弱也。有天子诸侯,民皆操名而去之,则捐其地而走矣。故先王畏民。在于身者庸为利,气与目为利。圣人得利而托焉,故民重而名遂。我亦托焉。圣人托可好,我托可恶。我托可恶,以来美名,又可得乎!我托可恶,爱且不能为我能也。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怨气于面,不能以为可好。我且恶面,而盛怨气焉。怨气见于面,恶言出于口,去恶充以求美名,又可得乎?甚矣百姓之恶人之有余忌也。是以长者断之,短者续之,满者洫之,虚者实之。
    管子曰:善罪身者,民不得罪也。不能罪身者,民罪之。故称身之过者强也。治身之节者惠也。不以不善归人者,仁也。故明王有过,则反之于身。有善,则归之于民。有过而反之于身,则身惧。有善而归之于民,则民喜。往喜民,来惧身。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今夫桀纣则不然,有善则反之于身,有过则归之于民;有过而归之于民,则民怒;有善而反之于身,则身骄。往怒民,来骄身,此其所以失身也。故明王惧声以感耳,惧气以感目,以此二者,有天下矣,可毋慎乎?匠人有以感斤欘,故绳可得断也。羿有以感弓矢,故壳可得中也。造父有以感辔筴,故遫兽可及,远道可致。天下者无常乱,无常治,不善人在则乱,善人在则治,在于既善所以感之也。
    管子曰:修恭逊、敬爱、辞让,除怨无争,以相逆也,则不失于人矣。尝试多怨争利,相为不逊,则不得其身。大哉恭逊敬爱之道,吉事可以入察,凶事可以居丧,大以理天下而不益也。小以治一人而不损也。尝试往之中国诸夏蛮夷之国,以及禽兽昆虫之地,皆待此而为治乱。泽之身则荣,去之身则辱,审行之身而毋怠,虽夷貉之民,可化而使之爱。审去之身,虽兄弟父母,可化而使之恶。故之身者使之爱恶,名者使之荣辱。此其变名物也,如天如地,故先王曰道。
    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若不可讳而不起此病也,仲父亦将何以诏寡人?管仲对曰:「微君之命臣也。故臣且谒之。虽然,君犹不能行也。」公曰:「仲父命寡人东,寡人东;令寡人西,寡人西。仲父之命于寡人,寡人敢不从乎?」管仲摄衣冠起对曰:「臣愿君之远易牙、竖刁、堂巫、公子开方;夫易牙以调和事公,公曰:惟烝婴儿之未尝,于是烝其首子而献之公;人情非不爱其子也,于子之不爱,将何有于公?公喜宫而妒,竖刁自刑而为公治内;人情非不爱其身也,于身之不爱,将何有于公?公子开方事公十五年,不归视其亲,齐卫之间,不容数日之行;臣闻之,务为不久,盖虚不长。其生不长者,其死必不终。」桓公曰:「善。」管仲死,已葬,公憎四子者,废之官。逐堂巫。而苛病起兵逐易牙,而味不至。逐竖刁,而宫中乱。逐公子开方,而朝不治。桓公曰:「嗟!圣人固有悖乎?」乃复四子者,处期年,四子作难。围公一室不得出。有一妇人,遂从窦入,得至公所,公曰:「吾饥而欲食,渴而欲饮,不可得,其故何也?」妇人对曰:「易牙、竖刁、堂巫、公子开方四人分齐国,涂十日不通矣,公子开方以书社七百下卫矣。食将不得矣。」公曰:「嗟兹乎,圣人之言长乎哉!死者无知则已,若有知,吾何面目以见仲父于地下。」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绝。死十一日,虫出于户,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杨门之扇,桓公之所以身死十一日,虫出户而不收者,以不终用贤也。
    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四人饮,饮酣,桓公谓鲍叔牙曰:「阖不起为寡人寿乎?」鲍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时也,使管子毋忘束缚在鲁也,使宁戚毋忘饭牛车下也。」桓公辟席再拜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则国之社稷必不危矣。」
    〈心术上〉
    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九窍之有职,官之分也。心处其道,九窍循理。嗜欲充益,目不见色,耳不闻声。故曰:上离其道,下失其事。无代马走,使尽其力;无代鸟飞,使獘其羽翼;毋先物动,以观其则。动则失位,静乃自得。
    道不远而难极也,与人并处而难得也。虚其欲,神将入舍。扫除不洁,神乃留处。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智乎,智乎!投之海外而无自夺,求之者不得处之者。夫正人无求之也,故能虚无。虚无无形,谓之道;化育万物,谓之德;君臣父子,人间之事,谓之义;登降揖让,贵贱有等,亲疏之体,谓之礼;简物小未一道,杀僇禁诛,谓之法。大道可安而不可说。直人之言,不义不顾,不出于口,不见于色;四海之人,又孰知其则?
    天曰虚,地曰静,乃不伐。洁其宫,开其门,去私毋言,神明若存。纷乎其若乱,静之而自治。强不能遍立,智不能尽谋。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当谓之圣人。故必知不言、无为之事,然后知道之纪。殊形异埶,不与万物异理,故可以为天下始。
    人之可杀,以其恶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是以,君子不休乎好,不迫乎恶,恬愉无为,去智与故。其应也,非所设也;其动也,非所取也。过在自用,罪在变化。是故,有道之君:其处也若无知,其应物也若偶之。静因之道也。
    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九窍之有职,官之分也。耳目者,视听之官也,心而无与视听之事,则官得守其分矣。夫心有欲者,物过而目不见,声至而耳不闻也。故曰:「上离其道,下失其事」。故曰:心术者,无为而制窍者也。故曰:「君」。「无代马走,无代鸟飞」,此言不夺能能,不与下诚也。「无先物动」者,摇者不定,趮者不静,言动之不可以观也。位者,谓其所立也。人主者立于阴,阴者静。故曰:「动则失位」。阴则能制阳矣,静则能制动矣,故曰:「静乃自得」。
    道在天地之间也,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故曰:「不远而难极也」。虚之与人也无间,唯圣人得虚道,故曰:「并处而难得」。世人之所职者精也,去欲则宣,宣则静矣;静则精,精则独立矣;独则明,明则神矣。神者至贵也,故馆不辟除,则贵人不舍焉,故曰「不洁则神不处」。「人皆欲知而莫索之」,其所以知彼也,其所以知此也。不修之此,焉能知彼?修之此,莫能虚矣。虚者无藏也。故曰:去知则奚率求矣,无藏则奚设矣。无求无设则无虑,无虑则反复虚矣。
    天之道,虚其无形。虚则不屈,无形则无所位[走午];无所位[走午],故遍流万物而不变。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职道之精。故德者,得也;得也者,其谓所得以然也。以无为之谓道,舍之之谓德,故道之与德无间,故言之者不别也。间之理者,谓其所以舍也。义者,谓各处其宜也。礼者,因人之情,缘义之理,而为之节文者也。故礼者,谓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谕义之意也。故礼出乎义,义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故杀僇禁诛以一之也。故事督乎法,法出乎权,权出乎道。道也者,动不见其形,施不见其德,万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极。故曰:「可以安而不可说」也。「莫人」,言至也;「不宜」,言应也。应也者,非吾所设,故能无宜也。「不顾」,言因也。因也者,非吾所顾,故无顾也。「不出于口,不见于色」,言无形也。「四海之人,孰知其则」,言深囿也。
    天之道虚,地之道静。虚则不屈,静则不变。不变则无过,故曰:「不伐」。「洁其宫,阙其门」:「宫」者,谓心也。心也者,智之舍也。故曰:「宫」。「洁之」者,去好过也。「门」者,谓耳目也。耳目者,所以闻见也。「物固有形,形固有名」,此言不得过实,实不得延名。姑形以形,以形务名,督言正名,故曰:「圣人」。「不言之言」,应也。应也者,以其为之人者也。执其名,务其所以成之,此应之道也。「无为之道」,因也。因也者,无益无损也。以其形,因为之名,此因之术也。名者,圣人之所以纪万物也。人者立于强,务于善,未于能,动于故者也。圣人无之;无之,则与物异矣。异则虚;虚者,万物之始也,故曰:「可以为天下始」。
    人迫于恶,则失其所好;怵于好,则忘其所恶,非道也。故曰:「不怵乎好,不迫乎恶」。恶不失其理,欲不过其情,故曰:「君子」。「恬愉无为,去智与故」,言虚素也。「其应非所设也,其动非所取也」,此言因也。因也者,舍己而以物为法者也。感而后应,非所设也;缘理而动,非所取也。「过在自用,罪在变化」:自用则不虚,不虚则仵于物矣;变化则为生,为生则乱矣,故道贵因。因者,因其能者言所用也。「君子之处也若无知」,言至虚也。「其应物也若偶之」,言时适也;若影之象形,响之应声也。故物至则应,过则舍矣。舍矣者,言复所于虚也。
    〈心术下〉
    形不正者,德不来;中不精者,心不治。正形饰德,万物毕得。翼然自来,神莫知其极。昭知天下,通于四极。是故曰:无以物乱官,毋以官乱心,此之谓内德。是故,意气定然后反正。气者,身之充也;行者,正之义也。充不美,则心不得;行不正,则民不服。是故,圣人若天然,无私覆也;若地然,无私载也。私者,乱天下者也。
    凡物载名而来,圣人因而财之,而天下治;实不伤,不乱于天下,而天下治。专于意,一于心,耳目端,知远之证。能专乎?能一乎?能毋卜筮而知凶吉乎?能止乎?能已乎?能毋问于人,而自得之于己乎?故曰:思之,思之不得,鬼神教之。非鬼神之力也,其精气之极也。一气能变曰精,一事能变曰智。慕选者,所以等事也;极变者,所以应物也。慕选而不乱,极变而不烦,执一之君子。执一而不失,能君万物。日月之与同光,天地之与同理。
    圣人裁物,不为物使。心安,是国安也;心治,是国治也。治也者心也,安也者心也。治心在于中,治言出于口,治事加于民,故功作而民从,则百姓治矣。所以操者非刑也,所以危者非怒也。民人操,百姓治,道其本,至也。至不至无,非所人而乱。凡在有司执制者之利,非道也。圣人之道,若存若亡;援而用之,殁世不亡。与时变而不化,应物而不移,日用之而不化。
    人能正静者,筋肕而骨强;能戴大圆者,体乎大方;镜大清者,视乎大明。正静不失,日新其德,昭知天下,通于四极。金心在中,不可匿。外见于形容,可知于颜色。善气迎人,亲如弟兄;恶气迎人,害于戈兵。不言之言,闻于雷鼓;金心之形,明于日月,察于父母。昔者,明王之爱天下,故天下可附;暴王之恶天下,故天下可离。故货之不足以为爱,刑之不足以为恶。货者,爱之末也;刑者,恶之末也。
    凡民之生也,必以正平;所以失之者,必以喜乐哀怒。节怒莫若乐,节乐莫若礼,守礼莫若敬。外敬而内静者,必反其性。岂无利事哉?我无利心;岂无安处哉?我无安心。心之中又有心。意以先言,意然后形,形然后思,思然后知。凡心之形,过知失生。是故,内聚以为泉原,泉之不竭,表里遂通;泉之不涸,四支坚固。能令用之,被服四固。是故,圣人一言解之,上察于天,下察于地。
    〈白心〉
    建当立有,以靖为宗,以时为宝,以政为仪,和则能久。非吾仪,虽利不为;非吾当,虽利不行;非吾道,虽利不取。上之随天,其次随人。人不倡不和,天不始不随。故其言也不废,其事也不随。
    原始计实,本其所生。知其象,则索其形;缘其理,则知其情;索其端,则知其名。故苞物众者,莫大于天地;化物多者,莫多于日月;民之所急,莫急于水火。然而天不为一物枉其时,明君圣人亦不为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万物被其利;圣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是故,万物均,既夸众矣。是以,圣人之治也,静身以待之,物至而名自治之。正名自治之,奇身名废。名正法备,则圣人无事。不可常居也,不可废舍也。随变断事也,知时以为度。大者宽,小者局;物有所余,有所不足。
    兵之出,出于人;其人入,入于身。兵之胜,从于适;德之来,从于身。故曰:祥于鬼者义于人,兵不义不可。强而骄者损其强,弱而骄者前死亡。强而卑义,信其强;弱而卑义,免于罪。是故,骄之余卑,卑之余骄。
    道者,一人用之,不闻有余;天下行之,不闻不足,此谓道矣。小取焉,则小得福,大取焉,则大得福;尽行之,而天下服;殊无取焉,则民反,其身不免于贼。左者,出者也;右者,入者也。出者而不伤人,入者自伤也。不日不月,而事以从;不卜不筮,而谨知吉凶。是谓宽乎形,徒居而致名。去善之言,为善之事,事成而顾反无名。能者无名,从事无事。审量出入,而观物所载。孰能法无法乎?始无始乎?终无终乎?弱无弱乎?故曰:美哉岪岪。故曰:有中有中,孰能得夫中之衷乎!故曰功成者隳,名成者亏。故曰:孰能弃名与功,而还与众人同?孰能弃功与名,而还反无成?无成有贵其成也,有成有贵其无成也。日极则仄,月满则亏。极之徒仄,满之徒亏,巨之徒灭。孰能已无已乎?效夫天地之纪!
    人言善,亦勿听;人言恶,亦勿听。持而待之,空然勿两之,淑然自清。无以旁言为事成,察而征之,无听辩,万物归之,美恶乃自见。
    天或维之,地或载之。天莫之维,则天以坠矣;地莫之载,则地以沉矣。夫天不坠,地不沉,夫或维而载之也夫!又况于人?人有治之,辟之若夫雷鼓之动也。夫不能自摇者,夫或摇之。夫或者何?若然者也:视则不见,听则不闻;洒乎天下满,不见其塞。集于颜色,知于肌肤,责其往来,莫知其时。薄乎其方也,[韦享]乎其圜也,[韦享][韦享]乎莫得其门。故口为声也,耳为听也,目有视也,手有指也,足有履也,事物有所比也。
    当生者生,当死者死。言有西有东,各死其乡。置常立仪,能守贞乎?常事信道,能官人乎?故书其恶者,言其薄者。上圣之人,口无虚习也,手无虚指也,物至而命之耳。发于名声,凝于体色,此其可谕者也;不发于名声,不凝于体色,此其不可谕者也。及至于至者,教存可也,教亡可也。故曰:济于舟者,和于水矣;义于人者,祥其神矣。
    事有适,而无适,若有适;觿解,不可解而后解。故善举事者,国人莫知其解。为善乎,毋提提;为不善乎,将陷于刑。善不善,取信而止矣。若左若右,正中而已矣。县乎日月无已也。愕愕者不以天下为忧,剌剌者不以万物为筴,孰能弃剌剌而为愕愕乎?
    难言宪术,须同而出。无益言,无损言,近可以免。故曰:知何知乎?谋何谋乎?审而出者,彼自来。自知曰稽,知人曰济。知苟适,可为天下周;内固之一,可为长久;论而用之,可以为天下王。
    天之视而精,四璧而知请,壤土而与生。能若夫风与波乎?唯其所欲适。故子而代其父,曰义也;臣而代其君,曰篡也。篡何能歌?武王是也。故曰:孰能去辩与巧,而还与众人同道?故曰:思索精者明益衰,德行修者王道狭,卧名利者写生危,知周于六合之内者,吾知生之有为阻也。持而满之,乃其殆也。名满于天下,不若其已也。名进而身退,天之道也。满盛之国,不可以仕任;满盛之家,不可以嫁子;骄倨傲暴之人,不可与交。
    道之大如天,其广如地,其重如石,其轻如羽。民之所以知者寡,故曰:何道之近,而莫之与能服也。弃近而就远,何以费力也!故曰:欲爱吾身,先知吾情。君亲六合,以考内身。以此知象,乃知行情。既知行情,乃知养生。左右前后,周而复所。执仪服象,敬迎来者。今夫来者必道其道,无迁无衍,命乃长久。和以反中,形性相葆。一以无贰,是谓知道。将欲服之,必一其端,而固其所守。责其往来,莫知其时;索之于天,与之为期。不失其期,乃能得之。故曰:吾语若大明之极。大明之明,非爱人不予也。同则相从,反则相距也。吾察反则相距,吾以故知古从之同也。
    〈水地〉
    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菀也。美恶、贤不肖、愚俊之所生也。水者,地之血气,如筋脉之通流者也。故曰:水,具材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夫水淖弱以清,而好洒人之恶,仁也。视之黑而白,精也。量之不可使概,至满而止,正也。唯无不流,至平而止,义也。人皆赴高,己独赴下,卑也。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而水以为都居。
    准也者,五量之宗也。素也者,五色之质也。淡也者,五味之中也。是以水者,万物之准也,诸生之淡也,违非得失之质也。是以无不满,无不居也。集于天地,而藏于万物。产于金石,集于诸生,故曰:水神。集于草木,根得其度,华得其数,实得其量。鸟兽得之,形体肥大,羽毛丰茂,文理明着。万物莫不尽其几,反其常者,水之内度适也。
    夫玉之所贵者,九德出焉。夫玉温润以泽,仁也。邻以理者,知也。坚而不蹙,义也。廉而不刿,行也。鲜而不垢,洁也。折而不挠,勇也。瑕适皆见,精也。茂华光泽,并通而不相陵,容也。叩之,其音清搏彻远,纯而不杀,辞也。是以人主贵之,藏以为宝,剖以为符瑞,九德出焉。
    人,水也。男女精气合,而水流形。三月如咀,咀者何?曰五味。五味者何,曰五藏。酸主脾,咸主肺,辛主肾,苦主肝,甘主心。五藏已具,而后生肉:脾生隔,肺生骨,肾生脑,肝生革,心生肉。五肉已具,而后发为九窍:脾发为鼻,肝发为目,肾发为耳,肺发为窍。五月而成,十月而生。生而目视,耳听,心虑。目之所以视,非特山陵之见也,察于荒忽。耳之所听,非特雷鼓之闻也,察于淑湫。心之所虑,非特知于麤麤也,察于微眇。故修要之精。是以水集于玉,而九德出焉。凝蹇而为人,而九窍五虑出焉。此乃其精也,精麤浊蹇,能存而不能亡者也。
    伏暗能存而能亡者,蓍龟与龙是也。龟生于水,发之于火,于是为万物先,为祸福正。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藏于天下,欲上则凌于云气,欲下则入于深泉,变化无日,上下无时,谓之神。龟与龙,伏暗能存而能亡者也。
    或世见,或世不见者,生蟡与庆忌。故涸泽数百岁,谷之不徙,水之不绝者,生庆忌。庆忌者,其状若人,其长四寸,衣黄衣,冠黄冠,载黄盖,乘小马,好疾驰,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报,此涸泽之精也。涸川之精者,生于蟡。蟡者,一头而两身,其形若蛇,其长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鱼鳖,此涸川水之精也。
    是以,水之精麤浊蹇,能存而不能亡者,生人与玉;伏暗能存而能亡者,蓍龟与龙;或世见,或不见者,蟡与庆忌。故人皆服之,而管子则之;人皆有之,而管子以之。是故,具者何也,水是也。万物莫不以生,唯知其托者能为之正。具者,水是也。故曰: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诸生之宗室也,美恶、贤不肖、愚俊之所产也。何以知其然也?夫齐之水,道躁而复,故其民贪麤而好勇。楚之水,淖弱而清,故其民轻果而贼。越之水,浊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秦之水,泔最而稽,淤滞而杂,故其民贪戾罔而好事。齐晋之水,枯旱而运,淤滞而杂,故其民谄谀而葆诈,巧佞而好利。燕之水,萃下而弱,沉滞而杂,故其民愚戆而好贞,轻疾而易死。宋之水,轻劲而清,故其民闲易而好正。是以圣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则人心正,水清则民心易。一则欲不污,民心易则行无邪。是以圣人之治于世也,不人告也,不户说也,其枢在水。
    〈势〉
    战而惧水,此谓澹灭。小事不从,大事不吉。战而惧险,此谓迷中。分其师众,人既迷芒,必其将亡之道。
    动静者,比于死;动作者,比于丑;动信者,比于距;动诎者,比于避。夫静与作,时以为主人,时以为客,贵得度。知静之修,居而自利;知作之从,每动有功,故曰:无为者帝,此之谓矣。
    逆节萌生,天地未形,先为之政,其事乃不成,缪受其刑。天因人,圣人因天。天时不作,勿为客;人事不起,勿为始。慕和其众,以修天地之从。人先生之,天地刑之,圣人成之,则与天同极。正静不争,动作不贰,素质不留,与地同极。未得天极,则隐于德;已得天极,则致其力。既成其功,顺守其从,人不能代。
    成功之道,嬴缩为宝。无亡天极,究数而止。事若未成,无改其形,无失其始;静民观时,待令而起。故曰:修阴阳之从,而道天地之常。嬴嬴缩缩,因而为当;死死生生,因天地之形。天地之形,圣人成之,小取者小利,大取者大利,尽行之者有天下。
    故贤者诚信以仁之,慈惠以爱之,端政象不敢以先人。中静不留,裕德无求,形于女色,其所处者,柔安静乐,行德而不争,以待天下之溃作也。故贤者,安徐正静,柔节先定,行于不敢,而立于不能,守弱节而坚处之。故不犯天时,不乱民功,秉时养人,先德后刑。顺于天,微度人。
    善周者,明不能见也;善明者,周不能蔽也。大明胜大周,则民无大周也;大周胜大明,则民无大明也。大周之先,可以奋信;大明之祖,可以代天。下索而不得,求之招摇之下。
    兽厌走,而有伏网罟。一偃一侧,不然不得。大文三曾,而贵义与德;大武三曾,而偃武与力。
    〈九变〉
    凡民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德其上者,有数以至焉。曰:大者亲戚坟墓之所在也,田宅富厚足居也。不然,则州县乡党与宗族足怀乐也。不然,则上之教训、习俗,慈爱之于民也厚,无所往而得之。不然,则山林泽谷之利足生也。不然,则地形险阻,易守而难攻也。不然,则罚严而可畏也。不然,则赏明而足劝也。不然,则有深怨于敌人也。不然,则有厚功于上也。此民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德其上者也。
    今恃不信之人,而求以知;用不守之民,而欲以固;将不战之卒,而幸以胜;此兵之三暗也。
    〈内业〉
    凡物之精,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胸中,谓之圣人。是故民气,杲乎如登于天,杳乎如入于渊,淖乎如在于海,卒乎如在于己。是故此气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声,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谓成德。德成而智出,万物果得。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忧乐喜怒欲利。能去忧乐喜怒欲利,心乃反济。彼心之情,利安以宁,勿烦勿乱,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于侧,忽忽乎如将不得,渺渺乎如穷无极。此稽不远,日用其德。
    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固。其往不复,其来不舍。谋乎莫闻其音,卒乎乃在于心,冥冥乎不见其形,淫淫乎与我俱生。不见其形,不闻其声,而序其成,谓之道。凡道无所,善心安爱。心静气理,道乃可止。彼道不远,民得以产;彼道不离,民因以知。是故,卒乎其如可与索,眇眇乎其如穷无所。彼道之情,恶音与声。修心静音,道乃可得。道也者,口之所不能言也,目之所不能视也,耳之所不能听也,所以修心而正形也。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也。事之所失以败,所得以成也。
    凡道,无根无茎,无叶无荣;万物以生,万物以成,命之曰道。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静。春秋冬夏,天之时也;山陵川谷,地之枝也;喜怒取予,人之谋也。是故,圣人与时变而不化,从物而不移。能正能静,然后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聪明,四枝坚固,可以为精舍。精也者,气之精者也。气,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凡心之形,过知失生。一物能化谓之神,一事能变谓之智。化不易气,变不易智。惟执一之君子能为此乎!执一不失,能君万物。君子使物,不为物使。得一之理,治心在于中,治言出于口,治事加于人,然则天下治矣。
    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听,公之谓也。形不正,德不来;中不静,心不治。正形摄德,天仁地义,则淫然而自至。神明之极,照乎知万物。中义守不忒,不以物乱官,不以官乱心,是谓中得。有神自在身,一往一来,莫之能思,失之必乱,得之必治。敬除其舍,精将自来。精想思之,宁念治之。严容畏敬,精将至定。得之而勿舍,耳目不淫,心无他图。正心在中,万物得度。道满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一言之解,上察于天,下极于地,蟠满九州。
    何谓解之,在于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彼心之心,音以先言,音然后形,形然后言。言然后使,使然后治。不治必乱,乱乃死。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泉原,浩然和平,以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泉之不竭,九窍遂通。乃能穷天地,被四海。中无惑意,外无邪菑。心全于中,形全于外;不逢天菑,不遇人害,谓之圣人。人能正静,皮肤裕宽,耳目聪明,筋信而骨强。乃能戴大园而履大方,鉴于大清,视于大明。敬慎无忒,日新其德,遍知天下,穷于四极。敬发其充,是谓内德。然而不反,此生之忒。
    凡道,必周必密,必宽必舒,必坚必固。守善勿舍,逐淫泽薄。既知其极,反于道德。全心在中,不可蔽匿。和于形容,见于肤色。善气迎人,亲于弟兄;恶气迎人,害于戎兵。不言之声,疾于雷鼓;心气之形,明于日月,察于父母。赏不足以劝善,刑不足以惩过。气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听。抟气如神,万物备存。能抟乎?能一乎?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勿求诸人而得之己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将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气之极也。四体既正,血气既静,一意抟心,耳目不淫,虽远若近。思索生知,慢易生忧。暴傲生怨,忧郁生疾,疾困乃死。思之而不舍,内困外薄,不蚤为图,生将巽舍。食莫若无饱,思莫若勿致,节适之齐,彼将自至。
    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和乃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见,其征不丑。平正擅匈,论治在心,此以长寿。忿怒之失度,乃为之图。节其五欲,去其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忧患,是故,止怒莫若诗,去忧莫若乐,节乐莫若礼,守礼莫若敬,守敬莫若静。内静外敬,能反其性,性将大定。
    凡食之道,大充,伤而形不臧;大摄,骨枯而血冱。充摄之间,此谓和成。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饥饱之失度,乃为之图。饱则疾动,饥则广思,老则长虑。饱不疾动,气不通于四末;饥不广思,饱而不废;老不长虑,困乃速竭。大心而敢,宽气而广,其形安而不移,能守一而弃万苛。见利不诱,见害不惧,宽舒而仁,独乐其身,是谓云气,意行似天。
    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欢。忧则失纪,怒则失端。忧悲喜怒,道乃无处。爱欲静之,遇乱正之。勿引勿推,福将自归。彼道自来,可藉与谋。静则得之,躁则失之。灵气在心,一来一逝,其细无内,其大无外。所以失之,以躁为害。心能执静,道将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无败。节欲之道,万物不害。
    〈小问〉
    桓公问管子曰:「治而不乱,明而不蔽,若何?」管子对曰:「明分任职,则治而不乱,明而不蔽矣。」公曰:「请问富国奈何?」管子对曰:「力地而动于时,则国必富矣。」公又问曰:「吾欲行广仁大义,以利天下,奚为而可?」管子对曰:「诛暴禁非,存亡继绝,而赦无罪,则仁广而义大矣。」公曰:「吾闻之也,夫诛暴禁非,而赦无罪者,必有战胜之器,攻取之数,而后能诛暴禁非,而赦无罪。」公曰:「请问战胜之器?」管子对曰:「选天下之豪杰,致天下之精材,来天下之良工,则有战胜之器矣。」公曰:「攻取之数何如?」管子对曰:「毁其备,散其积,夺之食,则无固城矣。」公曰:「然则取之若何?」管子对曰:「假而礼之,厚而勿欺,则天下之士至矣。」公曰:「致天下之精材若何?」管子对曰:「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不可为数。」公曰:「来工若何?」管子对曰:「三倍,不远千里。」
    桓公曰:「吾已知战胜之器,攻取之数矣。请问行军袭邑,举错而知先后,不失地利,若何?」管子对曰:「用货察图。」公曰:「野战必胜若何?」管子对曰:「以奇」。公曰:「吾欲遍知天下若何?」管子对曰:「小以吾不识,则天下不足识也。」公曰:「守战远见,有患。夫民不必死,则不可与出乎守战之难;不必信,则不可恃而外知。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战;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外知,此兵之三暗也。使民必死必信若何?」管子对曰:「明三本」。公曰:「何谓三本?」管子对曰:「三本者:一曰固,二曰尊,三曰质。」公曰:「何谓也?」管子对曰:「故国父母坟墓之所在,固也;田宅爵禄,尊也;妻子,质也。三者备,然后大其威,厉其意,则民必死而不我欺也。」
    桓公问治民于管子,管子对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忧之以德,勿惧以罪,勿止以力。慎此四者,足以治民也。」桓公曰:「寡人睹其善也,何为其寡也?」管仲对曰:「夫寡非有国者之患也。昔者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四言者该焉,何为其寡也?夫牧民不知其疾,则民疾;不忧以德,则民多怨;惧之以罪,则民多诈;止之以力,则往者不反,来者鸷距。故圣王之牧民也,不在其多也。」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管仲对曰:「质信极忠,严以有礼。慎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请闻其说。」管子对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怀之;严也者,民畏之;礼也者,民美之。语曰:泽命不渝,信也;非其所欲,勿施于人,仁也;坚中外正,严也;质信以让,礼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子对曰:「有时先事,有时先政,有时先德,有时先恕。飘风暴雨不为人害,涸旱不为民患。百川道,年谷熟,籴贷贱,禽兽与人聚,食民食,民不疾疫。当此时也,民富且骄。牧民者厚收善岁,以充仓廪,禁薮泽,此谓先之以事。随之以刑,敬之以礼乐以振其淫,此谓先之以政。飘风暴雨为民害,涸旱为民患,年谷不熟,岁饥,籴贷贵,民疾疫。当此时也,民贫且罢,牧民者发仓廪、山林、薮泽以共其财。后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罢,此谓先之以德。其收之也,不夺民财;其施之也,不失有德。富上而足下,此圣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 www.taoismcn.com
    桓公问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管仲对曰:「公当召叔牙而问焉。」鲍叔至,公又问焉,鲍叔对曰:「公当召宾胥无而问焉。」宾胥无趋而进,公又问焉,宾胥无对曰:「古之王者,其君丰,其臣教;今君之臣丰。」公遵遁,缪然远。二三子遂徐行而进。公曰:「昔者太王贤,王季贤,文王贤,武王贤。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辅成王而治天下,仅能制于四海之内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观之,则吾不王必矣。」
    桓公曰:「我欲胜民,为之奈何?」管仲对曰:「此非人君之言也。胜民为易。夫胜民之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君欲胜民,则使有司疏狱,而谒有罪者偿,数省而严诛。若此,则胜民矣。虽然,胜民之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使民畏公,而不见亲,祸亟及于身。虽能不久,则人持莫之弒也,危哉!君之国岌乎!」
    桓公观于厩,问厩吏曰:「厩何事最难?」厩吏未对。管仲对曰:「夷吾尝为圉人矣。傅马栈最难,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曲木已傅,直木无所施矣。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无所施矣。」
    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伐大国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对曰:「先爱四封之内,然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大夫之家,然后可以危邻之敌国。是故,先王必有置也,然后有废也;必有利也,然后有害也。」
    桓公践位,令衅社塞祷。祝凫已疪献胙,祝曰:「除君苛疾与若之多虚而少实」桓公不说,瞑目而视祝凫已疪。祝凫已疪授酒而祭之,曰:「又与君之若贤」桓公怒,将诛之而未也,以复管仲。管仲于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
    桓公乘马,虎望见之而伏,桓公问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马,虎望见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对曰:「意者,君乘驳马而盘桓,迎日而驰乎?」公曰:「然」。管仲对曰:「此驳象也。驳食虎豹,故虎疑焉。」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于齐。桓公将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对曰:「臣与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颜色不变;臣使官无满其礼,三强其使者,争之以死。莒君,小人也。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
    桓公放春,三月观于野。桓公曰:「何物可比于君子之德乎?」隰朋对曰:「夫粟,内甲以处,中有卷城,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乎?」管仲曰:「苗,始其少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壮也,庄庄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兹免,何其君子也!天下得之则安,不得则危,故命之曰禾。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矣。桓公曰:「善」。
    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溪十里,闟然止,瞠然视,援弓将射,引而未敢发也,谓左右曰:「见是前人乎?」左右对曰:「不见也。」公曰:「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见人,长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马前疾。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岂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对曰:「臣闻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而登山神见。且走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从右方涉也。」至卑耳之溪,有赞水者,曰:「从左方涉,其深及冠;从右方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大济。」桓公立拜管仲于马前曰:「仲父之圣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也久矣。」管仲对曰:「夷吾闻之,圣人先知无形。今已有形而后知之,臣非圣也,善承教也。」
    桓公使管仲求宁戚,宁戚应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虑之,婢子曰:「公何虑?」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贱贱。昔者吴干战,未龀不得入军门,国子擿其齿,遂入,为干国多。百里奚,秦国之饭牛者也,穆公举而相之,遂霸诸侯。由是观之,贱岂可贱,少岂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宁戚,宁戚应我曰:『浩浩乎。』吾不识。」婢子曰:「诗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宁子其欲室乎?」
    桓公与管仲阖门而谋伐莒,未发也,而已闻于国矣。桓公怒,谓管仲曰:「寡人与仲父阖门而谋伐莒,未发也,而已闻于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桓公曰:「然。夫日之役者,有执席食以上视者,必彼是邪!」于是乃令之复役,毋复相代。少焉,东郭邮至,桓公令傧者延而上,与之分级而上,问焉,曰:「子言伐莒者乎?」东郭邮曰:「然,臣也。」桓公曰:「寡人不言伐莒,而子言伐莒,其故何也?」东郭邮对曰:「臣闻之,君子善谋,而小人善意,臣意之也。」桓公曰:「子奚以意之?」东郭邮曰:「夫欣然喜乐者,钟鼓之色也;夫渊然清静者,缞绖之色也;漻然丰满,而手足拇动者,兵甲之色也。日者,臣视二君之在台上也,口开而不阖,是言莒也;举手而指,势当莒也。且臣观小国诸侯之不服者,唯莒。于是,臣故曰:伐莒。」桓公曰:「善哉!以微射明,此之谓乎!子其坐。寡人与子同之。」
    客或欲见于齐桓公,请仕上官,授禄千钟。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闻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对曰:「臣闻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
    〈七臣七主〉
    或以平虚请论七主之道,得六过一是,以还自镜,以知得知。以绳七臣,得六过一是。呜呼美哉,成事矣。
    申主:任势守以为常,周听近远以续明。皆要审则法令固,赏罚必则下服度。不备而待而和,则民反素也。故主虞而安,吏肃而严,民朴而亲,官无邪吏,朝无奸臣,下无侵事,世无刑民。
    惠主:丰赏厚赐以竭藏,赦奸纵过以伤法。藏竭则主权衰,法伤则奸门闿。故曰:泰则反败矣。
    侵主:好恶反法以自伤,喜决难知以塞明。从狙而好小察,事无常而法令申。不悟,则国失势。
    芒主:目伸五色,耳常五声,四邻不计,司声不听,则臣下恣行而国权大倾。不悟,则所恶及身。
    劳主:不明分职,上下相干,臣主同则。刑振以丰,丰振以刻。去之而乱,临之而殆,则后世何得?
    振主:喜怒无度,严诛无赦,臣下振恐,不知所错,则人反其故。不悟,则法数日衰而国失固。
    亡主:通人情以质疑,故臣下无信。尽自治其事则事多,多则昏,昏则缓急俱植。不悟,则见所不善,余力自失而罚。
    故一人之治乱在其心,一国之存亡在其主。天下得失,道一人出。主好本则民好垦草莱,主好货则人贾市,主好宫室则工匠巧,主好文采则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吴王好剑而国士轻死。死与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恶也,然而为之者何也?从主之所欲也。而况愉乐音声之化乎?夫男不田,女不缫,工技力于无用,而欲土地之毛,仓库满实,不可得也。土地不毛则人不足,人不足则逆气生,逆气生则令不行。然强敌发而起,虽善者不能存。何以效其然也?曰:昔者桀纣是也。诛贤忠,近谗贼之士而贵妇人,好杀而不勇,好富而忘贫。驰猎无穷,鼓乐无厌,瑶台玉餔不足处,驰车千驷不足乘,女乐三千人,钟石丝竹之音不绝。百姓罢乏,君子无死,卒莫有人,人有反心,遇周武王,遂为周氏之禽。此营于物而失其情者也,愉于淫乐而忘后患者也。故设用无度,国家踣;举事不时,必受其菑。夫仓库非虚空也,商宦非虚坏也,法令非虚乱也,国家非虚亡也。彼时有春秋,岁有赈凶,政有急缓。政有急缓,故物有轻重;岁有赈凶,故民有羡不足;时有春秋,故谷有贵贱。而上不调淫,故游商得以什伯其本也。百姓之不田,贫富之不訾,皆用此作。城郭不守,兵士不用,皆道此始。夫亡国踣家者,非无壤土也,其所事者,非其功也。夫凶岁雷旱,非无雨露也,其燥湿非其时也。乱世烦政,非无法令也,其所诛赏者非其人也。暴主迷君,非无心腹也,其所取舍非其术也。故明主有六务四禁。
    六务者何也?一曰节用,二曰贤佐,三曰法度,四曰必诛,五曰天时,六曰地宜。四禁者何也?春无杀伐,无割大陵,[人果]大衍,伐大木,斩大山,行大火,诛大臣,收谷赋。夏无遏水达名川,塞大谷,动土功,射鸟兽。秋毋赦过、释罪、缓刑。冬无赋爵赏禄,伤伐五藏。故春政不禁则百长不生,夏政不禁则五谷不成,秋政不禁则奸邪不胜,冬政不禁则地气不藏。四者俱犯,则阴阳不和,风雨不时,大水漂州流邑,大风飘屋折树,火暴焚地燋草;天冬雷,地冬霆,草木夏落而秋荣;蛰虫不藏,宜死者生,宜蛰者鸣;苴多螣蟆,山多虫蚊;六畜不蕃,民多夭死;国贫法乱,逆气下生。故曰:台榭相望者,亡国之庑也;驰车充国者,追寇之马也,羽剑珠饰者,斩生之斧也;文采纂组者,燔功之窑也。明王知其然,故远而不近也。能去此取彼,则人主道备矣。夫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法律政令者,吏民规矩绳墨也。夫矩不正,不可以求方;绳不信,不可以求直。法令者,君臣之所共立也;权势者,人主之所独守也。故人主失守则危,臣吏失守则乱。罪决于吏则治,权断于主则威,民信其法则亲。是故,明王审法慎权,下上有分。
    夫凡私之所起,必生于主。夫上好本则端正之士在前,上好利则毁誉之士在侧;上多喜善赏,不随其功,则士不为用;数出重法,而不克其罪,则奸不为止。明王知其然,故见必然之政,立必胜之罚。故民知所必就,而知所必去,推则往,召则来,如坠重于高,如渎水于地。故法不烦而吏不劳,民无犯禁,故有百姓无怨于上矣。
    法臣:法断名决,无诽誉。故君法则主位安,臣法则货赂止而民无奸。呜呼美哉,名断言泽。
    饰臣:克亲贵以为名,恬爵禄以为高。好名则无实,为高则不御。《故记》曰:「无实则无势,失辔则马焉制?」
    侵臣:事小察以折法令,好佼而行私请。故私道行则法度侵,刑法繁则奸不禁。主严诛则失民心。
    谄臣:多造钟鼓、众饰妇女以惛上。故上惛则四邻不计,而司声直禄。是以谄臣贵而法臣贱,此之谓微孤。
    愚臣:深罪厚罚以为行,重赋敛、多兑道以为上,使身见憎而主受其谤。《故记》称之曰:「愚忠谗贼」,此之谓也。
    奸臣:痛言人情以惊主,开罪党以为雠除。雠除则罪不辜,罪不辜则与雠居。故善言可恶以自信,而主失亲。
    乱臣:自为辞功禄,明为下请厚赏。居为非母,动为善栋。以非买名,以是伤上,而众人不知。此之谓微攻。
     
    〈禁藏〉
    禁藏于胸胁之内,而祸避于万里之外。能以此制彼者,唯能以己知人者也。夫冬日之不滥,非爱冰也;夏日之不炀,非爱火也;为不适于身、不便于体也。夫明王不美宫室,非喜小也;不听钟鼓,非恶乐也;为其伤于本事而妨于教也。故先慎于己而后彼,官亦慎内而后外,民亦务本而去末。
    居民于其所乐,事之于其所利,赏之于其所善,罚之于其所恶,信之于其所余财,功之于其所无诛。于下无诛者,必诛者也;有诛者,不必诛者也。以有刑至无刑者,其法易而民全;以无刑至有刑者,其刑烦而奸多。夫先易者后难,先难而后易,万物尽然。明王知其然,故必诛而不赦,必赏而不迁者,非喜予而乐其杀也,所以为人致利除害也。于以养老长弱,完活万民,莫明焉。
    夫不法法则治。法者,天下之仪也,所以决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县命也。故明王慎之,不为亲戚故贵易其法,吏不敢以长官威严危其命,民不以珠玉重宝犯其禁。故主上视法严于亲戚,吏之举令敬于师长,民之承教重于神宝,故法立而不用,刑设而不行也。夫施功而不钧,位虽高,为用者少;赦罪而不一,德虽厚,不誉者多。举事而不时,力虽尽,其功不成;刑赏不当,断斩虽多,其暴不禁。夫公之所加,罪虽重,下无怨气;私之所加,赏虽多,上不为欢。行法不道,众民不能顺;举错不当,众民不能成。不攻不备,当今为愚人。
    故圣人之制事也,能节宫室、适车舆以实藏,则国必富、位必尊矣。能适衣服、去玩好以奉本,而用必赡、身必安矣。能移无益之事、无补之费,通币行礼,而党必多、交必亲矣。夫众人者,多营于物,而苦其力、劳其心,故困而不赡,大者以失其国,小者以危其身。凡人之情,得所欲则乐,逢所恶则忧,此贵贱之所同有也。近之不能勿欲,远之不能勿忘,人情皆然,而好恶不同,各行所欲,而安危异焉,然后贤不肖之形见也。夫物有多寡,而情不能等;事有成败,而意不能同;行有进退,而力不能两也。故立身于中,养有节:宫室足以避燥湿,饮食足以和血气,衣服足以适寒温,礼仪足以别贵贱,游虞足以发欢欣,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坟墓足以道记。不作无补之功,不为无益之事,故意定而不营气情。气情不营,则耳目谷、衣食足;耳目谷、衣食足则侵争不生,怨怒无有,上下相亲,兵刃不用矣。故适身行义,俭约恭敬,其唯无福,祸亦不来矣。骄傲侈泰,离度绝理,其唯无祸,福亦不至矣。是故君子上观绝理者,以自恐也;下观不及者,以自隐也。故曰:「誉不虚出,而患不独生;福不择家,祸不索人。」此之谓也。能以所闻瞻察,则事必明矣。
    故凡治乱之情,皆道上始。故善者圉之以害,牵之以利。能利害者,财多而过寡矣。夫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其商人通贾,倍道兼行,夜以续日,千里而不远者,利在前也。渔人之入海,海深万仞,就彼逆流,乘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焉。故善者势利之在,而民自美安,不推而往,不引而来,不烦不扰,而民自富。如鸟之覆卵,无形无声,而唯见其成。
    夫为国之本,得天之时而为经,得人之心而为纪,法令为维纲,吏为网罟,什伍以为行列,赏诛为文武。缮农具当器械,耕农当攻战,推引铫耨以当剑戟,被蓑以当铠襦,菹笠以当盾橹。故耕器具则战器备,农事习则功战巧矣。当春三月,萩室熯造,钻燧易火,杼井易水,所以去兹毒也。举春祭,塞久祷,以鱼为牲,以蘗为酒,相召,所以属亲戚也。毋杀畜生,毋拊卵,毋伐木,毋夭英,毋拊竿,所以息百长也。赐鳏寡,振孤独,贷无种,与无赋,所以劝弱民。发五正,赦薄罪,出拘民,解仇雠,所以建时功,施生谷也。夏赏五德,满爵禄,迁官位,礼孝弟,复贤力,所以劝功也。秋行五刑,诛大罪,所以禁淫邪,止盗贼。冬收五藏,最万物,所以内作民也。四时事备,而民功百倍矣;故春仁、夏忠、秋急、冬闭,顺天之时,约地之宜,忠人之和。故风雨时,五谷实,草木美多,六畜蕃息,国富兵强,民材而令行,内无烦扰之政,外无强敌之患也。
    夫动静顺然后和,不失其时然后富,不失其法然后治。故国不虚富,民不虚治。不治而昌,不乱而亡者,自古至今,未尝有也。故国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乱;民多私利者,其国贫。故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赏罚莫若必成,使民信之。
    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辅之以什,司之以伍。伍无非其人,人无非其里,里无非其家。故奔亡者无所匿,迁徙者无所容,不求而约,不召而来。故民无流亡之意,吏无备追之忧。故主政可往于民,民心可系于主。夫法之制民也,犹陶之于埴,冶之于金也。故审利害之所在,民之去就,如火之于燥湿,水之于高下。夫民之所主,衣与食也;食之所生,水与土也。所以富民有要,食民有率,率三十亩而足于卒岁。岁兼美恶,亩取一石,则人有三十石;果蓏素食当十石,糠秕六畜当十石,则人有五十石。布帛麻丝,旁入奇利,未在其中也。故国有余藏,民有余食。夫叙钧者,所以多寡也;权衡者,所以视重轻也;户籍田结者,所以知贫富之不訾也。故善者必先知其田,乃知其人,田备然后民可足也。
    凡有天下者,以情伐者帝,以事伐者王,以政伐者霸。而谋有功者五:一曰:视其所爱,以分其威,一人两心,其内必衰也。臣不用,其国可危。二曰:视其阴所憎,厚其货赂,得情可深。身内情外,其国可知。三曰:听其淫乐,以广其心。遗以竽瑟美人,以塞其内;遗以谄臣文马,以蔽其外。外内蔽塞,可以成败。四曰:必深亲之,如典之同生,阴内辩士,使图其计;内勇士,使高其气;内人他国,使倍其约、绝其使、拂其意,是必士斗。两国相敌,必承其獘。五曰:深察其谋,谨其忠臣,揆其所使,令内不信,使有离意。离气不能令,必内自贼。忠臣已死,故政可夺。此五者,谋功之道也。
    〈九守〉
    安徐而静,柔节先定,虚西平意以待须。
    右主位。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辐凑并进,则明不塞矣。
    右主明。
    听之术,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许。许之则失守,距之则闭塞。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神明之德,正静其极也。
    右主听。
    用赏者贵诚,用刑者贵必。刑赏信必于耳目之所见,则其所不见,莫不闇化矣。诚,畅乎天地,通于神明,见奸伪也?
    右主赏。
    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四方上下,左右前后,荧惑之处安在?
    右主问。
    心不为九窍,九窍治;君不为五官,五官治。为善者,君予之赏;为非者,君予之罚。君因其所以来,因而予之,则不劳矣。圣人因之,故能掌之。因之修理,故能长久。
    右主因。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则群臣不乱。寂乎其无端也。外内不通,安知所怨?关闭不开,善否无原。
    右主周。
    一曰长目,二曰飞耳,三曰树明。明知千里之外,隐微之中,曰动奸。奸动则变更矣。
    右主参。
    修名而督实,按实而定名。名实相生,反相为情。名实当则治,不当则乱。名生于实,实生于德,德生于理,理生于智,智生于当。
    右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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