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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戏曲回归本体(1)

    发布时间: 2011-9-22 14:42:47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
    文字 〖 〗 )

    内容提要:越调《七擒孟获》和京剧《泸水彝山》是高牧坤先后导演的两部题材相同的“三国戏”,在创作理念与舞台调度、脸谱化妆与情节设计、间离效果与当众孤独等方面,两剧存在着诸多联系。从《七擒孟获》到《泸水彝山》,创作者力求回归戏曲的本体,充分说明了中国戏曲艺术家对戏曲美学认识的深化,这是对自身的肯定和认同,显示出一种民族的自信。  


        关键词:《七擒孟获》 《泸水彝山》   


        越调《七擒孟获》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京剧作家陈延龄和高文澜创作的佳作,也是越调大师申凤梅生前排演的最后一部“诸葛亮戏”,是她晚年的一部力作。该剧一经问世,即蜚声剧坛,久演不衰,成为河南省越调剧团的保留剧目。十年之后,根据河南越调《七擒孟获》改编的京剧《泸水彝山》也与世人见面,同样产生了不凡的艺术效果和社会反响。两个剧种,同一题材,同一导演,这就注定了二者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而对它们的分析也就显得非常必要。  


    一  

        越调《七擒孟获》和京剧《泸水彝山》有一个共同主题:民族团结,可见双方的主创人员都认识到了这一题材的历史内涵和现实价值。  


        当初,河南越调之所以选择这个题材,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它是“诸葛亮戏”中的一个环节,是申凤梅在完成她的“诸葛亮”系列形象塑造中必然要面对和选择的一个题材;其二,这个戏强调了民族的团结,突出了“和为贵”的治国方略。正如时任河南省委书记的侯宗宾观看该剧后所言:“这出戏很有现实意义,宣传了民族大团结精神”[1]。但是,一部题材非常好的剧目要形之于舞台尚需进行二度创作。对于这次二度创作,作为主演的申凤梅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很明白地告诉导演高牧坤:“把你请来,一方面帮我把握此剧诸葛亮的基调,赋予人物更多的感情色彩;一方面把京剧高超的武打和精细的做工技巧吸取过来,丰富越调艺术的表现能力。”[1]在这一创作理念的支配下,导演高牧坤对该剧进行了精心排练。一方面是赋予人物深刻的思想内涵,始终突出一个“情”字,以情感人,以情动人。不管是主角诸葛亮,还是配角孟获和祝融夫人,都被赋予了丰富的情感内涵。导演从创作的最高任务出发,对主要人物的思想境界进行了升华。  


        正是基于这样的创作思想,该剧不但在声腔方面充分发挥了越调激越悠长的风格特征,在做工上融入了京剧的武打身段,而且它还做了横向的借鉴,把话剧、电影和舞蹈中的元素都吸收了进来。在该剧的舞台调度中,在诸葛亮设下退兵之计后,孟获返渡泸水那场戏,就充分吸收了民间舞蹈的成分,剧中横渡泸水的集体划船舞,是“大胆地把生活中龙舟赛的划船动作借用过来,进行适度夸张,组成节奏鲜明的舞姿。”而在“诈降”一场,祝融所献的彝家歌舞,便是“借鉴彝家舞步与现代舞姿的结合变化而成,既不失现代舞的动律,又有粗犷的原始感。轻松而又狂放的舞蹈与防范的紧张情绪成为对比,衬托了人物行动,平添几分民族色彩。”[2]就舞美设计而言,该剧在整体上写意与局部写实相结合。在诸葛亮坐帐一场,舞台背景是写意的,但近景却是局部的写实,有仿古桌案和太师椅,有立体台阶。在孟获洞中击锣招兵一场,也是虚实结合,铜锣、香案、牛头、火焰皆是有实物道具,但山洞的背景却是虚的。孟获渡江后在擒龙岭被擒的一场,诸葛亮站在活动的舞台装置之上,与孟获在同一舞台面对话,这里既有话剧的写实又有电影的“蒙太奇”手法。从这些舞美设计和场面调度来看,越调《七擒孟获》展示了戏曲以一种开放性的姿态对其它艺术门类的借鉴和融合。  


        京剧《泸水彝山》的创作理念何在?主创人员说得很明白,那就是“老树开新花”,回归京剧本体,使熟悉的故事,给人一种新鲜的感觉。[3]何为京剧本体,齐如山说得很明白,那就是“无声不歌,无动不舞”。在这一创作理念的指引下,导演高牧坤对“七擒孟获”在舞台调度上进行了重新的处理,他清除掉了过多软、硬景装置的干扰,只在背景(也就是旧戏台上“守旧”的位置)悬一大的布景,整个舞台面是空空荡荡的,一切全靠演员的表演,演员的换场也完全是在紧锣密鼓中进行的,从而使演员成为了舞台的中心和观众注目的焦点。  


        与越调《七擒孟获》相比,该剧在舞台调度上,保留了彝族歌舞、火烧藤甲兵等歌舞与武打场面,并增添了诸葛亮“深山寻泉”的场面。在“深山寻泉”这场戏中,山势的陡峭、山路的崎岖全都没有通过布景呈现,既没有硬景,也没有软景,舞台完全是一个空的平面,就靠演员的演唱和身段动作来表现,通过演员的表演传达给观众。在这一场中,主演张建国充分发挥了京剧的长处,让诸葛亮脱掉官服,穿上便装,在台上,通过抖髯须,走搓步、跪步等戏曲的程式化动作来表现路途的艰险。虽然台上无物,但观众看了却感觉有真物一般,似乎和角色一起穿行于艰险的山路之上。一个有血有肉的诸葛亮形象便呈现在了观众面前。  


        在京剧《泸水彝山》中,行当非常整齐,生、旦、净、丑一个不少,唱、念、做、打、舞一应俱全。导演既“借鉴了电影蒙太奇的叙事手法,给观众以时空交错的感觉,还吸纳了少数民族音乐舞蹈等其他艺术门类的优秀表演手段”,“舞台呈现充分运用了现代高科技,声、光、电以及真实的流水场面,都给人以全新的视觉感受”[3]。可以说,该剧是充分发挥了京剧诉诸感官的“直接性审美优势”。[4]与越调相比,它在舞台效果方面又向前迈了一大步。“现场音乐采用了剧场环绕立体声,使‘寻泉’的哗哗水声、‘祭江’的滔滔江水声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如同身临其境。灯光的使用把舞台的空间进一步宽展开去。灯光明暗的变幻,使‘火烧’的战场延伸到了长远”[5]。可以说,在坚持回归京剧本体的同时,该剧充分运用了现代科技手段,发挥了剧场这一现代戏剧演出场所的应有功能,使得中国传统戏曲与现代剧场找到了很好的契合点。这既体现了中国戏曲工作者对民族戏曲本身的自信,也展示了一种兼容并蓄的开放思想。高牧坤在导演越调《七擒孟获》后深刻认识到:“剧种不分大小、各有所长短,关键在于兼收并蓄、取长补短、因时而变,一个剧种才会有新的发展”。在《泸水彝山》中,他的这种思想得以充分体现。  


    二  


        孟获的形象,在京剧中属于净行,化妆是碎脸勾勒。这在京剧老式脸谱中是可以查阅到的。戏曲的脸谱,是寓有褒贬之意的。就孟获这个形象而言,它素来是被处理成反面角色。因为传统的三国戏,多是本于《三国演义》。《三国演义》的作者,素来是把蜀汉作为正统。所以,不管是汉魏的曹操、东吴的孙权、还是异族首领孟获,在舞台上多是以反面形象出现,且常以净行应工。《三国演义》中说得很明白,孟获为人凶残,“不归王化”(《三国演义》第八十九回),诸葛亮的七擒孟获是正义之举。正是基于这种正统观念,传统戏曲舞台上的孟获被赋予了更多的反面角色的性格内涵。  

        但是越调《七擒孟获》却不是这样。它是把双方放在了大的民族背景上,既不褒扬蜀汉,也不贬抑彝家。诸葛亮出师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边关和好永安宁”。他的理想就是“一战和人心向,化解刀兵永靖一方”。而孟获呢,“不顾自己生与死,虑的是彝家百代安”。在孟获眼里,“山山水水把我养,山山水水情义长”。他之所以屡败屡战,愈挫愈勇,非是为自己的安危,而是为了“救彝民保彝疆”,为了求得彝家永久的安宁。  

    编辑: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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