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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荣捷:论朱子之《仁说》(3)

    发布时间: 2019/8/19 0:17:43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思问网
    文字 〖 〗 )
    五、主要的词句


        仁说主脑,在于“心之德,爱之理”六字。此两词见于论语与孟子集注者十余处。论语学而篇有子章注云,“仁者爱之理,心之德也”。微子篇微子章注云,“仁不咈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德也”。孟子梁惠王上孟子见梁惠王章注云,“仁者心之德,爱之理”。论语或问云,“爱之理,所以为心之德”30。别章每云“心之德”或“心之全德”。又云,“仁心,爱人之心也”,“仁主于爱”,“爱人仁之施”31。由此可见仁之训为“心之德,爱之理”,并非偶然,而乃经十数年考虑之晚年定论。朱子云,“某于论孟集注添一字不得,减一字不得”32。又云,“某于论孟四十余年理会。中间逐字称等,不教偏些子”33。


        (甲)、语之来源。日本学者山崎美成(一七九六——一八五六)谓龙龛手鉴解仁云,“音人,心之德,爱之理也”。此书为沙门智光所撰,成于辽统和十五年(九九七)。朱子论孟集注成于淳熙四年(一一七七),后一百八十年。故“心之德,爱之理”,原为佛语而为朱子所采用云34。然经山口察常指出,龙龛手鉴原序谓此书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余字,而美成所见之日本刻本则为三万九千四百二十八字。注内有言“今增”。如原本“忎,音人,今作仁”,增本加“慈爱也”三字。是则“仁,音人。心之德,爱之理也”最后之七字亦为增补无疑35。故藤冢邻(一八七九——?)曰,“此语存于朝鲜追增本龙龛手鉴。山崎美成海录,岛田翰(一八七九——一九一五)古文旧书考共因此翻刻本加立说,岂足据乎?”36


        山口察常一面不信朱子借用佛语,然一面又谓南轩论语解颜渊篇樊迟问仁章云,“原人之性,其爱之理,乃仁也。知之理,乃智也”。论语解成于乾道九年(一一七三)。朱子集注成于论孟精义与论孟或问之后。精义成于乾道八年,比论语解早一年。或问成于淳熙四年(一一七七),比论语解后四年。“如精义未用‘心之德,爱之理’,则此语有南轩先用之可能”云云37。山口氏此说,不外好立奇论。论语解成于乾道九年,不知何月。朱子渊源录则成于是年六月。其时仁说已定。即令论语解成于是年正月,朱子见之。岂朱子立即借用“爱之理”一语,插入仁说耶?此岂朱子一字不加,一字不减之所为耶?岂其长期与南轩辨论仁说亦皆在此数月之间耶?且纵令“爱之理”来自南轩,则“心之德”又来自何处?南轩致朱子书云,“来书披玩再四,所以开益甚多,所谓爱之理,发明甚有力”38。可知朱子有发于南轩而非南轩有发于朱子。故与其谓朱子借用南轩,不如谓南轩借用朱子之为愈也。大槻信良谓朱子注论语“爱之理,心之德”为新义39,此非彼一人之私言,而乃数百年来之公议也。


        (乙)、心之德。仁说主脑既在“心之德,爱之理”,此两词涵义为何,即当研究。“心之德”亦作“心之道”40与“性之德”41。胡宏(世称五峰先生,一一0五——一一五五),知言有云,“仁者心之道乎”42,或于朱子有所启示。“道”“德”两词虽可通用,然毕竟“道”字言用,“德”字言体。朱子特用“德”字,并非无故。所谓德者,朱子云,“犹言润者水之德,燥者火之德”43。在仁则其德曰生。孟子告子上仁人心也章注云,“仁者心之德,程子(程颐)所谓心如榖种,仁则其生之性44是也”。此乃上承程子先生观念而来。程子释仁为种,诚是仁的哲学之突破。因仁为种,故曰,“心生道也”45。程子云,“天地以生物为心”46。朱子因之,故仁说开章即云,“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此点为仁说重心之一,学者讨论甚烈,下文方详。
    编辑:秋痕

    陈荣捷:论朱子之《仁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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