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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广陵潮  

 
  第一回避灾荒村奴择主演迷信少妇求儿
第二回宦途水淡公子下场异想天开女儿剖腹
第三回鹤唳风声避兵亡爱妾疑神见鬼赏月病高年
第四回失儿得儿酿成惨剧死女生女演出新闻
第五回误参芩庸医蝎毒歌莒恶妇蛇心
第六回痴公子肠断达生编新嫁娘祸胎马桶盖
第七回白虎当头县官笞秃婿红鸾错配娇女嫁书呆
第八回睡柴堆鸳鸯惊赤焰编花榜狐兔聚青年
第九回师道失尊严雷先生痛哭尼庵藏污垢贺公子春嬉
第十回嫠妇宵行蓬门窥暖昧玉人命促酒座话酸辛
第十一回栋折榱崩贫儿发迹女婚男读孀母关心
第十二回是前生孽障泪断莲钩悔昔日风流魂飞棘院
第十三回礼成释菜童子谒蒙师会启盂兰佳人惊恶鬼
第十四回里巷相惊老妇侈谈天主教书斋苦寂先生羞听女儿经
第十五回吊荒坟风前增怅惘堕粪窖月下捉迷藏
第十六回老梅克除夕渡慈航恶顾三中秋劫喜轿
第十七回劣弟恃蛮奸嫂嫂顽儿装势做哥哥
第十八回锦袜留痕居丧权折齿絮袍肇祸遇事便生波
第十九回赌局翻新快谈麻雀仙机入妙误掷番蚨
第二十回强盗分金对句倡言革命党儿童躲学书包偷掷土神祠
第二十一回母惩爱子小妹谑娇音鬼责贪夫贤姬成大礼
第二十二回侮乡愚小嬉仙女镇应科试大闹海陵城
第二十三回赌嘴功竹叶杯倾玫瑰酒试怀挟桃花纸嵌茯苓糕
第二十四回家庭压制泼妇扇雌威淫窟深沉娈童传妄语
第二十五回信风闻恶姑施毒手误日者淑女阻嘉姻
第二十六回误姻缘伤心成幻梦假道学雄辩到敦伦
第二十七回论新闻政体俨翻专制局编小说才人例堕奈何天
第二十八回结新欢瀛眷辞湘水惊异宠游踪卜润州
第二十九回酒绿灯红孀妇怨枫丹荻翠估人船
第三十回雌押衙隔江劫美丑司事拦路求人
第三十一回求荐举儿子赠余桃避喧嚣夫君歌折柳
第三十二回卜书贞替人吃醋林雨生拚命戒烟
第三十三回一往情深离筵争进酒百无聊赖欢宴独愁眠
第三十四回春生雪地幽室结同心义薄云天空门惊祝发
第三十五回重黄金啬夫槛凤疑白璧浪子杯蛇卜
第三十六回家庭戾气蓄志杀亲娘世界奇闻丧心告妻父
第三十七回风定江平登轮惊铳手霜寒夜永拥被话刀头
第三十八回胪言风听诟谇起家庭断发文身凄皇游岛国
第三十九回万树梅花新旧党一江榆荚去来船
第四十回意外缘惊魂沉水底心上事吉谶出山中
第四十一回使醋劲波涨莫愁湖遇酒疯途穷真武庙
第四十二回救危祸幸遇旧情人发狂言交欢新志士
第四十三回拜干娘巧施拍马老父快论精虫
第四十四回打电报孝子奔丧设乩坛奸徒作古
第四十五回乞捐资短尽英雄气吞巨款空生宵小心
第四十六回欺小姑红闺娇割臂充侠客黑夜惨飞头
第四十七回惩蚁媒官留疑案发蛟水民苦苛捐
第四十八回别恨满琴书挹秀轩中成旅客吟场森剑戟消闲录上感诗人
第四十九回拨雨撩云缠绵痴婢意含沙射影憔悴小妻心
第五十回负心郎空撰芙蓉诔薄命女虚赓荇菜诗
第五十一回学校春深莺莺燕燕佛堂夜永雨雨风风
第五十二回蛮舅爷无心槛凤痴妓女有意离鸾
第五十三回革命家汉皋小驻负心汉媒孽为奸
第五十四回捕厅暑劣弟诌谎言平山堂群雄开大会
第五十五回弄假成真毒人施毒手将机就计情种寓情痴
第五十六回江宁府书生脱祸武昌城民党成功
第五十七回黄天霸只手陷扬州孟海华一心攻浦口
第五十八回碧血凝愁孀妇归旅榇红旗报捷娘子集雄师
第五十九回大义灭亲娇娃忙北伐阴谋未已奸侣又南来
第六十回武昌城仓皇惊炮火黄歇浦呜咽听潮声好笑
第六十一回几颗蜜炙樱桃联欢卫队四枚茶叶鸡蛋谢罪议员
第六十二回深闺缱绻都督多情天理昭彰奸人授首
第六十三回逛马路托足娼寮驳轿夫伤心政局
第六十四回真多情无心逢彼美假殉难到处散丧条
第六十五回明伦堂腐儒大会净慧寺泼妇飞来
第六十六回起黑心莽秀才被辱盟白首死和尚招亲且祝
第六十七回筵前碎语阿姊话从头寺里游踪美人惊觌面
第六十八回洗尘酒芳筵生雅谑照乘珠密室动幽情
第六十九回席地幕天英雄出屠狗鸠形鹄面乞丐想从龙
第七十回纷纷劝进洪宪辟新元踽踽独行腐儒思旧梦
第七十一回分香卖履故督多情返剑还珠痴郎快意
第七十二回小团圆商量联宅眷真妖孽研究到文言
第七十三回故友重逢中分鸳耦纤儿无赖妄肆音
第七十四回触娇芳筵工笑谑结新好情海起波澜
第七十五回大设冥筵谰言发噱重收孤子高谊可风
第七十六回吃虚惊祸生眉睫设妙策任用心机
第七十七回一夕话款款续良缘半江风匆匆送行色
第七十八回兴尽悲来商量作归计时衰运倒租赁到妻房
第七十九回雇挑夫朱成谦受窘见爱媳柳克堂装憨
第八十回鱼肉善良奸蠹枉法呻吟床榻寡鹄工愁
第八十一回诉芳衷璇闺伤往事谈果报酒馆说新闻
第八十二回详灵签双方工索隐论医理一味乱吹牛
第八十三回逞谈锋当场演说辞职务暗地输金
第八十四回还夙愿酬神旗杆巷得急电复辟北京城
第八十五回遗老拜牌演成趣剧腐儒说梦志在科名
第八十六回报师恩门生忙后事助丧费壮士念前情
第八十七回养娇娃老人托梦兆排劣货学子散传单
第八十八回大示威国民开会小受罚绅士说情
第八十九回诗社联欢园林雅集天空照相机械神仙
第九十回轧姘头老年染梅毒禁私塾暗地起风潮
第九十一回念前情璇闺生鼠雀绵后泽深夜续鸾凰
第九十二回黑吃黑乔家运欺人冤报冤田福恩丧父
第九十三回加车租苦力闹风潮停工厂贫民绝生计
第九十四回捐秋扇闺房惊恶梦度春风旅馆殉佳期
第九十五回悬弧设三府徵祥进爵添筹一堂集庆
第九十六回巧结合新郎被骗辨是非败子回头
第九十七回柳克堂因财受祸明似珠失计潜踪
第九十八回严取缔庸医侥幸办清乡劣董倒霉
第九十九回贤淑仪历劫归太虚呆云麟忏情入幻境
第一百回秦太君考终团圆宴华登云归结
 
 
第五十九回大义灭亲娇娃忙北伐阴谋未已奸侣又南来
发布时间:2007/1/10   被阅览数:1884 次
(文字 〖 〗)
 
且说明似珠同着柳春自从因为在扬州事机不密,被林雨生告发,富玉鸾及云麟就捕,他们便一溜烟逃往上海,便住在英租界一座栈房里。仓猝之中,身边并不曾带得分文,好容易捱了有十几天,明似珠硬逼着柳春悄悄的到扬州,向他父亲柳克堂那里取些洋钱来应用,最后并同柳春约法了几句话,说若是柳春弄不出钱来,一定同柳春拆散,各自去寻生路。柳春十分无奈,只得跑转扬州,向他父亲设法。你们想柳克堂是一钱如命的人,又深恨这儿子不肖,那里肯拿出钱来给他。后来被柳春闹不过,柳克堂知道柳春是在案的人犯,便要向衙门去告发他,吓得柳春不敢在扬州插脚,还是他母亲背地里给了他几十块洋钱,重行折回上海。明似珠看着这几十块洋钱,不觉冷笑了一声,说:“这就算彀你我二人在上海度活的款项么?通共把来开发这十几天的栈房,还怕不彀呢。此后岁月茫茫,这上海各件用费又比内地高得许多,少不得还是个死路。论你的梦想,还思量同我结婚。我也不曾瞎了眼睛,嫁你这样不尴不尬的丈夫,可不把人牙齿笑掉了呢。”这几句话说得柳春无言可答,只把个头俯向胸口,几乎不要哭出来。明似珠不觉用手帕子掩口一笑,柳春见明似珠笑了,方才搭讪说道:“你笑我怎么?”
明似珠又笑道:“我笑你像个痴龟。老实说,你没有本事养我,不如我便当婊子去。”柳春也笑道:“这个如何使得。堂堂一个女学校里的校长,忽然贬了身价,要去当婊子起来,可不是斯文扫地,也亏你说得出口。”明似珠道:“这话也难讲,顾惜身分,终不成饿死了不成。况且我说这当婊子这句话,你疑惑我便向那些堂子里头,去迎新送旧么?这又错了,承你的错爱,常夸赞我这副脸蛋子长得也还不恶,新学界讲究个废物利用,我何不就将这个被你已经玷污了的身躯,拿出来吸取吸取那些浮薄少年的银子,想还不至于折本。你拿出一个放任我的主意,包管你一生吃着不尽,你以为我这话还讲得错不错呢。”
柳春被他这一番莺声燕语,已说得十分入港,便学那顽石点了点头,自是似后明似珠便将柳春拿出的几十块洋钱,且不把来开发帐目,便买了几件时髦衣履,终日的坐了马车,在马路上颠倒着奔驰。逢着标致的少年朋友,便放出全身本领去同他呆膀子。也是前生缘法,这一天明似珠却好在大舞台听戏,独自一个人也不曾包厢,便孤零零坐在一张正座上,支颐无语,却好同明似珠并肩坐的,是个丰眉俊眼鹤背蜂腰的美少年,浑身西装,单论他手上几个假钻石的戒指儿,也就光芒四射,很有些叫人注目。明似珠不由的将秋波抬得一抬,似笑非笑的望了那少年一眼,那少年便趁这个当儿,同明似珠闲话起来,明似珠才知道这人姓真,名字叫做济美,是打从日本新留学回国的,叵耐清廷腐败,一时又不能安插这许多伟人。这真济美便流落在上海,很不得意。明似珠也将自家历史叙了叙,两个人谈得十分投契。一夕之中,便结为良友。自是以后,往来益发亲密
。柳春对着真济美转假托是明似珠的兄弟,真济美却一毫不理会。咳,天下事总不是人所预料得定的。窥明似珠的用心,不过因为沪江拮据,不得已同柳春商量,不惜自贬身分,然而为金钱打算,也该觅一个豪商富贾,那成大把的缠头之费,挥霍出来,也不枉耽着一个偷汉子的名目。像真济美这样落拓,总该不是一个甚么好眼识儿了。那里知道从这个当儿,清朝的天下忽然会生出如许绝大的变局,上海是个最开通不过的地方,焉肯居于人后。所以在孙天生光复扬州之前,这上海早就白旗飘,依然还我汉室山河。讵料这一番绝世奇勋,便出在明似珠拚识的一个豪杰真济美手里。青眼出于裙钗,红粉能知侠士,惜在下没有这一枝编纂小说的奇笔,不然若从头点缀起来,想也不让国夫人占着千古呢。真济美既然大得其法,可想这明似珠好不兴高采烈,也不知怎样出个风头,才遂胸中志愿。却好那时候满人尚占据着北五省地方,南都人士,少不得要想扫穴犁庭,黄龙直捣。忙得那些报纸上朝说一个童子军,暮创一个娘子军,烟舞涨气,直管将这些利害的虚声,一声声吹入满人耳朵里。明似珠陡然想到这一层文字,便撒娇撒痴,向真济美要求练兵北伐,真济美是无可不可,便答应了。
明似珠立刻召募了好些英雄,自成一部。却好扬州女学界里也有几位婷婷的豪杰,因为孟海华的军资不足,逐日正在城中各居民家劝助军饷,为首的便是郭九小姐,还有谢巧贞、郑润卿一班女士,素来也与明似珠认识,此番闻得明似珠在上海做出如许事业,大家也就纷纷投笔,慷慨从戎起来。淑仪此番在南京城中会见了她们,正是惊讶,自惭文弱,也不敢上前攀话。郑润卿眼快,忙笑着喊道:“说这不是伍家姐姐么?怎生在这里会见你?”一面说一面吩咐自家跟前一个女卒,叫他禀报军长。明似珠见是故人,也十分欢喜。一眼又看见云麟也坐在马车里,格外笑逐颜开,忙跳下雕鞍,殷殷上前询问着他们到这南京的缘故。云麟见明似珠这番气焰,也就不似前此冷淡他的形状,忙笑着上前寒暄,并将玉鸾被害,自家同淑仪前来扶榇的话,详细说了一遍。明似珠也有些替淑仪扼腕,说:“道途之间,不便讲话,我们的军队驻扎处离此地不远,便请云麟同淑仪等前去稍歇,并担任替他们寻觅玉鸾的骨殖。”云麟怕淑仪不愿意,却不敢径自答应,但拿眼睛望着淑仪,瞧淑仪的行止。淑仪对着明似珠说道:“承姐姐的美意,妹子不敢违拗,我们就随着姐姐到贵营里去晋谒。至于玉鸾的棺柩,还望姐姐派人帮着料理,妹子便感激不荆”
明似珠听淑仪这番话,十分高兴,大家便迤逦着到了营内。云麟留心细看,那里有甚么营盘,他们这些娘子军,大家都把来盘踞在一个城守署里,进了让也看不见他们散队,便各自笑嘻嘻的你推我搡,闹得个不亦乐乎。明似珠同自己几个知心姊妹,住在一所上房里,将淑仪殷勤邀入里面,请云麟在客厅上安坐。淑仪略略问了明似珠的境况,明似珠未及答应,郭九小姐笑道:“伍家姐姐,你不知道我们这位女元帅,很阔气的了。目下那位大名鼎鼎的真大伟人,便是我们女元帅的未婚夫婿,一经杀入北京以后,叫那大清皇帝让了位,不消说得,真公就可以做个大总统,我们女元帅就是一个总统夫人。”淑仪也笑了一笑,说道:“哎呀,真总统在先明似珠姐姐不是同那位柳。……”
淑仪说到此处,觉得有些碍口,不便再望下说,忙改口说道:“明似珠姐姐的老太爷,不是满人么?怎么明似珠姐姐今日忽然随同我们汉族,要北伐起来?”明似珠听到此处,忙正色道:“姐姐这话又错了。汉人革命,难道便不许我们满人革命么?”郑润卿拍手接着说道:“妙呀,这就叫做大义灭亲了哇。”是夕明似珠便备了筵席款待云麟及淑仪二人,又叫人在栈房将他们行李押入营里,第二天又将伍淑仪寻觅富玉鸾柩址的话,禀明了南京留守黄兴。那时候革命党里的人物,没有不知道富玉鸾大名的。又晓得他为国捐躯,这一番便由都督府里发起,除得将富玉鸾就义的所在,访查清楚,另用了一副沙枋棺木,将玉鸾尸骸安放在内,又择了日期替玉鸾开追悼大会。孟海华知道此事,也派了亲信躬诣灵筵致祭。伍淑仪换了浑身素服,悲哀尽礼。这一天会场上,联诗,张贴得没有一条缝儿。然后同云麟扶柩回扬,都督府还派了一营军队送着他们。
扬州城里,因为玉鸾柩榇入城,又大大一番热闹,这玉鸾也就算得生荣死哀了。但是论那个淑仪的芳心,终觉得与玉鸾结婚,刚刚只有三日,便从此人天分手,在世上便做了一个未亡之人,这红颜薄命,也就算到了十分,镇日间疾首颦眉,恹恹消瘦。又听见南北纷争,这满目干戈,不知那一天才可以重睹承平。三姑娘虽也时常拿着话去安慰她,终不能消除她方寸间一点牢愁。转是云麟多情,不时的走来同淑仪闲话,外面有甚么消息,顺便告诉叫他们不用操心。这一天淑仪望着云麟叹息道:“咳,时事无常,玉鸾虽然死在地下,也算个了,万一今日武昌不闹出这件事来,他不是白白送掉性命。那时节也不过算是一个国事犯,在清廷看起来,也只循例砍了一个叛党,如何得有前天的轰轰烈烈。怕就是我同你去访他遗骨,也不知道那荒苔野草,从那一处去搜剔呢。但是一层,假如玉鸾今日尚不曾死,这南京都督呀,江北都督呀,总还不至落于人后,也不枉他一生一世为国家出这点力量。这推原祸始,我又不得不恨那个出首的林雨生。我的夫家及我的母家一般待他不薄,他末了居然这样来报答我们。天道有知,也不应该还让这人活在世上。”
云麟道:“这林雨生我久已有心要访出他,为大哥报仇。但这厮是行踪诡秘,不知如今藏身在那里?妹妹既然如此说法,何不写一封信,将这些情节密密告诉明小姐一句。因为林雨生出首我们之后,他就在上海一带做秘密侦探。只须叫明小姐查出此人,将他捉至都督府里,那时候我亲去砍他,取出心来好祭我们大哥。”淑仪点点头,便命云麟将信写好了,交给邮局,送至北伐队里。这且按下不提。
且说林雨生自从被运宪提拔起来,命他驻在上海查察革党踪迹,林雨生好不得意,便有些在上海妄作威福,转不料一个区区武昌,忽然闹出这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不多几日上海又光复了。自知是受的清吏命令,同党人处于反对地位。这一夜上海制造局起事,他连珠价口里只喊不好不好,还指望不日敉平。谁知接接连连,竟公然下南京,破苏州,虽然自己不是甚么重要人物,别人也不必注意到我,然而我这一来,可就没有出头的日子了。好在自己的家小,早已迁居到上海,住在租界里面。自己不出去寻事,也还不至在这租界上会生出意外风波,于是躲了有两三个月,已打听得清帝退位,南北议和,又选举了袁世凯做临时的大总统,眼见得我这胜犬马,再没有报效皇上的日子。惟最别的不打紧,这一百元一月的侦探的薪水,更从何处去摸捞呢?镇日价长吁短叹,望着巴氏母子,动不动便闹脾气,敲桌子、掼板凳,闹得鸡犬不宁。
巴氏冷笑道:“好呀,一个男子汉没有本事在外面讨生活,只管同我们这没脚蟹母子做对,也没有个银子就跑来的道理。你不看见清朝那些红顶子、蓝顶子的大老官儿,丢掉了清朝,他们一般的仍会有本事在这民国里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依然轰轰烈烈,也没有人责备他们不是忠臣,不是义士。你老实不过一个芝麻大的侦探员儿,你难道还讲究个忠臣不事二主,你看真都督那个衙门里,出出进进,也有许多官儿,料想也少不得几个侦探,你何不去运动运动,钻谋到他那里去当侦探。我近来常听见说有一班甚么宗社党,是都督大人最可恶的,我替你打稿儿,在清朝就侦探革命党,在民国就侦探宗社党,横竖无论他们谁做皇帝,谁不做皇帝,这些叛党,总是有的,只须你拿出本事来,转眼又是白花花的俸银到我们手里来了,这才算是八法圆通呢。”
林雨生听他妻子这一番话说得好笑起来说:“这些道理,难道我不会晓得,要你来教训我,只是没有个门径儿,那个都督衙门,好不森严,容你走出走入,想做侦探,就是侦探,除非这时候真遇见一个宗社党,我轻轻的将他捉到手里,送到都督衙门,这才是个进身之阶,只是这上海人山人海,我那里会知道他们谁是宗社党呢?”林雨生一面说,一面便在室中踱来踱去,猛的将大腿很命一扑,说:“有了有了。”说了这一句,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直笑得拢不起嘴。巴氏也笑道:“这宗社党是谁?你这般高兴。”
林雨生道:“还有谁呢?便是伍晋芳大老爷。自从这上海出事以后,我虽然不敢横行无忌,但是这地方上所有的人来人往,我都一一放在心上。伍晋芳在去年十月里,便携着家眷,打武昌逃至这里避兵,就住在新马路上第一百三十八号门牌,我同他前为宾主,今日可算是寇雠了。我固然不敢去亲近他,我有时摸着我这两边屁股上棒疮,我恨得甚么似的,一时间又没有报仇的当儿。腊月中间又打听得他又将大太太同大小姐接到上海来。我又吃了一吓,因为大小姐是知道我曾出首过富大少爷的。富大少爷这一条命,可算是送掉在我手里,我不去寻他,还防着他要来寻我。所幸他们一古拢儿也不晓得我住在何处,但是一层,不可不防。我除非终身就不用出来做事,万一出来到社会上,那伍家父女,他们虽是前清的官儿,然而权势究竟比我林雨生大着十倍,只须将我一把揪住,送到都督那里,这时候要算是无法无天的世界,那个都督听着他们的话,轻轻将我枪毙了,恐怕你们两个孤儿寡妇,也没有能替我伸冤的本领,如今可算同姓伍的这一份的人家是势不两立了。不是他杀我,便是我杀他。难得目下有这宗社党的名目,宗社党除得亲王大臣,正要算是前清的大小官员儿了。伍晋芳他在湖北做官,吃的是大清国的俸禄,我便诬栽他是宗社党,也断没有都督不相信的道理。”
巴氏道:“这话说的未尝不是,只是良心上终觉得有些讲不过去罢。伍大老爷,可怜算是被难的人了,我们不能去帮助他,反弄这大题目去送他的性命,你通不记得他当初待你是个甚么样子?”林雨生道:“良心良心,如今世界上若是讲到良心,便老实是个死路。你看我一生际遇,都是从没有良心上得来。万一当时处处存个良心,哼哼怕你我早在戒烟那一回,就呜呼哀哉,伏惟尚飨了。”巴氏道:“话怕不有理。但是伍大老爷毕竟不是宗社党,你冤他,他不会辩白。”林雨生笑道:“你替我夹着你那东西滚远些,我没有这本领,也不能在上海当侦探了。须知道我们侦探,全靠着遇事生波,捕风捉影。若是照你这样说起来,我们还当着侦擦做甚呢?我自然有我的妙策,管教他入我牢笼。”
欲知后事,且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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