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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陆直镇当筵说嘴 元和县掷禀伤心
第二回 沈金标无颜考月课 柳国斌得意打盐枭
第三回 什长有才击船获利 老爷发怒隔壁担心
第四回 装模样乡绅摆酒 运财物知县贪赃
第五回 两角洋钱动嗟轮舶 一封电报败兴勾栏
第六回 家室勃谿阔买办无端忍气 园林消遣穷候补初次开心
第七回 恣游览终朝寻胜地 急打点连夜走京师
第八回 崇效寺聊寄游踪 同庆园快聆妙曲
第九回 失钻戒大人恨小利 诓冤桶贱价得名驹
第十回 试骅骝天桥逞步 放鹰犬西山打围
第十一回 乡秀才省闱观光 老贡生寓楼谈艺
第十二回 讲维新副贡失蒙馆 作冶游公子出学堂
第十三回 讲哲学妓院逞豪谈 读荐书寓斋会奇客
第十四回 安垲第改装论价值 荟芳里碰和起竞争
第十五回 入栈房有心学鼠窃 办书报创议起鸿规
第十六回 开书局志士巧赚人 得电报富翁归视妾
第十七回 出乡里用心寻逆子 入学校设计逼衰亲
第十八回 仗义疏财解围茶馆 赏心乐事并辔名园
第十九回 花冤钱巧中美人计 打急电反动富翁疑
第二十回 学切口中途逢小窃 搭架子特地请名医
第二十一回 掉画船夕阳奏箫鼓 开绮筵明月照琴樽
第二十二回 祝万寿蓝顶耀荣华 借士金绿毛招祸患
第二十三回 断乌龟难为堂上吏 赔鸟雀讹尽路旁人
第二十四回 摆架子空添一夜忙 闹标劲浪掷万金产
第二十五回 演寿戏名角弄排场 报参案章京漏消息
第二十六回 落御河总督受惊惶 入禁省章京逞权力
第二十七回 紫禁试说军机苦 白屋谁怜御史穷
第二十八回 急告帮穷员谋卒岁 滥摆阔败子快游春
第二十九回 坐华筵像姑献狐媚 入赌局狎友听鸡鸣
第三十回 割靴腰置酒天禄堂 栽筋斗复试保和殿
 
 
第十五回 入栈房有心学鼠窃 办书报创议起鸿规
发布时间:2007/1/18   被阅览数:1401 次
(文字 〖 〗)
 
却说当下黄子文对着时豪人道:“我要打什么牌就打什么牌,这是我的自由,你难道敢来干预么?”时豪人口中尚在喃喃不绝,黄子文跳起身来,要过去揪他。阿珠连忙把牌推过一边,上来解劝,把黄子文两只手拉住,嘴里说道:“才是倪勿好,唔笃要勿动气。”时豪人那边,也有金慕暾解劝,两边这才罢了。又碰了几副,方才听见楼梯上登、登、登的响,娘姨喊声:“钱大人进来!”众人回头一望,只见钱胡子吃得醉醺醺的,连面皮都发了紫酱色的了,朝着众人拱手,连说:“对不住!对不住!”一面脱下马褂,在炕床边坐下。一个大姊递过一支银水烟筒。钱胡子接过,拜着缓缓的吃水烟。一会儿又立起身来,看阿珠手里的牌,一会儿又坐下去,看他忙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少停,将八圈庄一齐打毕,相帮绞上手巾来,众人揩过。
 
检点输赢帐,钱胡子大赢,赢了三十多块洋钱;金慕暾也赢的,赢了八块洋钱;时豪人大输,输了三十多块洋钱;黄子文也输,输了六块洋钱。金慕暾知道黄子文没有带钱,便把赢的推给黄子文。黄子文也不同他客气,就连余下的两块头,也一齐塞到裤子袋里去了。时豪人却只拿出十块头一张钞票,两块现洋钱,算了头钱;还有输的十多块洋钱,便与钱胡子划过帐。
 
当下众人立起身来,娘姨将台子抬到原处,另外在床前一张红木四仙桌上放下四副杯筷、八个碟子,什么火腿风鱼之类。
 
袁宝珠上前斟了一巡酒,众人略用几杯,便吃稀饭。吃过稀饭,金慕暾拉着黄子文先走,钱胡子赶紧起身相送。
 
却说金慕暾与黄子文出了袁宝珠家之后,慕暾与黄子文作别,自回四马路鼎升栈。黄子文坐了东洋车回到朋友家中安歇。
 
次晨起来,盥洗过了,便到四马路鼎升栈,按着金慕暾所说的号头,问明进去。慕暾正在那里洗脸,见了子文,招呼让坐。
 
慕暾带来的家人送上茶来,子文接过,一面喝茶一面留神细看。
 
见慕暾被褥衾帐十分华丽;又见床头摆着装夹板的大箱五六口,又堆着十几只网篮,网篮里头东西放得满满的,可惜上面都盖了油纸,瞧不出是些什么。当下心中十分羡慕,暗想:“这小子从哪里混来这些油水,我何不打打他的主意?”金慕暾洗完了脸,与黄子文寒暄了几句,便问黄子文:“到上海有所高就没有?景况如何?”黄子文支吾了几句,却细细地盘问金慕暾。
 
金慕暾是个老实人,便一一告诉他道:“兄弟出洋的时候,家里带了十年的学费,共是六千块洋钱。到日本在鸿文学校里肄了五年的业,便有人约到美国纽约去。到了纽约之后,把剩下来的五年学费,一齐买了金刚钻。此番到了上海,卖了两颗金刚钻,已经归了本,余下的多是多是赚头了。”黄子文听了,不觉把舌头吐了出来道:“老兄的经济学问实在可以!兄弟佩服之至!”金慕暾也颇为得意。两人又高谈阔论了一回,金慕暾便约黄子文到雅叙园去吃中饭。两人甚是相处得来,便分外热络,每天闹在一处。金慕暾又是个大手笔,整把银子撒出来,毫无吝啬。黄子文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有天,黄子文欠了他朋友一笔赌帐,这朋友非常厉害,立等着要拿去。子文腰无半文,便想和金慕暾相商。到了鼎升栈,谁知金慕暾一早出门去了,就剩一个家人在房门口打盹。黄子文唤醒了他,问他主人的踪迹,家人答称不知道。黄子文甚是怅怅。家人见他与少爷相好,又时常来的,不得不款待款待他,当下拿了把茶壶,出房泡茶去了。黄子文立起身来闲踱,看见床上丢下一件雪青纺绸夹袄,黄子文将它提起,瞥见夹袄袋里,袋着一卷东西,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红签信封,内套着一卷钞票。黄子文又惊又喜,悄悄的把那卷钞票藏在自己身上,又将夹袄丢在原处,慌忙走到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装作不曾离开半步的样子。家人泡茶回来,黄子文喝了,还留下一张字,写着“过访不值,甚为怅怅”的那些话,这才扬长走了。后来金慕暾不见了钞票,自然要寻,又想着自己不加检点,将钞票随便放在衣裳袋里,脱下来又忘了,信手一撩,如今不见了也不能责问家人,也不能责问栈使,只索罢了。
 
黄子文得了这意外之财,虽是来路不正,却也不无小补。
 
及至取出逐张检点,有到二百十五块洋钱。黄子文喜出望外,心里想如何缴消它呢?便撇了金慕暾,与王开化、李平等、沈自由那些人混在一起。金慕暾见他骤然与自己冷落,疑心有什么事开罪于他,叫家人请了他两回他不来,只得由他;过了几天,收拾收拾回广东原籍而去。这里黄子文可是花天酒地,征逐起来了;看中了清和坊一个倌人,叫做花最红的,接连叫了几回局,又吃了一个双台。李平等、王开化、沈自由那些人,虽是家无担石,等到手里有了钱,却是视如泥土。黄子文更不消说了,况且他这洋钱是侥幸得来的,不上半月,便已烟消雾灭了。幸亏五行有救,他有一个至交朋友,姓田名雁门,是广州一个大富翁,家里总有几百万银子。小时读过几句书,于文理上也还了了,到了中年之后,堕了这维新的魔障,便维新起来。
 
先在农乡开了个阅报社,又造了座藏书楼,挂起维新的招牌;再请人做了些论说诗词之类,赘上自己的名字,寄到日本“新民业报社”“新小说社”里,请他们刻在报上,好叫人知道他的名字。久而久之,声气广通,在维新党界限上,也算一个莫大人物了。黄子文出洋的时候,路过广州,慕名去访。二人见面之下,甚为要好,便学外国人换贴的法子,他送了黄子文一张照片,黄子文送了他一张照片,算是再要好没有的了。此番因为上海后马路一爿茶栈是他本钱,挡手先生亏了客帐,他得着了这个电报,便以查店为名,带了几万银子,坐了火轮船来到上海,就住在那爿茶栈里。听见人说黄子文来了,便派了四面打听,有天打听着了,便叫人拿了张片子去寻他。
 
黄子文这两天正在“床头黄金尽,壮士无颜色”的时候,坐在朋友家中叹气。忽然听见有田雁门寻他的信息,便如天上掉下宝贝来的一般,赶忙跟了来人,来到茶栈里。田雁门一见,便道:“黄大哥,你可想煞我也!我听见有人说你在日本卒业回来了,到了此地。我天天派人去找,几乎把个上海滩翻了过来,也没有瞧见你的影儿。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在那里做些什么事体?”黄子文道:“不瞒兄弟说,我自回国之后,原想去运动政府,做一番事业,以尽我们同胞的一点义务。谁知到了上海,你也来请去当教习,他也来请去当翻译。你想这些事我肯干的吗?他们却拉住了我,抵死不放。我一想:也罢,上海是个通商大口岸,趁此调查调查一切情形,倒也不为无益,因此耽搁下来的。”田雁门便把自己到此查店的事告诉了他,便道:“我们别久了,须得痛痛快快的叙几天才好。”一面喊了声:“来啊!”进来一个漂亮管家,垂手而立。田雁门道:“你去把黄老爷的行李搬了来。”管家答应了一个“是!”黄子文要过笔,写了一张条子给他的朋友,前面说要搬到后马路茶栈里的缘故,后面写了两三句“叨扰多谢”道谢的话头,又注明了住址。一会儿车声隆隆,早把黄子文的一个不满一尺阔不满三尺长的一卷铺盖,一个脱襻的皮包送了上来,黄子文看过无话。田雁门便叫在对过厢房里排下床铺,预备黄老爷歇宿。
 
安排妥当,二人便一同出门闲逛。黄子文知道田雁门是个大富翁,心里想沾他一片大光,便向田雁门开口道:“现在我们中国贫弱到这步田地,由于政治不能改良,教育不能改良,法律不能改良。其所以不能改良之故,一言以蔽之曰:无法以开通之。这开通有什么法子呢?除掉看新书阅新报,再没有第二把钥匙了。愚兄打算纠合几个同志,开上一爿书局,书局里面开上一爿报馆。书也有了,报也有了,所费有限,而获益之处,就非浅鲜了。老弟,你是个维新魁杰,必明白这层道理。”
 
田雁门接着说道:“黄大哥,你的主意真好!我兄弟为国民公益上起见,哪有不赞成的呢?”黄子文欢喜到十二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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