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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汉代宫廷艳史  

 
  第一回授龙种天意兴刘斩蛇身先机兆汉
第二回炼剑术姣姵请迟婚医刑伤娥姁甘堕志
第三回争城夺地爱妾任军师送暖嘘寒娇妻通食客
第四回意欲摧花慧姬逃世外势如破竹真主入关中
第五回粉腻花馨华筵迷艳魅香温玉软御榻惑才妃
第六回约法三章愚民入彀谀辞一席上将开颜
第七回宴鸿门张良保驾毁龙窟项羽焚宫
第八回私烧栈道计听言从暗渡陈仓出奇制胜
第九回乱人伦陈平盗嫂遵父命戚女为姬
第十回同命鸳鸯营中充质品销魂蝴蝶帐下擅专房
第十一回逆子乞分羹思尝父肉奸夫劳赐爵酬伴妻身
第十二回白水盟心虞姬自刎乌江绝命项氏云亡
第十三回即帝位侮辱人臣分王封栽培子弟
第十四回隔墙有耳面斥戚夫人窃枕无声魂飞安彩女
第十五回长乐官诸侯观礼匈奴国阏氏受愚
第十六回记旧恨戏诘尊翁蒙奇冤难为令坦
第十七回口吃人争储惊异宠心狠妇戮将示雌威
第十八回讨淮南舍身平反寇回沛下纪德筑高台
第十九回无可奈何撩愁借楚舞似曾相识被诱说胡廷
第二十回挟微嫌家臣害主嘱后事高祖升遐
第二十一回老尼姑瓶中摄酒少皇子被内遭鸩
第二十二回异想天开将人作彘奇谈海外奠妹为娘
第二十三回塞外递情书戏调荡后狱中忆旧事求救良朋
第二十四回夫妻易位少帝弄玄虚甥舅联婚嗣君消艳福
第二十五回酒壮胭脂胆秘洞寻狐昏迷翠翡心重帷匿兔
第二十六回一人得志鸡犬皆仙两妇进谗豺狼当道
第二十七回室有贤媛刘章笃伉俪途逢苍狗吕雉竟呜呼
第二十八回满面差惭裸受桃花板存心仁厚恩加柳叶刀
第二十九回立东宫骨肉又相逢服南越蛮夷咸入贡
第三十回半夜深更洪姬引鬼回心转意慎氏知人
第三十一回遇椎举命数本难逃谋叛戕生咎由自取
第三十二回习经书才媛口授赎刑罚孝女名传
第三十三回掷棋盘太子行凶退奏折相公呕血
第三十四回铜山不富饿死黄头郎翠戒为媒强奸赤足妇
第三十五回万劫仙姑宥赦左道再醮民妇正位中宫
第三十六回能言树栗氏惨投环解语花芸姝怕著裤
第三十七回学坏样意羡余桃作良媒情殷报李
第三十八回纱帐映芳容水中捞月荷池冀裸戏镜里看花
第三十九回窦太主爱情推心腹董庖人私惠浃骨髓
第四十回翻戏党弹琴挑嫠女可怜虫献赋感昏君
第四十一回假含羞蛱蝶头贴地真抢物蜻蜓背朝天
第四十二回朱买臣讹传泼水东方朔力辟偷桃
第四十三回马上结同心姻缘特别池中成密约体统何存
第四十四回大将军性似迂儒小太后形同木偶
第四十五回驿馆作阳台死贪写意宫廷易监狱活不耐烦
第四十六回柳叶成文龙飞九五杨枝托梦凤折重三
第四十七回掀风作浪黑瞒不多时搔首弄姿白伴能几日
第四十八回阮良娣心如蛇蝎冯婕妤身挡人熊
第四十九回去汉邦凄凉出塞从胡俗苟且偷生
第五十回大嫖院东宫成北里小上坟南苑劫西施
第五十一回拍马屁幸列前茅吹牛皮几兴巨祸
第五十二回论贞淫感化妖精拼性命保全犯妇
第五十三回牛衣对泣不纳良言象服加身频夸怪梦
第五十四回真放肆欺君逾制假正经惧姊捻酸
第五十五回求子息淫狐蓄男妾应童谣飞燕啄皇孙
第五十六回钱可通神嗣君继立病偏遇鬼废后归阴
第五十七回争坐位藩妾遭讥露行藏皇儿恕过
第五十八回施奇刑油饼堪怜发怪响鼓妖示警
第五十九回恩承断袖遗臭万年死拒穿衣流芳千古
第六十回窃神器安汉公篡位掷御玺老寡妇复宗
第六十一回春色撩人茜窗惊艳影秋波流慧白屋动相思
第六十二回妆阁重来留情一笑幽斋数语默证三生
第六十三回协力同心誓扶汉室翻云覆雨初入柔乡
第六十四回芍药茵中明儿行暖昧荼蘼架下贼子窃风流
第六十五回触目烟尘鸦飞雀乱惊心声鼓鲽散鹣离
第六十六回捕影捉风深闺惊噩耗焚香对月弱质感沉疴
第六十七回慰娇娃老妪烹野雉见仙婆医士想天鹅
第六十八回癞犬登门屠户吃粪痴猫守窟小子受笞
第六十九回出奇制胜智勇冠三军触景生情缠绵书一纸
第七十回宝马香车丽华出阁长矛大纛文叔兴师
第七十一回骁骑将军权充蛱蝶媒圣明天子喜结鸳鸯偶
第七十二回纤手解红罗柔情似水秃头膏白刃军法如山
第七十三回玉殒香消杀妻投古井头飞血溅背母突重围
第七十四回招展花枝娇娃临大敌扫除草寇虎将立奇功
第七十五回帐中一度阿父喜封侯坛下三呼萧王初即位
第七十六回公主多情隔屏选婿大夫守义当宴拒婚
第七十七回倒凤颠鸾喁喁私语立妃废后赫赫天威
第七十八回煮茗挑灯高贤陈妙策弑夫媚敌蛮妇动痴情
第七十九回除荡妇血染芙蓉帐扫蛮囚烟迷翡翠峰
第八十回绘遗容刘庄承大统惊异梦蔡谙诣灵山
第八十一回悲月影空房来怪妇奋神威废院歼花妖
第八十二回崆峒山双雄擒恶兽嶙峋洞一丐捉妖蛇
第八十三回软语诉樽前柔情款款骊歌闻道上行色匆匆
第八十四回慰鳏鱼佛婆行好事挥利刃侠士警淫心
第八十五回留客殷勤头巾飞去可人邂逅手帕传来
第八十六回逞雌威数语解郎围显绝技单身入虎穴
第八十七回过名山狭途逢劲敌宿古寺隔院听奇声
第八十八回漏泄春光淫髡授首望穿秋水淑女怀人
第八十九回金莲瓣瓣佛座作阳台玉笋纤纤鱼书与楚狱
第九十回借剑杀人宫中施毒计含沙射影枕上进谗言
第九十一回乍解罗褥小秃驴得趣闹翻绣闼大司马捉奸
第九十二回园丁得宠蔷薇花下厨役销魂翡翠衾中
第九十三回留风院中借花献佛濯龙园里召将飞符
第九十四回露春色总监吞声逞淫威诗郎受辱
第九十五回妖态逼人难为长舌妇忠言逆耳断送老头皮
第九十六回占地施威不分黑白瞒天巧计颠倒阴阳
第九十七回易钗而弁荡妇迷人浪哭淫啼昏君中毒
第九十七回易钗而弁荡妇迷人浪哭淫啼昏君中毒
第九十九回卖草兔壮士遇知音捉山猫英雄逢艳侣
第一百回妙手侍茶汤落花有意冰心明礼义流水无情
第一百一回人面兽心竟为窃玉容忠肝义胆甘作护花人
第一百二回扉上指声芳心惕惕窗前足影醋火熊熊
第一百三回女自多情郎何薄幸客来不速形实迷离
第一百四回施诡计羽士藏春云雨室慕芳容村儿拜倒石榴裙
第一百五回麦垄中云迷巫峡茅亭内雨润高原
第一百六回钗堕玉楼将军下马娇藏金屋佞贼销魂
第一百七回狮吼河东懦夫屈膝鸡鸣阃内美妾伤颜
第一百八回移花接木刺客成擒换日偷天佞臣灭族
第一百九回两粒明珠疑云兴起一双绣履横祸飞来
第一百十回堕勾栏佳人嗟命薄当县尉豪杰叹途穷
第一百十一回王司徒樽前收义女吕奉先马上拜干爷
第一百十二回舌妙吴歌似曾相识腰轻楚舞于意云何
第一百十三回虎牢关威风占八面凤仪事软语订三生
第一百十四回好事难谐迁莺上乔木密谋暗定调虎出深山
第一百十五回矢橛有情帐中偎寡鹄风云变色塞外失良驹
第一百十六回弄假成真将军得娇婿转祸为福帝子续新弦
第一百十七回出虎穴雌威能解厄夺美人壮士起争端
第一百十八回不伦不类阿侄恋姑姑无法无天胞兄奸妹妹
第一百十九回禁内闹瘟神佞臣得计帏边来侠女淫妇伏诛
第一百二十回汉祚告终一王死孝畅谈风月结束全书
 
 
第六十二回妆阁重来留情一笑幽斋数语默证三生
发布时间:2009/7/10   被阅览数:1469 次
(文字 〖 〗)
 
却说刘文叔走进书房,靠着桌子坐下,一手托腮,光是追想方才情景,这时他的两个哥哥,见他这样,都十分诧异,刘縯道:“他从来没有过像今朝这样愁眉苦脸的,敢是受了人家的欺侮了吗?我们且过去问问看。”

    说着,二人走进书房。刘仲首先问道:“三弟今天是到哪里去的?”他坐在桌子旁边,纹丝不动,竟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刘仲问刘縯道:“大哥!你看三弟今朝这个样儿,一定和谁淘气的。如果不是,为何这样的不瞅不睬?”刘縯点着头,走到他的身边,用手在他的肩上一拍,笑道:“三弟!你今天敢是和哪个争吵,这样气冲斗牛的?愚兄等一连问你几声,为什么连一个字都不答我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正自想得出神,不提防有人猛地将他一拍,他倒是吓得一跳,急收回飞出去的魂灵定睛一看,但见两个哥哥站在身旁问话,可是他也未曾听得清楚,只当是问他田事的呢,忙答道:“瓜田里的肥料,已经派人布好,豆子田里的草,已经锄去,还有麦田里的潭已动手了,只有菜子还没收,别的差不多全没有事了。”

    刘縯、刘仲听了他这番所答非所问的话,不禁哈哈大笑。

    他见他们笑起来,还只当是他们听了自己说的话,赞成的呢,他便高兴起来,又说道:“不是我夸一句海口,凭这六百多顷田,我一个人调度,任他们佃户怎样的刁钻,在我的面前,总是掉不过鬼去的。”他们听了,更是大笑不止。

    刘文叔到了此时,还不晓得他们为的是什么事发笑的,复又开口说道:“大哥二哥听了我这番话,敢是有些不对吗?”

    刘縯忙道:“你的话原是正经,有什么不对呢?”刘文叔忙道:“既然对的,又为何这样的发笑呢?”刘仲笑道:“我们不是笑的别样,方才你走进门,我们两个人就问你几句,你好像带了圣旨一样的,直朝后面走,一声也不答应我们,我们倒大惑不解,究竟不知你为着什么事情这样的生气?我们又不放心,一直跟你到这里,大哥先问你,我又问你,总没有听见你答应我们一句腔;后来大哥在你肩上拍了一下子,你才开口。不想你讲出这许多驴头不对马嘴的话来,我们岂不好笑?”

    他听了这番话,怔怔的半天才开口说道:“我委实没有听见你们说什么呀?”刘縯忙道:“我看你今天在田里,一定遇着什么风了;不然,何至这样的神经错乱呢?”刘仲道:“不错,不错,或者可能碰到什么怪风,也说不定,赶紧叫人拿姜汤醒醒脾。”刘縯便要着人去办姜汤。他急道:“这不是奇谈么?我又不是生病了,好端端的要吃什么姜汤呢?”刘仲道:“你用不着嘴强,还是饮一些姜汤的好,你不晓得,这姜汤的功用很大,既可以辟邪去祟,又可以醒脾开胃。你吃一些,不是很好的吗?”刘文叔急道:“你们真是无风三尺浪,我一点毛病也没有,需什么姜汤葱汁呢?”刘縯道:“那么,方才连问你十几句,也没有听见你答一句,这是什么意思呢?”刘方叔沉思了一会,记得方才想起阴丽华的事,想得出神,所以他们的话一句没有听见。想到这里,不禁满面绯红,低首无语。

    刘縯、刘仲见他这样,更加疑惑,便令人出去办姜汤。一会子姜汤烧好,一个小厮捧了进来。刘縯捧着,走到他身边说道:“兄弟!你吃一杯姜汤,精神马上就得清楚。”刘文叔心中暗笑,也不答话,将姜汤接了过来,轻轻地往地下一泼,笑道:“真个这样的见神见鬼了。我方才因为想了一件事情,想得出神,所以你们问我,就没有在意,你们马上来乱弄了。”

    刘縯笑道:“既然这样,便不准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要随我们一同去谈谈才好呢。”刘文叔被他们缠得没法,只好答应跟他们一同走到大厅上。

    那一班刘縯的朋友,足有四百多人,东西两个厢房里,以及花厅正厅上跑来跑去,十分热闹。有的须眉如雪,有的年未弱冠,胖的、瘦的、蠢的、俏的,形形色色,真是个珠覆三千。

    刘文叔正眼也不去看他们一下子,懒洋洋的一个人往椅子上一坐,也不和众人谈话,只是直着双目呆呆地出神。刘縯、刘仲,也只当他是为着田里什么事没有办妥呢,也不再去理他,各有各的事情去了。不多时,已到申牌时候,一班厨子,纷纷地到大厅上摆酒搬菜。一会子安摆停当,那班门下客,一个个不消去请,老老实实地都来就坐。

    刘縯、刘仲、刘文叔三个人,和五个年纪大些的老头子,坐在一张桌子上。酒未数巡,忽有一个人掷杯于地,掩着面孔,号啕大哭,刘縯忙问道:“李先生!今天何故这样的悲伤烦恼,莫非下人怠慢先生吗?如果有什么不到之处,请直接可以告诉鄙人。”那人拭泪道:“明公哪里话来,兄弟在府上,一切承蒙看顾,已是感激不尽,哪里有什么不到之处呢?不过我哭的并非别事,因为今天得着一个消息,听说太皇太后驾崩,故而伤心落泪的。试看现在乱到什么程度了,莽贼篡位,自号新皇帝,眼看着要到五年了,不幸太皇太后又崩驾归西,这是多么可悲可叹的一件事啊!”

    有个老头子,跷起胡子叹道:“莽贼正式篡位的那一年,差不多是戊辰吧?今年癸酉,却整整六年了,怎么说是要到五年呢?”

    刘縯皱眉叹道:“在这六年之内,人民受了多少涂炭,何日方能遂我的心头愿呢?”

    刘仲道:“大哥!你这话忒也没有勇气了,大丈夫乘时而起,守如处女,出如脱兔,既想恢复我们汉家基业,还能在这里犹疑不决么?时机一到,还不趁风下桌,杀他个片甲不留,这才是英雄的行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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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附和道:“如果贤昆仲义旗一树,吾等谁不愿效死力呢?”刘文叔笑道:“诸公的高见,全不是安邦定国的议论。不错,现在莽贼果然闹得天怨民愁的了。但是他虽然罪不容诛,要是凭你们嘴里说,竖义旗就竖义旗,谈何容易?凭诸公的智勇,并不是我刘文叔说一句败兴的话,恐怕用一杯水,去救一车子火,结果绝对不会有一点效力的。要做这种掀天揭地的大事业,断不是仗着一己的见识和才智所能成事的。老实说一句,照诸公的才干,谈天说地还可以,如果正经办起大事来,连当一名小卒的资格还没有呢。”

    他将这番话一口气说了到底,把一班门下客,吓得一个个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半晌答不出话来。

    刘縯忙喝道:“你是个小孩子家,晓得天多高,地多厚呢?没由的在这里信口雌黄,你可知道得罪人么?”

    刘文叔冷笑不语。

    刘縯忙又向众人招呼赔罪道:“舍弟年幼无知,言语冲撞诸公,务望原谅才好!”

    众人齐说道:“明公说哪里话来,令弟一番议论,自是高明得很,我们真个十分拜服。”

    刘仲道:“请诸公不要客气,小孩子家只晓得胡说乱道的,称得起什么高明,不要折煞他罢。”

    他们正自谦虚着,刘文叔也不答话,站起身来出了席,向刘縯说道:“大哥!我今天身体非常疲倦,此刻我要去睡了。”

    刘縯笑道:“我晓得你是个生成的劳碌命,闲着一天,马上就不对了,今天可是弄得疲倦了?”

    他也不回答,一径往后面书房里走来。

    进了自己的书房,便命小僮将门闭好,自己在屋里踱来踱去,心中暗想道:“明天去,想什么法子教那人儿出来呢?但是写信这个法子不是不好,恐怕她一时翻起脸来,将这信送给他的哥哥,那么我不是就要糟糕了么?”他停了一会子,猛地又想道:“那阴丽华曾朝他狠狠地望了一眼的,她如果没有意与我,还能叫明儿将我送出来么?是的,她定有意与我的。可是这封信,怎样写法呢?写得过深,又怕她的学识浅,不能了解;写得浅些,又怕她笑我不通。她究竟是个才女,或者是一个目不识丁女子,这倒是一个疑问了。她是个才女,见了我的信,任她无情,总不至来怪罪我的;假若是个不识字的女子,可不白费了我一番心思,去讨没趣么?”他想到这里,真个是十分纳闷。

    停了一会,忽然又转过念头道:“我想她一定是个识字的才女,只听明儿讲话大半夹着风雅的口吻;如果她是个不识字的,她的丫头自然就会粗俗了。”他想到这里,不觉喜形于色,忙到桌子跟前,取笔磨墨,预备写信给她,他刚拿起笔来,猛然又转起一个念头来,忙放下笔,说道:“到底不能写信,因为这信是有痕迹的,不如明天去用话探试她罢。”他又踱了一回,已有些倦意,便走到床前,揭开帐子,和衣睡下。

    那窗外的月色直射进来,他刚要入梦,忽听得窗外一阵微风,将竹叶吹得飒飒作响。他睁开睡眼一骨碌爬起来,便去将门放开,伸头四下一看,也不见有什么东西,只得重行关好门,坐到自己的床边,自言自语道:“不是奇怪极了?明明的听见有个女人走路的声音。还夹着一种环佩的响声,怎么开门望望,就没有了呢?”他正自说着,猛可里又听得叮叮噹噹的环珮声音,他仔细一听,丝毫不错,忙又开门走出去,寻找了一回,谁知连一些影子也没有。他无奈,只得回到门口,直挺挺立着,目不转睛地等候着,不一会果然又响了,他仔细一听,不是别的,原来是竹叶参差作响。他自己也觉得好笑,重行将门关好,躺到床上,可是奇怪地得很,一闭眼睛就看见一个满面笑容的阴丽华,玉立亭亭地站住在他的床前,他不由得将眼睛睁睁开来瞧瞧,翻来覆去一直到子牌的时候,还未曾睡着。几次强将眼睛闭起,无奈稍一合拢来,马上又撑了开来。

    不多时,东方已经渐渐地发白。他疲倦极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合起眼来,真的睡着了。

    再说那明儿回去,到了阴丽华的绣楼上,只见丽华手托香腮,秋波凝视,默默地在那里出神。

    明儿轻轻走过来笑道:“姑娘,我已经将那个高鼻子送出去了。”丽华嫣然一笑道:“人家的鼻子怎样高法呢?”明儿笑道:“姑娘,你倒不要问这人的鼻子,委实比较寻常人来得高许多哩!”丽华笑道:“管他高不高,既然将他送了出去就算了,还噜嗦什么呢?”

    明儿笑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来禀知姑娘,不知姑娘晓得吗?”丽华笑道:“痴丫头,你不说我怎么能晓得呢?”

    明儿笑道:“我送那高鼻子出去的时候,他曾对我说过,他有个表妹,名字叫什么君子求,她写一封信要带给你,我想从没有听见过一个姓君的是你的朋友呀!”丽华笑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得清楚,你再说一遍。”明儿道:“你有没有一个朋友姓君的?”丽华方才入神,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明儿道:“叫做君子求,他有一封信要带给你。”她听了这话,皱着柳眉,想一会道:“没有呀。”明儿笑道:“既然没有,为什么人家要寄信给你呢?那个高鼻子说得千真万真,准于明天将信送得来,难道假么?”她仔细的一想,芳心中早已料着八九分,可是她何等的机警,连忙正色对明儿道:“这个姓君的,果然是我的好友,但是她和我交接的时候,你们大主人与二主人皆不晓得,现在她既然有信来,你可不能声张出去的,万一被他们晓得,一定要说我不守规矩,勾朋结类的了。”

    明儿哪里知道就里,连连地答应道:“姑娘请你放心,我断不在别人面前露一言半句的。”丽华大喜道:“既然如此,你明天早上就到园里去守他收信,切切!”明儿唯唯答应,不在话下。

    岔回来,再表刘文叔一梦醒来,不觉已到午时,望日当窗,那外面的鸟声,叫得一团糟似的。他披衣下榻,开门一望,只见炊烟缕缕,花气袭人,正是巳牌的时候。他懒洋洋地将衣服穿好,稍稍地一梳洗,便起身出门,到了五杀场上,看见刘縯带着二千多名乡勇,在那草地上操练呢,他也没心去看,一径走到豪河口的吊桥上。刘縯见他出来,正要和他说话,见他走上吊桥,似就要出村去的样子,不由得赶上来劝道:“兄弟,你昨天已经吃足辛苦了,今天又要到哪里去?”他冷冷地答道:“因为这几天身上非常不大爽快,所以住在家里气闷煞人,还是到外面去跑跑的好。”

    刘縯道:“游玩你尽管游玩,不过我劝你是不要操劳的为妙。田里的各事,自然有长佃的是问,需不着你去烦神的。他们如果错了一些儿,马上就教他们提头见我。”

    刘文叔笑道:“话虽然这样的说,但是天下事,大小都是一样的,待小人宜宽,防小人宜严,要是照你这样的做法,不消一年,包管要怨声栽道了。”刘縯笑道:“你这话完全又不对了,古话云,赏罚分明,威恩并济,事无不成的。如果一味敷衍,一定要引起他们小视了。”刘文叔笑道:“你这话简直是错极了,用佃户岂能以用兵的手段来应付他们?不独不能发生效力,还怕要激成变乱呢!”

    刘縯被他说得噤口难开,半晌才道:“兄弟的见识,果然比我们高明得多哩!”刘文叔此刻心中有事,再也不情愿和他多讲废话,忙告辞了。

    出得村来,顺着旧路,仿仿佛佛地走向南来。不一会,又到了那一条溪边的小桥上面,可怪那些小鸟和水里的鱼儿,似乎已经认识了的样子,一个个毫不退避,叫的、跳的、游的、飞的,像煞一幅天然的图画。他的心中是多么快活,多么自在,似乎存着无穷的希望,放在前面的样子,两条腿子也很奇怪,走起来,兀的有力气,不多一会,早到了她家的后园门口,只见后门口立着一个丽人,他心中大喜道:“这一定是丽华了。”

    三步两步地跑了过去,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明儿。但见她春风满面的,第一句就问道:“你的信送来了吗?”他故意答道:“送是送来,但是我们小姐说过的,不要别人接,需要你们家小姐亲自来接信才行呢。”明儿笑道:“你这人可不古怪极了!任你是什么机密的信,我又不去替你拆开,怕什么呢?”刘文叔笑道:“那是不行的;因为我们的小姐再三叮咛,教我这封函,千万不可落到别人的手里。我是抱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宗旨。姐姐,请你带你们的小姐出来,我好交信与她。”明儿强他不过,只得向他瞪了一眼,说道:“死人,你跟我进来吧!”他听了这话,如同奉了圣旨一样,轻手轻脚地跟着她走进园去。

    不多时,走到书房门口,明儿对他道:“烦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带小姐马上就来。”

    他唯唯答应,她便起身去了。刘文叔在书案上翻看了一会,等得心焦,忙出书房,张目向前面望去。猛可里听见西南角上呀的一声,他抬起头来,凝神一望,只见楼窗开处,立着一个绝代佳人,他料想一定是阴丽华毫无疑义了。但见她闪着秋波,朝刘文叔上下打量个不住,最后嫣然一笑,便闭了楼门。

    这一笑,倒不打紧,把个刘文叔笑得有痒没处搔,神魂飞越,在书房里转来踱去,像煞热锅上蚂蚁一样。等了一会,伸出头来,望了一会,不见动静,他满心焦躁道:“明儿假使去报告她家主人,那就糟了!”忽然又转过念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方才她朝我一笑,显系她已得明儿的消息,才能这样的。”又等了半晌,突闻着一阵兰麝香风,接着又是断断续续的一阵环珮的声音,从里面发了出来,他暗暗地欢喜道:“那人儿来了。”不多时,果见明儿在前面领着路,但见她婷婷袅袅地来了。刘文叔这时不知怎样才好,又要整冠,又要理衣,真是一处弄不着。

    霎时她走到书房门口,停了停,便又走了进来,娇羞万状,脉脉含情。刘文叔到了这时,一肚子话尽华到无何有之乡,张口结舌,做声不得。

    明儿对他说道:“这是我们的小姐,先生有什么信,可拿出来吧?”

    刘文叔忙抢上前躬身一揖,口中道:“请屏退侍从,以便将信奉上。”

    阴丽华宫袖一拂。明儿会意,连忙退出。她娇声问道:“先生有什么信,请拿出来吧!”这正是:休道落花原有意须知流水亦多情。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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