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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平山冷燕  

 
  第一回 太平世才星降瑞
第二回 圣明朝淑女献箴
第三回 金闺女诗嘲狂士
第四回 玉尺楼才压群英
第五回 山人脸一抹便转
第六回 才女心百折不回
第七回 道路上美还遇美
第八回 闺阁中才不让才
第九回 误相逢才傲张寅
第一十回 巧作合诗骄平子
第十一回 一首诗占尽假风光
第十二回 三杯酒透出真消息
第十三回 观旧句忽尔害相思
第十四回 看梅花默然投臭味
第十五回 悬彩笔直求淑女
第十六回 扮青衣巧压才人
第十七回 俏佳人代丑汉呈身
第十八回 痴公子倩佳人画面
第十九回 道路联姻奇作合
第二十回 金銮报捷美团圆
 
 
第二十回 金銮报捷美团圆
发布时间:2006/11/27   被阅览数:1928 次
(文字 〖 〗)
 
   
    词曰:
    金銮报捷,天子龙颜悦。不是一番磨与灭,安见雄才大节?
    明珠应产龙胎,蛾眉自解怜才。费尽人情婉转,成全天意安排。
    右调《清平乐》
    话说平如衡既聘定冷绛雪,燕白颔访着阁上美人消息,二人心下十分快活。到了场期,二人欢欢喜喜进去。做得三场文字,皆如锦绣一般,二人十分得意。三场一完。略歇息数日,燕白颔即邀平如衡同到苏州胡同去寻蔡老官。
    此时场事已毕,不怕人知,竟往大街上一直走去。不期才走到棋盘街上,忽劈头撞见接引庵的普惠和尚。燕白颔忙拱手道:“老师何往?”普惠看见二人,也不顾好歹,便一只手扯着一个道:“二位相公一向在何处?却叫小僧寻得好苦。”燕、平二人惊道:“老师寻我为甚?”普惠道:“小僧不寻相公,是吏部尚书张老爷有疏参二位相公与山小姐做诗勾挑,伤了风化,奉旨拘拿御审。各个人犯俱齐。独不见了二位相公,至今未审。有一位宋相公,说二位相公曾在庵中题诗,小僧认得,就叫差人押着小僧到处找寻。差不多找寻了半年,脚都走折了,今日侥幸才遇着。”
    燕白颔道:“这等说来,难为你了。只是这件事也没甚要紧,况已久远,朝廷也未必十分追求。若是可以通融用情,待学生重重奉酬何如?”普惠道:“天子辇毂之下,奉旨拿人,谁敢通融。这个使不得。”旁边押和尚的差人,见和尚与二人说话有因,便一齐拥到面前,问和尚道:“这两个可就是赵纵、钱横吗?”普惠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众差人听得一个字,便不管好歹,拿出铁索套在燕白颔、平如衡颈里,便指着和尚骂道:“你这该死的秃狗,一个钦犯罪人,见了不拿,还与他斯斯文文讲些甚么,莫非你要卖放吗!”
    普惠吓得口也不敢开。燕白颔、平如衡还要与他讲情,当不得一班如狼似虎的差人,扯着便走。平如衡还强说道:“你们不必动粗,我二人是新科解元举人,须要存些体面。”众差人道:“解元举人,只好欺压平民百姓,料欺压不得皇帝。莫要胡说,还不快走!”二人没法,只得跟他扯到礼部。众差人禀知堂上, 说钦犯赵纵、钱横拿到了。堂上吩咐,暂且寄铺,候明日请旨。众差人领命,随即又将燕、平二人带到铺中,交付收管,方各散去。
    礼部见赵纵、钱横二人拿到,便一面报知张吏部,一面报知山相公,好料理早晚听审。到次早,即上疏奉报:“赵纵、钱横已拿到,乞示期候审。”圣指批发道:“人犯既齐,不必示期。遇御殿日,不拘早晚,随时奉审。山黛、冷绛雪路远,不到可也。”礼部得旨,各处知会不题。
    却说圣天子留意人才,到了放榜这日五更,即亲御文华殿听候揭晓。礼部因遵前旨,随即将一干人犯都带入朝中。众官朝贺毕,礼部出班即跪奏道:“吏部尚书张夏时,参旧阁臣山显仁女山黛,与赵纵、钱横情词交媾,一案人犯已齐。蒙前旨遇御殿时奉审,今圣驾临轩,谨遵旨奉请定夺。”天子道:“人犯既齐,可先着赵纵、钱横见驾。”
    礼部领旨下来,早有校尉旗官,将燕白颔、平如衡二人带至丹墀下面俯伏。天子又传旨带上,二人只得匐伏膝行,至于陛前。天子展开龙目一观,见二人俱是青年,人物十分俊秀,皆囚首桎梏,因传旨开去,方问道:“谁是赵纵?”燕白颔道:“臣有。”天子又问谁是钱横,平如衡应道:“臣有。”天子又问道:“朕御赐弘文才女山黛,乃阁臣之女,你二人怎敢以淫词勾挑?”燕白颔奏道:“山黛蒙圣恩宠爱,赐以才女之名,付以量才之任,满朝名公,多曾索句,天下才士半与衡文。即张吏部之子张寅,亦曾自往比试,岂独臣二人就考便为勾挑?若谓勾挑,前考较之诗尚在御前,伏祈圣览。如有一字涉淫,臣愿甘罪。况张寅擅登玉尺楼,受山黛涂面之辱,人人皆知。此岂不为勾挑?反责臣等勾挑,吏臣可谓溺爱矣。伏乞圣恩详察。”
    天子因传旨带张寅见驾。张寅也匐伏至于御前。天子问道:“张寅,你自因调戏受辱,却诬他人勾挑,唆父上疏欺君,是何道理!?”张寅伏在御前, 不敢仰视。听得天子诘责,只得抬起头来要强辨,忽看见旁边跪着燕白颔、平如衡,因惊奏道:“陛下一发了不得,勾挑之事,其罪尚小,且慢慢奏问。只是这二人不是赵纵、钱横,欺君之罪其大如天,先乞陛下究问明白,以正其辜。”
    天子听了,也着惊道:“他二人不是赵纵、钱横,却是何人?”张寅奏道:“一个是松江燕白颔,一个是洛阳平如衡。”天子一发着惊道:“这一发奇了,莫不就是学臣王衮荐举的燕白颔、平如衡吗?”张寅奏道:“万岁爷,正是他。”天子又问道:“燕白颔就是新科南场中解元的燕白颔,与中第六名的平如衡吗?”张寅奏道:“万岁爷,正是他。”
    天子因问二人道:“你二人实系燕白颔、平如衡吗?”燕白颔、平如衡连连叩头:“臣该万死,臣等实系燕白颔、平如衡。”天子道:“汝二人既系燕白颔、平如衡,已为学臣荐举,朕又有旨征召,为何辞而不赴,却更改姓名去勾挑山黛?此中实有情弊,可实说,免朕加罪。”
    二人连连叩头奏道:“微臣二人,本一介书生,幸负雕虫小技,为学臣荐举,又蒙圣恩征召,此不世之遭际也,即当趋赴。但闻圣上搜求之意,原因山黛女子有才,而思及男子中,岂无有高才过于山黛者乎,故有是命。臣恐负征召之虚名至京而考,实不及山黛,岂不羞士子而辱朝廷。故改易姓名为赵纵、钱横,潜至京师,以就山黛量才之考。不期赴考时,山黛不出,而先命二青衣出与臣等比试。张寅所呈十四诗,即臣与二青衣比试之词也。臣因见二青衣尚足与臣等抗衡,何况山黛,遂未见山黛而逃归。途遇学臣再三劝驾,臣等自惭不及山黛,故以小疏上陈,愿归就制科以藏短也。又幸蒙圣恩,拔置榜首及第六,实实感恩之无已也。然历思从前,改名实为就考,就考实为征召。辞征召而就制科,实恐才短而辱朝廷。途虽错出,而黼黻皇猷之心实无二也。若谓勾挑,臣等实未见山黛,亦只勾挑二青衣也。伏乞圣恩鉴察。”
    天子听说出许多委屈,满心欢喜道:“汝二人才美如此,而又虚心如此,可谓不骄不吝矣。这也罢了,只是你二人既中元、魁,为何不早进来会试?朕已敕学臣,一到即要召见,因甚直到此时方来?”燕、平二人又奏道:“臣等闻,才为天下公器,最忌夤缘。二臣幸遇圣明,为学臣所荐,陛下所知。今又侥幸南闱,若早入京,未免招摇耳目。倘圣恩召见而后就试,即叨一第,天下必疑主司之迎合。臣因迟迟其行,仅及场期而后入。中与不中,不独臣等无愧,适足彰皇上至公无私之化矣。”
    天子听了,龙颜大悦道:“汝二人避嫌绝私情,实可嘉。朕若非面审。几误加罪于汝。”因命张吏部责谕道:“衡文虽圣朝雅化,亦须自量。山黛之才已久著国门,即燕白颔、平如衡为学臣特荐如此,尚不敢明试,而假名以观其深浅。卿子既无出类之才,乃公然求婚,且擅登玉尺楼,妄加调戏,何无忌惮至此! 及受辱而归,理宜自悔,乃复唆卿渎奏,以国报复,暴戾何深!本当重罪, 念卿铨务勤劳,姑免究。”张吏部忙叩头谢罪谢恩。
    天子还要召山显仁,谕以择婿之事,忽天门放榜,主考已先献进会试题名录来。天子展开一看,只见第一名会元,就是燕白颔,第二名会魁就是平如衡,龙颜大悦。
    此时,燕白颔、平如衡尚囚首俯伏于地。天子因命平身,就叫近侍将会试录递与二人看。二人被系入朝,又为张寅识破姓名,心下惶惶,惧有不测之祸,谁还想到会试中与不中。今见天子和容审问,绝不苛求;燕白颔忽又见自家中了会元,平如衡忽又看见自己中了第二名会魁,明明一个鬼,忽然变了仙,怎不快活!慌忙顿首于地,称谢道:“皇恩浩荡,直捐顶踵不足以上报万一。”
    天子道:“汝二人不依不附,卓立之志,可谓竟成矣。”又说道:“今日且完制科之事,异日还要召汝与山黛御前比试,以完荐举之案。暂且退出,赴琼林宴,以光大典。”二人谢恩而退,走出文华殿门,早有许多执事员役,拿中式衣冠与他换了,簇拥而去。
    天子然后召山显仁面谕道:“燕白颔、平如衡二人俱少年英才,殿试后朕当于二人中,为汝择一佳婿,方不负汝女才名。”山显仁方叩头谢恩而出,遂回府与山黛细细说知从前许多委曲之事。山黛方知赵纵,钱横果是燕白颔、平如衡。因与冷绛雪说道:“燕平二人既春闱得意,圣上面许择婚,则平自归妹,燕自属妹。平郎与姐姐,可谓天从人愿矣。燕郎与平郎互相伯仲,得结丝萝,未尝非淑人君子。但有阁下一段机缘,终不能去怀。若是前日寻访不着,也还可解。不料我以题壁之诗访他,他即以和韵诗怀我,才情紧紧相对,安能使人释然?但许场后即来相访,不知为何至今竟又不来?”
    冷绛雪道:“许场的后来,则必场前有事。若场前既有事,则场中或得或失,场后羁迟,未为爽约。小阴须宽心俟之,定有好音。倒是贱妾之事,尚属未安。”山小姐道:“此是为何?”冷绛雪道:“天下事最难意料,妾虽知平郎得意,平郎却未必知妾在此。他少年得俊,谁不羡慕?倘有先我而得之者,为之奈何?”山小姐道:“这个不难,待小妹与父亲说知,明日就叫一个官媒婆去议亲,便万无可虑矣。”冷绛雪道:“如此方妙。”
    山小姐遂与山显仁说知,山显仁随叫官媒婆去议亲。那官媒婆去议了来,回复道:“平爷说蒙太师爷垂爱,许结朱陈,是夙昔所仰望而不得者,诚生平之愿。但恨缘悭,前过扬州,偶有所遇,已纳采于人矣。方命之罪,容殿试后踵门荆请。”山显仁听了,说与冷绛雪。把一个冷绛雪呆得哑口无言,手足俱软,默默不胜愤恨。正是:
    慢道幽闲尽性成,须知才美性之情。
    美到有才才到美,谁能禁性不惰生?
    且不说冷绛雪在闺中幽闷,却说燕白颔与平如衡中后,蒙圣恩放出赴宴。宴罢琼林,归到寓所,十分得意。只有燕白颔因不曾去访阁上美人,以为失约,终有几分怏怏。欲要偷工夫去访,又因要谢恩谒圣,见座师,见房师,拜同年,百事猬集,一刻不得空闲。欲要悄悄去访,比不得旧时做秀才,自去自来。如今有长班人役跟随,片时不得脱空。只捱到晚间,人役散去,方叫一个家人打了一个小灯笼,悄步到苏州胡同来寻访。喜得蔡老官,人人认得,一问就着。
    不料蔡老官奉山小姐之命,日日守候。忽见燕白颔来寻,宛如得了异宝,连说道:“相公原许场后就来,为何直到如今?叫我老汉等得不耐烦。”燕白颔道:“我场后已曾来访,不期路上遇了一场是非,故不曾到此。不瞒你说,放榜后又中了进士,日日奔忙,半刻不空。又恐怕你家小姐道我失约,故乘夜而来。烦你拜上小姐,即有垂爱之情,须宽心少待。等我殿试后,公务稍暇,定来见你,商议求婚,以结百年之好。”蔡老官道:“原来相公中了,事忙。既是这等,我老汉就去回复小姐,只是万万不可失信。”燕白颔说:“我若失信,今日也不来了,只管放心。”蔡老官道:“说得有理,我放心在此,守候佳音便了。”
    燕白颔嘱咐明白,方才回寓与平如衡说知此事道:“你我功名亦已成就,兄又聘了绛雪,小弟再和合了阁上美人,便可谓人生得意之极矣。”平如衡道:“事已八九,何患不成!”二人说说笑笑,十分欢喜。
    不数日,廷试过,到了传胪。这日,天子临轩,百官齐集,三百进士,济济伏于凡墀之下。御笔亲点燕白颔状元及第,平如衡探花及第,各赐御酒三杯,簪花挂红,赴翰林,去到修撰编修之任。到过任,敕赐游街三日,十分荣耀。
    过了数日,天子又召学臣王衮面谕道:“尔前特荐燕白颔、平如衡有才,今果次第抢元夺魁,不负所荐。赐尔加官一级,以旌荐贤得实。”王衮叩头谢恩。
    天子又谕道:“朕前敕尔搜求奇才者,原以山阁臣亲女山黛与义女冷绛雪才美过人。朕以为女子有此异才,岂可男子中反无,故有前命。今果得燕白颔、平如衡二人,以副朕求。朕因思天地生才甚难,朝廷得才不可不深加爱惜。眼前四才,适男女各半,又皆青年,未曾婚配。朕欲为之主婚,状元燕白颔赐婚山阁臣亲女;探花平如衡赐婚山阁臣义女,如此则才美相宜,可彰圣化。特敕尔为媒,衔朕之命,联合两家之好。”王衮叩头称颂道:“圣上爱才如此,真无异于天地父母。不独四臣感恩,虽天下才人,皆知所奋矣。”遂谢恩退出。
    因暗想道:“圣上命我为媒,我若两边去说,恐他各有推却,便费气力。既奉钦命,莫若设一席,请他两边共集一堂,那时明宣诏旨,则谁敢不遵。”主意定了,遂择了吉日,发帖分头去请。又着人面禀道:“此非私宴,乃奉旨议事,不可不到。”
    至临期,山显仁与燕白颔、平如衡,前后俱到,王衮接入相见。礼毕,略叙叙闲话,王衮即邀入席。山显仁东边太师位坐了,王衮西席相陪。燕白颔、平如衡坐于下面客席。饮过三杯,王衮即开谈道:“学生今日奉屈老太师与状元、探花者,非为别事,因昨日蒙圣恩面谕,人才难得,不可处之不得其当。山老太师有二位奇才闺秀,实系天生。今科又遇状元、探花二位名世奇英,定从岳绛。况年相近面貌相仿,可谓聚淑人君子于一时。若不缔结良姻,以彰《关雎》、《桃夭》之化,不足显朝廷爱才之盛心也。故特命学生恭执斧柯,和合二姓,故敢奉屈,以宣天子之命。老太师与状元、探花,礼宜遵旨谢恩。”山显仁道:“圣命安敢不遵。但陈人联姻新贵,未免抱不宜之愧。”
    燕白颔心中虽要推辞,却一时出口不得。唯平如衡十分着急,因连连打恭说道:“勿论圣上鸿恩,所不敢辞,即老恩师严命,岂敢不遵?况山太师泰山之下,得附丝萝,何幸如之!但恨赋命凉薄,已有糟糠之聘。风化所关, 尚望老师代为请命。”
    王衮道:“探花差矣。守庶民之义,谓之小节;从君父之制,谓之大命。孰轻孰重,谁敢妄辞!”平如衡道:“愚夫愚妇立节,圣主旌之,非重夫妇也, 敦伦也。门生之聘,谓门生之义,则轻,则小;谓朝廷之伦,则重,则大也。尚望老师为门生回天子。”王衮道:“事有经,亦有权。从礼力经,从君为权。事有实,亦有虚。娶则为实,聘尚属虚,贤契亦不可固执。”
    山显仁见二人互相辨论,因说道:“王老先生上尊君命,固其宜也。平探花坚欲守礼,亦未为不是。依老夫看来,必须以此二义上请,方有定夺。”王衮与平如衡一齐应道:“是,明早当同入朝请旨。”
    燕白颔听见说请旨,因说道:“门生亦有隐情,敢求老师一同上请。”王衮道:“探花已聘,尚可公言。状元隐情何以形之奏牍。这个决难领教。”燕白颔遂不敢再言。大家又饮了几杯,遂各各散去。
    到了次日,王衮果同了平如衡入朝面圣。不期扬州知府窦国一,因平如衡中了会魁探花,与冷大户说知,叫他速速报知女儿定亲之事。自家在扬州做了四年知府,也要来京中谋复原职。因讨了赉表的差,竟同冷大户赶进京来。
    到了京师,冷大户竟到山府去见女儿。窦知府这日恰恰朝见,在朝房劈面与平如衡撞见。平如衡忽然看见,满心欢喜道:“窦公祖几时到京?恰来得好,有证见了。”因引与王衮相见道:“门生的媒就是窦公祖做的。”窦知府忙问道:“探花已占高魁,为着何事,忽言及斧柯?”平如衡道:“晚生蒙圣恩赐婚,因已有聘,面圣恳辞。今恐无据,圣主不信,恰喜公祖到来,岂非一证! ”窦知府道:“原来如此,俟面圣时,理当直奏。”王衮道:“探花苦辞!固自不妨, 只可惜辜负圣上一段怜木盛意。”窦知府道:“请教王大人,圣上怎生怜才?”王衮道:“圣上因爱探花有才,又爱山阁老令爱有才,以才配才,原是一片好意,非相强也。探花苦苦推辞,岂非辜负其意乎?”
    窦知府听了着惊道:“圣上赐婚探花者,莫非就是山阁臣之女山黛吗?”王衮道:“不是山黛,是第二位义女冷氏。”窦知府听了大笑道:“若果是义女冷氏,王大人与探花俱不消争得,也不必面圣。请回,准备合卺。我学生一向还做的是私媒,如今是官媒了。”
    王衮与平如衡俱惊问道:“圣上赐一婚,晚生定一婚,二婚也,为何不消争得?”窦知府道:“圣上所赐者,此婚也。探花所定者,此婚也。二婚总是一婚,何消争得。探花你道山相公义女是谁?即冷绛雪也。”
    平如衡又惊又喜道:“冷绛雪在扬州,为何结义山府?”窦知府道:“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尽。但令岳闻知探花高发,恐怕要做亲,已同学生赶进京来,昨已往山府报知令爱去了。”王衮与平如衡听了,欢喜不胜道:“若非恰遇窦老先生说明这里,我们还在梦中,不知要费许多唇舌。”窦知府道:“不必更言,二位请回,学生朝见过,即来奉驾矣。”说罢,王衮与平如衡先回不题。
    却说冷大户到京,问知山显仁住处,连晚出城,赶到皇庄来见。山显仁闻知冷绛雪父亲来到,忙接入后厅相见。冷大户再三拜谢恩养。山显仁一面就留饮,一面就叫冷绛雪出来拜见父亲。冷绛雪拜毕,冷大户就说道:“我不是也还不来,因与你许了一头好亲事,只怕早晚要做亲,故赶来与你说知。”冷绛雪着惊道:“父亲做事为何这等孟浪?即要许人,为何不早通知!如今这边已蒙圣上赐婚了,父亲只好回他。”
    冷大户听见说圣上赐婚,只好回他,竟吓呆了半响,方说道:“为父的聘已受了,如何回他?”冷绛雪道:“不回他,终不然倒回圣上。”冷大户道:“若是一个百姓之家,便好回他。他是新科的黄甲进士,又是扬州知府为媒,叫我怎生开口!”冷绛雪道:“说也徒然,知府进士难道大如皇帝。”
    冷大户听了,默然悉眉叹气,连酒也不敢吃。山显仁看见道:“亲翁且不必烦恼,还喜得赐婚之人也曾聘过,明早还要面圣恳辞。若辞准了,便两全矣。且请问亲翁受了何人之聘?”冷大户道:“门下晚生,原自不敢专主。当不得窦知府再三骗我说,他是个有名的大才子,新科中了亚魁。这回进京会试,不是会元,定是探花。说得晚生心动,故受了他的聘定。”山显仁道:“他如今中了进士,则窦知府也不为骗你了。”冷大户道:“中倒果然中了会元,又殿了探花。虽不是骗我,只是骗我把事做差了,如今怎处?”
    山显仁听了大惊道:“会元探花,这等是平如衡了。”冷大户道:“正是平如衡。”山显仁听了,看看冷绛雪大笑道:“大奇!大奇!平如衡苦苦说扬州已聘者,原来就是你。”冷大户忙问道:“老太师为何大笑称奇?”山显仁道:“亲翁不知,圣上赐婚的恰正是平如衡,你道好笑不好笑!你道奇也不奇!’冷大户与冷绛雪各各欢喜。
    到次早,山显仁忙着人去报知王衮,不料王衮也将朝房遇着窦知府说明之事,来报知山显仁了,两下俱各欢喜。只有燕白颔与山黛心下微微有些不快。王衮随将此事奏知,天子愈加欢喜,因说道:“窦国一既系原媒,着复原官,一同襄事。”因赐大第一所,与燕白颔、平如衡同居。又命钦天监择吉成婚,又敕同榜三百名进士,伴状元、探花亲迎。又撤金莲宝炬十对赐之。文武百官,见圣上如此宠眷,谁敢不来庆贺。金帛表礼,盈庭满室。衣冠车马,填门塞户。满长安城中,闻知钦赐一双才子,娶一双才女,大家小户,尽来争看。
    到了正日,鼓乐笙箫,旌旗火炮,直摆列至皇庄。燕白颔与平如衡,乌纱帽,大红袍,簪花挂红,骑了两匹骏马,并辔西行。王衮、窦国一与三百同年,俱是吉服,于后相陪。道旁百姓看见燕白颔、平如衡青年俊美,无不啧啧称羡。
    这边山黛与冷绛雪,金装玉裹,翠绕珠围,打扮的如天仙一般。山显仁穿了御赐的蟒服,冷大户也穿了中书冠带,相随接待。须臾,二婿到门行礼。款待毕,然后山显仁与罗夫人送二女上轿,随从待妾,足有上百。
    一路上火炮与鼓乐喧天,旗彩共花灯夺目。真个是天子赐婚,宰相嫁女,状元、探花娶妻,一时富贵,占尽人间之盛。娶到了第中,因父母不在堂,唯双双对拜,送入洞房。外面众官的喜筵,都托了王衮,窦国一两个大媒代陪不题。
    却说平如衡与冷绛雪,在洞房中彼此觌面,俱认得是闵子祠相遇之人,各叙天缘与别后系心。今得相逢之故,万分得意,不必细说。
    燕白颔与山小姐,虽各有阁上美人,阁下书生一段心事,然到此地位,燕白颔娶了天下第一个才女,山小姐嫁了天下第一个才子,今日何等风骚,就是心有所负,也只得丢开罢了。不意到了房中,对结花烛,揭去方巾,彼此一看,各各暗惊。这个道:“这分明是阁上美人。”那个道:“这分明是阁下书生。”但侍妾林立,恐有差误,不敢开口。
    二人对饮合卺在明烛下,越看越像。燕白颔忍耐不住,便取出蔡老官寻访的那柄诗扇,叫侍妾传与山小姐看道:“下官偶有一诗请教夫人,幸不嫌唐突。”山小姐接了三看,忽眉宇间神情飞跃,竟不回言,也低唤侍儿取出一柄诗扇,传与燕白颔道:“贱妾也偶有一诗请教状元,幸勿鄙轻浮。”燕白颔接了一看,见就是前日付与蔡老官的和诗,喜得燕白颔满心奇痒,不知搔处。又见众侍妾观望,不敢叙出私情,只哈哈大笑道:“这段婚姻虽蒙圣恩赐配,又蒙泰山府就,夫人垂爱。然以今日而论,实系天缘也。”山小姐不好答应,只是微微而笑。饮罢,同入鸳帏。一双才子才女,青年美貌,这一夜真是百恩百爱,说不尽万种风流。
    到了次日,夫妻闺中相对,燕白颔见侍妾如云,只不见前日对考的青衣记室。因问山小姐道:“莫非记室体尊,不屑侍御,不曾携来?”山小姐道:“已来矣,满月时,当与状元相见。”燕白颔出见平如衡,说知阁上美人即系山小姐。平如衡大喜道:“真可谓奇缘也。”燕白颔又说及青衣之事,平如衡道:“小弟也曾问来,弟妇也是如此说。”
    到了满月,山显仁与冷大户一齐都来,两位新人、出房相见。山小姐、冷绛雪与燕白颔、平如衡是姐夫妹夫,大姨小姨,交相拜见。拜罢,山小姐因指着冷绛雪对燕白颔说道:“状元要见青衣记室,此人不是吗! ”冷绛雪也指着山小姐对平如衡道:“探花要见青衣记室,此人不是吗!”燕白颔与平如衡看了, 俱各大笑道:“原来就是大姨娘,小姨娘,假扮了耍我们的。我就说,天下那有如此侍妾,今日方才明白,不然叫我抱惭一世。”山显仁笑说道:“若不如此,二位贤契如何肯服输。”唯冷大户不知,因问其故,山显仁对他说明,也笑个不了。说罢,合家欢宴,其乐无极。
    到次日,山显仁因约了王衮、窦国一,率领二婿两女,诣阙谢恩。天子亲御端门赐宴,因谕说道:“朕向因见山氏《白燕诗》,方知闺阁有此奇才。复因闺阁有才,方思搜求天下奇才。今获二才子,二才女,配为夫妇,以彰文明之化,足称朕怀矣。汝四人之婚,虽联所主,今日思厥由来,实白燕为之媒也。汝四人还能各赋一《白燕诗》以谢之吗?”四人同奏道:“陛下圣命,敢不祗承。”天子大悦,因命各赐笔墨。四人请韵,天子因思说道:“不必另求,即以平、山、冷、燕四韵可也。”四位领旨,各各挥毫,此时方显真才之妙。但见纸落云烟,笔飞鹘兔,日晷不移,早已诗成四韵,一齐献上。天子展开次第而观。只见平如衡的是:
    疑是前生太白生,双飞珠玉兆文明。
    不须更羡丹山凤,光贲衣裳天下平。
    山黛的是:
    云想衣裳玉想鬟,不将紫颔动龙颜。
    若非毓种瑶池上,定是修成白雪山。
    冷绛雪的是:
    红黄付与群芳领,双双玉殿飞无影。
    九重春争正融融,白雪满身全不冷。
    燕白颔的是:
    寻莺御柳潜还见,结梦梨花成一片。
    天子临轩赏素文,始知不是寻常燕。
    天子览毕,龙颜大悦,即赐与山显仁、王衮、窦国一遍观。因谕说道:“汝四人有才如此,不负朕求才之意矣。”又赐欢饮。
    饮至日午,钦天监奏:“才星光映比阙,当主海内文明,国家祥瑞。”天子大喜,因各赐金帛彩锻。山显仁因率领诸臣谢恩,退出。自此之后,燕白颔与山黛,平如衡与冷绛雪,两对夫妻,真是才美相宜,彼此相敬。在闺中百种风流,千般恩爱。
    张寅与宋信,初期犹欲与他二人作对。到此时,见他一时荣贵,只得撺转面皮,来趋承庆贺。燕白颔、平如衡度量宽大,不念旧恶,仍认作相知,优礼相待。
    山显仁得此二婿,十分快活,竟不出来做官,只优游林下快活。
    后来燕白颔同山黛荣归松江,生子继述书香。平如衡也同冷绛雪回到洛阳,重整门闾,祭祀父母。连叔子平教官,都迁任得意。
    若非真正有才,安能如此。至今京师中尚盛传平、山、冷、燕为四才子。闲窗阅史,不胜欣慕,因为之立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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