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在“黄金岁月”营建公馆

旧上海作为中国的金融、经济、文化中心，众多政界要人，社会贤达在此生活过，因而名人故居星罗棋布。其中，“四大家族”之一的宋子文于1 928年兴建的宋公馆至今保存完好；这幢神秘的公馆里曾发生过不少故事，且都与中国现当代际会风云紧密相连。

今天，人们从岳阳路(旧上海称祁齐路)中央耸立的俄罗斯诗人普希金铜像南行数百米，便可来到岳阳路145号，也即当年的宋公馆。这里在旧上海是法租界，所以高大的法国梧桐一排排伸向前方，道路显得十分整洁、静谧。进入145号大门，是一个占地30多亩的大花园，沿花园小径左侧往前，可见如茵的草坪间、绿树的掩映下，坐落着一幢荷兰式三层楼洋房。在明媚的春光中，洋楼上的洁红色琉璃瓦宛若一片片锦鲤鳞，光彩夺目，使人联想起荷兰的“童话世界”。

1927年国民政府在南京成立后，宋子文出任财政部部长。他因出生在上海，且对这个“东方巴黎”有着难以割断的情愫，便于1 928年斥巨资，在祁齐路营造公馆，从此每逢周末或度假，就从南京回上海小住。宋子文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个时机造公馆，从客观上看，当时的中国处于现代史上发展的“黄金岁月”，即中国民族资本主义正在蓬勃的上升期，国民经济创出了年均增长8～9%的奇迹，达官贵人拥有搜刮人民血汗钱的财力；从主观上说，他想让上海成为自己的后花园，以抚慰自己在繁忙的公务、官场上勾心斗角后的心灵。

这幢豪华的洋楼有大小20多间房屋。从正门踏入台阶是大会客厅兼舞厅，从铺着纯羊毛地毯的宽敞楼梯到二楼是卧室；在两套卧室之间，有一个大过厅；从过厅向南是一个70多平方米的露天大阳台。从二楼狭窄的楼梯到三楼，南边是卧室和辅助用房，北边是晒台。

仲春4月，坐在大阳台上举目南望，蓝天白云下的大花园生机盎然，香樟、松柏、棕榈、冬青间交相辉映着海棠、桃花和紫丁香，恰如世外桃源。

据著名民主人士杨杏佛的公子杨小佛回忆，1 932年夏天，宋子文邀请他的秘书唐腴胪(1 931年7月23日，宋子文和唐腴胪从南京返沪，在北站遇刺，唐当场毙命)之母来公馆晚餐，席间由杨杏佛父子作陪。杨小佛的印象中，当时宋公馆的大门不开在祁齐路上，车子要驶进一条弄堂才到家门口。他记得楼下是直统一大间，以两扇拉门分隔为3间，依次为客厅、起居室和餐室。餐室靠壁放着一台北极牌冷气机，形状与冰箱差不多。宋子文高兴地向客人介绍它的工作原理，需要冷水进去热水出来，水吸收了室内的热量，制冷效果只及于餐室。晚餐不过是几道简单的西餐，宋子文为人还是比较低调的。

宋子文在公馆筹划抗战

在国民党的高官中，宋子文是铁杆抗战派。白“九?一八”事变后，他奔走呼号于祖国大地和大洋彼岸，争取外援，号召抗战，度过了他一生中最辉煌的岁月。其中，宋子文在上海的公馆里筹划了3件彪炳史册的大事。其一，促成了周恩来与蒋介石在杭州的国共高层谈判。1 937年3月，周恩来由国民党代表张冲陪同从西安到上海，首先去宋美龄居住的“爱庐”别墅与她会面，并把根据中共中央1 5项谈判条件拟成的书面意见交给宋美龄，请她转交蒋介石。然后，周恩来又到宋公馆拜访宋子文，双方一致认为国共必须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由于西安事变后，宋子文就停止内战，实现国内和平，共赴国难等事宜已做了蒋介石不少工作，因而他很顺利地在这次与周恩来的会晤中，促成了是年3月1 6日至月底，周恩来、潘汉年和蒋介石在杭州仙霞岭的谈判；在这次谈判中，蒋介石表示了国共合作和抗战的诚意。

其二，亲自主持救国公债的劝募工作。1937年“七?七”事变，特别是上海“八?一三”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军政开支骤增，遂决定于8月份发行救国公债5亿元。当时，淞沪抗战打得异常惨烈，宋子文坐镇公馆里苦思良策，一是诚邀有社会声望的人士出面，成立全国性的劝募机构。1 937年8月24日，救国公债劝募总会正式成立，宋子文任会长、陈立夫任副会长；宋庆龄、孙科、顾维钧、俞鸿钧、杜月笙等知名人士任常委，总会初设于上海福开森路(今武康路)393号，不久搬至杜美路(今东湖路)70号。同时，总会在各省市设分会、支会以及劝募队。二是在新闻媒体广泛宣传认购救国公债的意义和办法。他不仅接连在《申报》、《大公报》、《新闻报》等刊登广告，而且发表了《告全国同胞书》，从而鼓励千百万人民投入到抗战的募捐之中。三是宋子文在救国公债发行之初，便认购了5万元，正好相当于救国公债发行总额的万分之一。5万元在当时是一个巨大的数额!

其三，在“一?二八”和“八?一三”淞沪抗战中，宋子文返回上海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私人武装一一税警总团投入战斗，立下了赫赫战功。税警总团是宋子文在1932年年初建立的私人武装，其实是一支用于缉私征税的非正规部队。宋子文对这支部队花费了大量心血，逐步将它培养成一支劲旅。税警总团下属5个团，加总团直属部队，相当于6个团，每个团战斗兵员共5000余人；总团部直辖特务营、高炮营、炮兵营、通讯营等7个营。整个总团拥有兵力3万余人。税警总团的武器装备由宋子文亲自过问，并由财政部统一采购，乃博采欧美军事强国之长，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美式、德式、捷克式枪炮，甚至拥有“卡登?罗伊德”超轻型坦克。在两次淞沪抗战中，税警总团奋勇杀敌，尤其在“八?一三”抗战中，总团将士前赴后继，在蕴藻浜、苏州河以南、刘家宅、周家桥等地区的残酷拼杀中，打得日寇鬼哭狼嚎，乃至日军的战地记者发出“皇军碰到了中国的虎狼之师”的哀鸣。最终，税警总团以牺牲25000余人的代价，又投入到武汉保卫战的洪流之中。

“文革”前夕，工作人员修缮宋公馆时，在一处被封死的楼梯底下，居然发现了两箱子弹和防弹衣，这更证实了宋子文曾在此经营过自己的私人武装。

1947年因上海黄金风潮案，宋子文被迫辞去行政院院长职务；随后，他又因利用特权敛财，遭到监察院的弹劾，于是年9月20日被外放广东任省主席。从此，宋子文黯然永别了上海的豪宅。

林彪，江青成为宋公馆新房客

全国解放后，宋公馆被华东局公安部接收，作为公安部门的俱乐部。1956年上海市委成立招待所，宋公馆便成为接待高级干部疗养的宾馆之一。

林彪便是宋公馆接待的第一位尊贵的房客。

林彪从投身黄埔军校，到北伐，上井冈山，再到长征，直至抗战和解放战争，常年的征战将他本来就不强壮的身体累垮了。尤其是1 938年3月1日凌晨，刚打完平型关大捷的林彪奉命率115师直属队西进，在路过山西隰县阎锡山的19军防区时，因他穿着缴获的日军黄呢大衣，骑着日军战马，1 9军哨兵误以为他是日军军官，竞一枪击中了他的胸膛，而且伤了脊神经，从此落下了怕风怕光的怪病。

建国后，林彪仅担任了中南军区司令，几乎没参加什么工作，一直在养病，先从北京到苏联，1 956年又从苏联到上海。上海市委便安排林彪全家入住宋公馆。当时，叶群在上海市教育局挂了一个空头的副局长，从未上过班。

据当年为林彪服务的老人回忆，林彪对宋公馆的环境非常满意，只是怕风怕光，喜静不喜动，一动就大汗淋漓。他不住朝南的卧室，却住朝北的储藏室，睡帆布行军床，并挂上厚厚的窗帘。他的饮食也很特别，常吃白切肉加大块黄芽菜，更爱吃豆腐；另外，他给自己开药方，让护士去华东医院拿药。更奇怪的是，每当深更半夜他发病时，便叫驾驶员开车疾驰出门，专找弹丸小路去震动，震着震着他全身冒汗，便舒服地睡着了……

林彪对自己在建国后一直未被重用而耿耿于怀，然而毛泽东还是记得林彪驰骋疆场的战功的。高饶事件后，毛泽东在1 955年4月召开的党的七届五中全会上，提议增补林彪为中央政治局委员。这以后，林彪的身体奇迹般地好了起来。毛泽东还想进一步重用林彪，便于1 957年夏天在上海视察期间，专程去宋公馆探望林彪。那天下午，当林彪接到毛泽东秘书的电话，得知主席要来看自己时，不禁容光焕发。毛泽东坐在宋公馆一楼的客厅里，摇着折扇，关切地询问林彪的身体状况，见他精神不错，便暗示他“出山”。叶群见状喜上眉梢，竟说：“主席呀，1 01(林彪任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时的代号)本来身体不太好，但他只要一读您的书，身体就好了，真比吃药还灵啊!”毛泽东听罢哈哈大笑。这一天，成了林彪进入中央核心的转折点。1 958年5月25日，在八届五中全会上，毛泽东再次提议增补林彪任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副主席。这时，林彪已回到北京毛家湾古宅。

继林彪之后，江青也成了宋公馆高贵的房客。

江青因20世纪30年代在上海滩混过，因而对这个昔日的“十里洋场”怀有很深的感情，建国后经常来上海度假。江青来上海一般入住锦江饭店，或住在宋公馆。特别在1 965年11月1 0日，姚文元在《文汇报》发表《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一文之前的七八个月里，江青频繁地来往于京沪之间，策划该文的出笼，她大部分时间人住宋公馆。

江青也是个有怪癖的人，她客居宋公馆时不仅怕光，而且怕各种响声。于是，服务员按她的要求，将所有玻璃窗都换成双层的，并挂上厚、薄两层窗帘，以增加隔音效果。地上则铺了厚地毯，服务员一律穿草拖鞋，稍有声音她就要发脾气。甚至在二楼通向露天大阳台的大厅过处，用玻璃隔出一间20多平方米的房间，供她亲近大自然之用。就在这里，“文革”的序幕徐徐拉开了……

作者：秦维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