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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述近代后期诗歌的艺术创作
发布时间: 2007-5-31 10:59:12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摘自中国文学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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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后期诗,改良派作家大体笼罩在“诗界革命”之下,个别作者仍固守同光体,革命派则以高昂的激情发出民主革命的高歌。改良派的作家除黄遵宪外,主要有康有为、梁启超、夏曾佑、谭嗣同、蒋智由、丘逢甲等,陈三立、刘光第、林旭则属于同光体,严复、林纾也颇受同光体影响。康有为、丘逢甲的诗歌成就尤为突出。康有为作为改良派的政治领袖,表现出横扫陈腐诗坛、开拓诗歌新境的叱咤文坛的气概:“新世瑰奇异境生,更搜欧亚造新声”,“意境几于无李杜,目中何处著元明”,他要创造一种“悱恻雄奇”的境界,“飞腾作势风云起,奇变见犹神鬼惊”(均见《与菽园论诗……》),他的诗突出地表现了这种胸怀与气势,如《出都留别诸公》其二:
天龙作骑万灵从,独立飞来缥缈峰。怀抱芳馨兰一握,纵横宙合雾千重。眼中战国成争鹿,海内人才孰卧龙?抚剑长号归去也,千山风雨啸青锋!这是他第一次上书为顽固派所阻出都抒怀之作。面对国势阽危、壮志受挫的现实,他没有自馁,而以天龙为骑,万灵为仪卫,独立高山之上,抚剑长号,千山风雨都以呼啸与他呼应。在雄浑的意象中,有一个自负可以呼唤风云、旋转乾坤的高大的诗人形象在。其他如《秋登越王台》的“腐儒心事呼天问,大地山河跨海来”;《过昌平城望居庸关》的“云垂大野鹰盘势,地展平原骏走风”;《登万里长城》其二的“清时堡堠传烽静,出塞山川作势雄”等,无不表现出这种雄浑磅礴的意象。此外,他的《苏村卧病写怀》、《闻邓铁香鸿胪安南画界撤还却寄》、《戊戌八月国变纪事》、《闻意索三门湾……有感》等,都富有现实感,充满忧国伤时之情。他流亡国外后,写下许多登临之作,即景生情,结合外国风物以抒慨。如《望须弥山云飞……》、《罗马访四霸遗迹》、《过比利时滑铁庐……》、《登巴黎铁塔顶……》等。《登巴黎铁塔顶……》结尾写从高俯瞰大地之感说:“汤汤太平洋,横海谁攫。我手携地球,问天天惊愕。”构思奇伟,感慨深沉。康有为的诗富于浪漫主义色彩,重在抒发主观感受,而在抒情写怀中,高视阔步,气魄宏伟,感情奔放,艺术上又出以雄奇的想象,瑰丽的语言,磅礴的意象,有一种雄奇壮丽的美。所以梁启超说他的诗“元气淋漓,卓然称大家”(《清代学术概论》三十一),汪国垣也说其诗“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光宣诗坛点将录》),颇有屈原、龚自珍的影响。
丘逢甲(1864~1912)是台湾省人,清廷割让台湾,他抗日失败内渡,所写诗歌突出反映了失台的悲愤和光复乡国的心志。诗中的切肤之痛,啼血之悲,填海之志,感人至深。如《送颂臣之台湾》八首,其一云:“故乡成异域,归客作行人”;其五云:“鬼雄多死别,人士半生降”;其六云:“弃地原非策,呼天傥见哀。十年如未死,卷土定重来”,非台湾故土之人身经抗战、亲历漂泊不易有此深切之言。又如《春愁》与《去岁秋初抵它江,今仍客游至此,思之怃然》其二两首绝句:
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沦落天涯气自豪,故山东望海云高。西风一掬哀时泪,流向秋江作怒涛。
前首有杜甫“感时花溅泪”之境,写出台湾四百万人失台之悲愤。后一首以隐约的意象表现出作者如江涛海潮般汹涌澎湃的恢复之志。其他如《铁汉楼怀古》、《往事》、《秋日过谒张许二公及文丞相祠》、《梦中》等,无不如此。所以柳亚子评他的诗说:“战血台澎心未死,寒笳残角海东云。”(《论诗六绝句》其五)丘逢甲自言“笔端浩气满乾坤,桑海归来义愤存”(《林氅云郎中鹤年寄题……遥答》其二),所以诗笔雄健凌厉,气足势刚,很受当时人的称誉。梁启超称他为“诗界革命一钜子”(《饮冰室诗话》),柳亚子甚至说:“时流竞说黄公度,英气终输仓海君”(《论诗六绝句》其五)。
20世纪初期,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蓬勃发展的过程中,涌现出一批革命诗人,有章太炎、秋瑾、柳亚子、陈去病、高旭、苏曼殊、黄节、马君武、周实、宁调元等。其中突出的是革命巾帼英雄秋瑾、南社领袖柳亚子和社员苏曼殊。秋瑾(1875~1907)是近代妇女解放和民主革命的先锋,她在新思潮的鼓荡下,以一女子只身留学日本,投身于革命事业:“雄心壮志销难尽,惹得旁人笑热魔”(《感时》)。她的诗激荡着挺身救国的激情:“漆室空怀忧国恨,难将巾帼易兜鍪”(《杞人忧》),“儒士思投笔,闺人欲负戈”(《感事》)。她二十馀岁即怀抱为救国而不惜牺牲的壮志,曾说自庚子以来,已置生命于不顾。又说男子为革命而献身如沈荩、史坚如、吴樾“不乏其人,而女子则无闻焉,亦吾女界之羞也”(《致王时择书》),其献身精神与谭嗣同前后辉映。这种精神使她的诗充满壮烈情怀,常常表现出一种勇往直前,誓把革命事业进行到底的撼人心魄的力量。如《黄海舟中日人索句并见日俄战争地图》:
万里乘风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挤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其他如《吊吴烈士樾》、《宝刀歌》等无不显示了这样的特色。她的诗洋溢着爱国主义、革命英雄主义和自我牺牲激情,既有坚定的理想追求,又有凌厉的气势,独具一种巾帼英雄的雄豪气概。所谓“朗丽高亢”,“有渐离击筑之风”(邵元冲《秋侠遗集序》)。
随着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日益高涨,为了团结革命文学力量,“作海内文学之导师”(高旭《南社启》),宣统元年(1909)由陈去病、高旭、柳亚子发起,成立了革命文学团体“南社”。以“南”名社,对北而言,寓有对抗清朝政府之意。第一次雅集有17人参加,其中14人为同盟会会员。辛亥革命前,社员发展到二百馀人;辛亥后,更剧增至一千多人,网罗了绝大多数革命文化人,成为民主革命派的文化大军。
南社的代表作家是柳亚子(1887~1958)。作为革命文学家,柳亚子在文坛上表现出极大的革新勇气。他对晚清几个守旧的诗派,无不给予尖锐的批评,指斥以王运为代表的汉魏六朝派的刻板拟古“古色斓斑真意少”;以郑孝胥、陈三立为代表的同光体“枯寂无生趣”;以樊增祥、易顺鼎为代表的晚唐诗派“淫哇乱正声”(见《论诗六绝句》其一、其二)。他主张在革命洪流日益汹涌澎湃的时代里,应将“国恨家仇”“发为文章,噌镗答,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天潮阁集序》),也就是应使诗歌成为唤醒民众、鼓吹革命的武器。他之提倡唐音,就在于唐诗风调适于表现蓬勃的革命豪情,同时又可与当时遗老派诗人宗尚的同光体相对抗。
柳亚子的诗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号角,集中表现了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主题,充满爱国主义和民主主义激情。作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的《放歌》深刻地揭示出中国衰弱的根源在于专制统治:“上言专制酷,罗网重重强。人权既蹂躏,天演终沦亡。”他在诗中呼号吸收卢梭思想,实行民主革命:“《民约》创鸿著,大义君民昌。胚胎革命军,一扫秕与糠。”他的诗中充满对革命的焦灼渴望与期待。《元旦感怀》云:
希望前途竟若何?天荒地老感情多。三河侠少谁相识,一掬雄心总不磨。理想飞腾新世界,年华孤负好头颅。椒花柏酒无情绪,自唱巴黎革命歌。“巴黎革命歌”即指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战歌《马赛曲》。为激励革命精神,他甚至超越一般局限,讴歌太平天国的革命业绩:“旗翻光复照神州,虎踞龙蟠拥石头。但使江东王气在,共和民政自千秋。”(《题太平天国战史》)他的《吊刘烈士炳生》、《吊鉴湖秋女土》于对革命烈土的沉痛哀悼中寓有奋发继成大业的豪情。如《吊刘烈土炳生》中说“尚有椎秦遗恨在,闻鸡起舞亦因缘”,“何时北伐陈师旅,拨尽阴霾见太阳”。辛亥革命后,他一心捍卫革命果实,当袁世凯愈来愈猖狂地向革命进攻时,诗人写下横眉冷对的诗作《孤愤》:
孤愤真防决地维,忍抬醒眼看群尸?美新已见扬雄颂,劝进还传阮籍词。岂有沐猴能作帝,居然腐鼠亦乘时。宵来忽作亡秦梦,北伐声中起誓师。直刺阴谋称帝的元凶以及谄附群小,不啻一篇讨袁的檄文。
柳亚子在南社成立的虎丘雅集上赋诗说:“莫笑过江典午鲫,岂无横槊建安才!”柳诗的基调正有横槊赋诗的气概。他的诗以近体为主,尤以七律七绝为多,喜欢用事,文辞典雅,但在严整的格律中有一股激昂豪宕之气,富于革命浪漫主义气息。
苏曼殊(1884~1918)是南社诗人中更富诗人气质的作家。他以小诗见长,或抒慨时之情,或写自然风物,清灵隽永,柔婉动人。前者如《以诗并画留别汤国顿》,后者如《淀江道中口占》:
蹈海鲁连不帝秦,茫茫烟水着浮身。国民孤愤英雄泪,洒上鲛绡赠故人。
孤村隐隐起微烟,处处秧歌竞种田。羸马未须愁远道,桃花红欲上吟鞭。
诗情意缠绵,画面鲜明,但多感伤情调。
光绪十年(1884)前后,近代后期的一些学古诗派在诗坛上更加活跃起来。陈衍从光绪九年到十二年,日渐鲜明地打出“同光体”的旗号。光绪十二年王运在长沙创立碧湖诗社,汉魏六朝派开始壮大。同年,易顺鼎在苏州创立吴社联吟,一时颇盛,他与樊增祥齐名,皆以学晚唐香艳体为主,于是晚唐诗派也角逐诗坛。其中同光体诗人最多,影响最大,直到“五四”新文化运动后,白话诗兴起,仍以旧体诗的代表与之对峙发展。
“同光体”的代表作家有沈曾植、陈三立、陈衍等。陈衍(1856~1937)又是这一派的理论家。“同光体”是指“同光以来诗人不专宗盛唐”一派诗人。所谓“不专宗盛唐”,有两方面含义,一是隐隐与专宗盛唐的明七子相对,所以它是道光、咸丰以来宋诗运动的继续;一是指其诗歌宗尚大大扩展,超逸盛唐,上探晋宋,下及中晚唐、北宋。陈衍提出“三元说”(《石遗室诗话》卷一),即上元盛唐之开元,中元中唐之元和,下元北宋之元。沈曾植提出“三关说”(《与金潜庐太守论诗书》),即作诗要通过宋之元、唐之元和、南朝刘宋的元嘉三关。这个诗歌流派学古的主要宗尚在宋,而其学古的主要精神则强调创造。陈衍说“宋人皆推本唐人诗法,力破馀地”(《石遗室诗话》卷一),“力破馀地”就是他们要发扬的主要精神。所以他们强调学古而不呆板摹古,要有开拓创造。同光体诗人因其具体宗尚不同,又有闽派、浙派、江西派之分(钱仲联《论同光体》)。陈衍将道光以来宋诗运动的诗歌分为“清苍幽峭”和“生涩奥衍”两派,前者“体会渊微,出以精思健笔”;后者“语必惊人,字忌习见”。(《石遗室诗话》卷三)大体说来,闽派近于前者,浙派、江西派近于后者。同光体的突出作家当推江西派的陈三立、浙派的沈曾植、闽派的郑孝胥。他们都同情和拥护变法维新,也都写下一些富有现实内容的诗作,如陈三立(1852~1937)的《园馆夜集闻俄罗斯日本战争甚亟感赋》、《晓抵九江作》;沈曾植的《夜哭》、《简天琴》等,表现了忧国伤时的感情。艺术上则各有不同的特色。陈三立被近代宋诗派诗人推为宗师,他赞赏黄庭坚“刻造化手,初不用意为”(《漫题豫章四贤像拓本》其三),追求一种精思刻练、奇崛不俗而又能达于自然不见斧凿痕迹的境界。其《十一月十四夜发南昌月江舟行》曰:“露气如微虫,波势如卧牛。明月如茧素,裹我江上舟。”比喻、描写都超逸庸常,而又如出自然,不见刻炼之迹,反映了这种艺术努力的成果。不过,他的诗多数奇奥难读。沈曾植(1851~1922)曾被陈衍称之为“同光体之魁杰”(《沈乙庵诗序》)。他学识渊博,诗作突出体现了学人之诗与诗人之诗的合一。张尔田说他的诗“以六籍百氏叶典洞笈为之溉,而度材于绝去笔墨畦町者,以意为︼,而以辞为辖”(《寐叟乙卯稿后序》),颇能得其要点。他的诗“雅尚险奥”,大多“聱牙钩棘”,其“时复清言见骨,诉真宰,荡精灵”(陈衍《沈乙庵诗序》)之作,颇能体现他作诗的功力。如《道中杂题》其一:“榆叶乾青柳叶黄,淡云斜日蜀东冈。秋心总在无人处,坐看凫翁没野塘。”用笔沉炼而文不奥衍。富有诗情意趣。郑孝胥(1860~1938)在闽派中艺术成就最高,陈衍说“清苍幽峭”一派,以他“为魁垒”(《石遗室诗话》卷三)。他主张诗歌要“兴象才思两相凑泊”(陈衍《海藏楼诗叙》),其诗富于兴象,而笔墨清隽峭硬。如《十一月二十三日出京道中杂诗》其十七:“扬州在何许?帆影乱烟树。南风且莫竞,我欲过江去。”
王运(1833~1916)是标举汉魏六朝的领袖人物。他认为“诗法既穷,无可生新”(《论作诗之法》),摹古是必然的,而认为汉魏六朝诗法最高,合于“以词掩意,托物寄兴”,而非“快意骋词”,“以供世人之喜怒”(《湘绮楼论诗文体法》),故以之为典范。但他主张模拟的是“诗法”,非全袭古意,所以提出“不失古格而出新意”(《论作诗之法》),故“其所作于时事有关系者甚多”(陈衍《近代诗钞·石遗室诗话》)。如名篇《圆明园词》即反映了英法联军侵华的大事件。但其诗毕竟规古过甚,面目陈旧,所以柳亚子批评他“古色斓斑真意少”(《论诗六绝句》)。汉魏六朝派诗人还有邓辅纶等。
晚唐诗派的代表人物是樊增祥和易顺鼎。他们都是有才华的人物,易才尤高。他们的诗主要是学晚唐香艳体,对仗工巧,辞藻华美,喜欢用事。二人亦有爱国情怀,不乏感伤时事之作。如樊增祥的《闻都门消息》写庚子事变,句云“犬衔朱邸焚馀骨,乌啄黄骢战后疮”、“娥眉身世唯青冢,貂珥门庭但落花”等,属对精工,不过笔墨过于雕琢刻镂,用以反映惨酷的现实,情味并不完全相宜。易顺鼎诗多为行役游览之作,反映时事的诗以甲午战争为最突出,如《感时四首》云:“有客南冠甘效死,泪痕盈毗血盈腔。”(其四)《自关入都道中八叠韵》之一曰:“薰天媪相空持国,割地儿皇尚纪年。”感情激愤,词语激烈。其诗过于追求对仗、用事等技巧,有时几乎流于文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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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近代后期散文的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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