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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期狐怪故事:文化偏见下的胡人形象(4)

    发布时间: 2011/9/30 9:56:45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中国传统文化网
    文字 〖 〗 )

     

    三、早期狐怪故事所反映的胡人生活
      明确了这些事实,那么六朝隋唐时期那些众多的狐怪故事,如果加以审慎地处理,是可以作为中西文化交流中的重要史料来看待的,这无疑有助於中西文化交流史的进一步探究。以下数例可看出胡人或具有西胡血统的混血儿在当时的生活境遇,《广异记》“谢混之”条:
      唐开元中,东光县令谢混之,以严酷强暴为政,河南著称。混之尝大猎於县东,杀狐狼甚众。其年冬,有二人诣台,讼混之杀其父兄,兼他赃物狼藉,中书令张九龄令御史张晓往按之,兼锁系告事者同往。晓素与混之相善,先疏其状,令自料理。混之遍问里正,皆云:“不识有此人。”混之以为诈,已各依状明其妄以待辨。……有里正……闻金刚下有人语声……闻其祝云:“县令无状,杀我父兄,今我二弟诣台诉冤,使人将至,愿大神庇荫,令得理。”有顷,见孝子从隙中出,里正意非其人,前行寻之……有识者劝令求猎犬,猎犬至,见讼者,直前搏逐,径跳上屋,化为二狐而去[72]。
    如果我们知道所谓狐很多都是对胡人的歧视性称呼的话,那么我们对这一段记载会有新的理解。它反映了胡人或者胡族血统的混血儿在当时那种惨痛的生存境遇,比起一般的百姓来,他们的人生安全更加得不到保障,对於他们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各级官吏乃至普通大众往往视为理所当然,并以醜化的方式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一笔抹杀。更多的故事则反映了社会大众在胡汉婚姻、恋爱问题上的习俗与观念,如《广异记》“王苞”条:
      唐吴郡王苞者,少事道士叶静能,中罢为太学生。数岁在学,有妇人寓宿,苞与结欢,情好甚笃。静能在京,苞往省之,静能谓曰:“汝身何得有野狐气?”固答云无,能曰:“有也。”苞因言得妇始末,能曰:“正是此老野狐。”临别,书一符与苞,令含,诫之曰:“至舍可吐其口,当自来此,为汝遣之,无忧也。”苞还至舍,如静能言。妇人得符,变为老狐,衔符而走,至静能所拜谢。静能云:“放汝一生命,不宜更至於王家。”自此遂绝[73]。
    类似记载甚多,透过那些神奇怪异的描述,它反映的是当时社会上对於异族通婚或者交往时所持的态度。经过数代血统上的混合,胡人之相貌特征可能不甚明显,文化习俗上也就早已同化,所以,是否是胡人,当事人并不是一望而知,而有待於好事者的告知。在本例中可以看到,当发现女方具有胡人血统时,那怕是两情相悦,情好甚笃,照样被要求离开男方,永不交往。同书“贺兰进明”条则反映了胡汉通婚後胡族女子的境况:
      唐贺兰进明为御史,在京,其兄子庄在睢阳,为狐所媚。每到时节,狐新妇恒至京宅,通名起居,兼持贺遗及问讯。家人或有见者,状貌甚美。至五月五日,自进明已下至其仆隶,皆有续命物,家人以为不祥,多焚其物,狐悲泣云:“此并真物,奈何焚之!”其後所得,遂以充用。後家人有就狐求漆背金花镜者,狐入人家偷镜,挂项缘墙而行,为主人家击杀,自尔怪绝焉[74]。
    同书“王璿”条
      唐宋州刺史王璿,少时信貌甚美,为牝狐所媚。家人或有见者,风姿端丽,虽僮幼遇之者,必敛容致敬,自称新妇,祗对皆有理,由是人乐见之。每至端午及佳节,悉有续命物馈送,云:“新妇上某郎某娘续命。”众人笑之,然所得甚众。後璿职高,狐乃不至,盖其禄重,物不得为怪[75]。
    这两条材料都表明了胡族血统的女子试图融入汉人家庭时那种尴尬、困窘的境遇。尽管她们“状貌甚美”、“风姿端丽”,且贤淑有礼,却依然不能得到男方家人的接纳。每年为博取男方家庭之好感,必送大量礼物。从男方家人“多焚其物”和“众人笑之”这种叙述中,我们可以体味到胡族新妇的屈辱;从她们“虽僮幼遇之,必敛容致敬”的小心翼翼中,可以看出其身份的卑微。最後,一个为了满足男方家人贪得无厌的索求而死於非命,一个则在男方官高位尊之後被迫离开。胡族女子在当时的地位实在是十分低下,下面的故事更能反映这一点。同书“李黁 ”条:
      东平尉李黁初得官,自东京之任,夜投故城。店中有故人卖胡饼为业,其妻姓郑,有美色,李目而悦之,因宿其舍。留连数日,乃以十五千转索胡妇。既到东平,宠遇甚至。性婉约,多媚黠风流,女工之事,罔不心了,於音声特究其妙。在东平三岁,有子一人。其後,李充租纲入京,与郑同还,至故城……郑固称疾不起……久之,村人为掘深数丈,见牝狐死穴中,衣服脱卸如蜕,脚上著锦袜,李叹息良久,方埋之。归店,取猎犬噬其子,子略不惊怕,便将入都,寄亲人家养之。输纳毕,复还东京,婚於萧氏,萧氏常呼李为野狐婿……一日晚,李与萧携手与归本房狎戏,复言其事,忽闻堂前有人声……四娘因谓李曰:“人神道殊,贤夫人何至数相谩骂?且所生之子远寄人家,其人皆言狐生,不给衣食,岂不念乎!宜早为抚育,九泉流恨也。若夫人云云相侮,又小儿不收,必将为君之患。”言毕不见,萧遂不敢复说其事。唐天宝末,子年十馀,甚无恙[76]。
    此条材料能够看出的问题就更多了。首先,胡族女子自己根本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其丈夫十五千就将其转卖。社会上对胡汉通婚显然持排拒态度,这种排拒,不仅针对女方,也针对男方,这从李每每被呼作“野狐婿”,贺兰庄、王璿被称之为“患狐媚”即可看出。胡汉通婚所生的孤儿更是遭受歧视,远寄人家,皆言狐生,不给衣食,能够活下来便是万幸了。
      尽管有如此多的歧视性故事的流传,但无论如何,自唐朝以後,在志怪、传奇中“狐”(胡)的负面现象开始有所改变,从狐怪而变为狐精、狐仙等等,从某种意义上就是这种改变的显徵。如沈既济《任氏传》中的狐女郑氏就是一位纤丽多情、聪明勇敢、无比忠贞的贞女形象。张读《宣室志》“许贞” 条中的狐女也是一位颜色端丽、生有七子二女的良家女子。这一方面是因为胡人群体本身就一直存在着“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的贞烈女子,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唐朝开放的文化氛围中,随着对异族文化的渐渐熟悉,再加上汉、胡之间文化、血统上的混融越来越广泛,入居中土的胡人本土化进程加快,汉胡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小,因此反映在志怪、传奇中的文化偏见也就开始减少。自唐朝以後,狐怪故事开始脱离原来扭曲、嘲骂异族文化的原始功能,而沿着文学固有的轨道发展。但是,这类故事发生初期所奠定的基础,深刻影响了它後期的发展方向。
      附记:香港会议结束后,佐野诚子小姐专门寄来了我以前未曾寓目的日本学者撰写的有关论文,使我能对拙作作进一步的充实。在此对诚子小姐的帮助表示深深的感谢。




    [1]此文为霍英东青年教师基金项目《西域文化影响下的中古小说》中的一部分。
    [2] [德]汉斯-约尔格.乌特著,许昌菊译,《论狐狸的传说及其研究》,《民间文学论坛》第1期(北京,1991年3月),译自Enzy Klopädie des Märchens Band 5,“Fuchsä”,Göttingen 1987.
    [3]较为重要的研究有山民,《狐狸信仰之谜》(北京:学苑出版社,1944);李寿菊,《狐仙信仰与狐狸精故事》(台北:学生书局,1995)。日本方面的研究论文有:内田道夫,,《妖狐》(集刊東洋学)卷6,1961年9月)、西岡晴彦,《狐妖考―唐代小説における狐》(《東京支那学報》卷14,1968年6月)、富永一登,《狐説話の展開――六朝志怪から唐代小説へ》(大阪教育大学 《学大国文》〔榎克朗教授退官記念論文集〕卷29,1986年3月)、堀誠,《狐変妲己考》(早稲田大学教育学部,《学術研究》卷36,1987年12月)、堀誠,《狐変妲己考補》(早稲田大学教育学部,《学術研究》卷39,1990年12月)、今野春樹,《中国古代の狐について古代がら唐代まで》(《東洋史学論集》第1期,1993年1月)。    
    [4] 《尔雅诂林》下卷第2册(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页4454。
    [5] 汉·许慎撰,清·段玉裁注,《说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页458。
    [6] 见[晋]干宝撰,汪绍楹校注,《搜神记》(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页219-220。汪绍楹有校文曰:“本条文句前半几全同唐人《集异记》(《太平广记》四二二引,后半则掺取《稗海》本《搜神记》为之。必非本书,应移正……本事亦见《续齐谐记》。”
    [7] 《太平御览》三二、《岁时广记》三六引作《续搜神记》,“狐”作“狸”,文句亦异。
    [8] [唐]李冗、张读撰,张永钦、侯志明点校,《独异志·宣室志》合编本(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页134-135。狐化书生之例,钱钟书曾详加罗列,见《管锥编》第二册(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页822。
    [9] 汉·焦延寿撰,《焦氏易林》(《丛书集成初编本》,0704册,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页179。
    [10] 同注8,页213。
    [11] 原题[晋]陶潜撰,汪绍楹校注,《搜神後记》(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页62。
    [12] [唐]唐临、戴孚撰,方诗铭辑校,《冥报记·广异记》合编本(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页200。
    [13] 同注5,页223。
    [14] 同注5,页222-223。
    [15] 同注11,页197。
    [16] 同注5,页36。本事亦见王隐《晋书》。
    [17] 同注11,页196、198。
    [18] 晋·郭璞注,清·毕沅校,《山海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页106。
    [19] 李民等注,《古本竹书纪年译注》(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页19
    [20] 汉·班固《白虎通德论》(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页43。
    [21] 萧梁·萧统编,唐·李善注,《文选》(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页716。
    [22] 同注20。
    [23] 周生春辑校,《吴越春秋辑校汇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页106。
    [24] 《山海经》(《正统道藏》本,艺文印书馆印行),第36册,页29115,上。
    [25] 同注2,页3652。
    [26] 同注4,页478。
    [27]参见富永一登,《狐説話の展開――六朝志怪から唐代小説へ》,大阪教育大学《学大国文》〔榎克朗教授退官記念論文集〕卷29, 1986年3月,第190页。
    [28] 陈寅格《寒柳堂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页142。
    [29]  鲁迅 《古小说钩沉》,收入《鲁迅辑录古籍丛编》第一册(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页552。
    [30] 欧阳修、宋祁等撰,《新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页4571。
    [31] 同注7,页108-109。
    [32] [唐]牛僧孺、李复言撰,程毅中点校,《玄怪录·续玄怪录》合编本(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页133。
    [33] 同注11,页217。
    [34] 同注29,页110。
    [35] 同注11,页203-204。
    [36] 《北史》卷92《恩幸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页3055。
    [37] 同注11,页204-205。
    [38] 同上,页209。
    [39] 同注10,页80。此事又见《幽明录》。
    [40] 唐·杜佑撰,《通典》(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页5256。
    [41] 《希罗多德历史》(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年),页72。
    [42] 後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页3335。
    [43] 岑仲勉著,《隋唐史》上册(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页319。
    [44] 蔡鸿生,《唐代九姓胡与突厥文化》(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页27)。
    [45] 《大正藏》(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影印本)第54册,页439,下。
    [46] 唐·玄奘、辨机撰,季羡林等  校注,《大唐西域记校注》(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页45。
    [47] 具体例证可参见拙作《魏晋南北朝的佛教信仰与神话》(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页118、122、123。
    [48] 北魏·杨衒之撰,范祥雍校注,《洛阳伽蓝记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58年),页204。
    [49] 北齐·魏收撰,《魏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页2281。
    [50] 同注41,页43、45。
    [51] 唐·慧超撰,张毅笺释,《往五天竺国传笺释》(北京,中华书局1994年),页92、95、96、101、108、118。
    [52] 刘宋·刘义庆撰,萧梁·刘孝标注,余嘉锡笺疏,《世说新语笺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页799。
    [53] 萧梁·萧子显撰,《南齐书》(中华书局1972年),页931。
    [54] [梁]僧祐撰,苏晋仁、萧鍊子点校,《出三藏记集》卷十三〈安世高传〉(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页508。
    [55] [梁]慧皎撰,汤用彤校注,《高僧传》卷一〈译经上·昙柯迦罗传〉(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页13。
    [56] 同注50,〈译经上·康僧会传〉,页15。
    [57] 同注44,页2267。
    [58] 同注28,页6230。
    [59] 此封契约已在1988年由吉田丰解读,并在《内陆亚洲语言研究》卷四刊布了文书的照片、拉丁字转写、日文译文及详细的注释。详见林梅村〈粟特文买婢契与丝绸之路上的女奴贸易〉一文,收入《西域文明》(北京,东方出版社1995年),页68-79。
    [60] [前秦]王嘉撰,齐治平校注,《拾遗记》卷九(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
    [61] 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北京,中华书局19年),页198。
    [62] 《全唐诗》(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页1709
    [63] 同注57,页1797。
    [64] 同注57,页2061。
    [65] 同注57,页4581。
    [66] 同注57,页3718。
    [67] 同注57,页5608。
    [68] 同注57,页1686。
    [69] 同注10,页34-35。
    [70] 同注10,附录,页107。
    [71]《正统道藏》第四册,第721-722页。
    [72] 同注11,页207-208。
    [73] 同注11,页208。
    [74] 同注11,页213。
    [75] 同注11,页218。
    [76] 同注11,页218-219。

    编辑:李瀛慧

    早期狐怪故事:文化偏见下的胡人形象(3)
    明清之际小说经典化的文化空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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