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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阿拉木汗咳嗽
发布时间： 2008-9-3 09:47:54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文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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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燕祥
有一首西部民歌《阿拉木汗》，大约是维吾尔族的老歌，不知是哪位音乐工作者把歌词译为汉语，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已成为许多专业演唱会和业余歌咏队的节目，1949年后得到更广泛的传播。半个多世纪流行不衰，可以说是经典了。
从早年油印的歌篇到后来铅印的歌集，它的汉译歌词基本上是一贯下来的。词分两段，第一段回答“阿拉木汗什么样”，形容其美丽姣好可爱，第二段回答“阿拉木汗住在哪里”，则是极状其追求者的锲而不舍。
第二段歌词是：
阿拉木汗住在哪里？
吐鲁番西三百六。（重复）
为她黑夜没瞌睡，
为她白天常咳嗽，
为她冒着风和雪，
为她鞋底常跑透……
阿拉木汗住在哪里？
吐鲁番西三百六。（重复）
歌词质朴，曲调亦有情致，相配无间，相得益彰。只是几十年来，每每哼唱到“为她白天常咳嗽”，总不由得质疑：原本的歌词在这里是“咳嗽”两字么？就如我们在另一首西部民歌，哈萨克族老歌《可爱的一朵玫瑰花》中唱的，那在山上骑着马，因听到赛地马利亚“歌声宛转”而迷路，“从山上滚下”的，是“强壮的青年哈萨克”伊万都达尔；在这首歌里，我们想像中的歌者，为阿拉木汗而顶风冒雪跑破鞋底的青年，也应该是强壮潇洒，而不该是因为辗转反侧失眠感冒而“白天常咳嗽”的病夫。“我是那多愁多病身，你是那倾国倾城的貎”，只能是张君瑞对崔莺莺的自述，贾宝玉向林黛玉借以表白已觉牵强，因为“常咳嗽”的是黛玉而不是宝玉！
其实在第一段歌词中，“她的眉毛像弯月，她的身腰像柳絮”，这后一句也值得推敲。身腰若像柳絮，不免飘飞无定，即掌上舞也达不到的境界。前面唱道，“阿拉木汗什么样？身段不肥也不瘦”，然则说她身腰像“杨柳”，倒还靠谱。汉族民歌“走起来好像风摆柳”庶几近之，那指的是柳条而不是柳絮。
回到第二段来，我猜“咳嗽”是误译，或是译者为了凑韵造成的。在六七十年前，这首少数民族民歌的汉译，多半不是出自专业的语文工作者，而很可能是像林琴南（纾）老先生译西欧小说那样，听人述其大意，然后写下来。有些出入，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既称经典，还会几十年以至几百年传下去，如能有专业的研究者加以复核，并不需要重译，只把误译改正，当是功德无量的事。
联想到蓝英年兄一再提到一首俄罗斯民歌的误译：歌者向情人倾诉，情人竟被换成老马了。不过，契诃夫小说中就有老农民向他的马叙说衷肠的一大篇话。爱唱那首歌的中国人，如果看过契诃夫的小说，也许就不觉有异。从译笔看是个差错，从情理看似亦可通。附记于此，聊发一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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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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