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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傳•僖公
发布时间:2006/3/29   被阅览数:460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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僖公(經一·一)元年

春,王正月。

(經一·二)齊師、宋師、曹師次于聶北,救邢。

(經一·三)夏,六月,邢遷于夷儀。

(經一·四)齊師、宋師、曹師城邢。

(經一·五)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齊人以歸。(經一·六)楚人伐鄭。

(經一·七)八月,公會齊侯、宋公、鄭伯、曹伯、邾人于檉。

(經一·八)九月,公敗邾師于偃。

(經一·九)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帥師敗莒師于酈,獲莒拏。

(經一·十)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喪至自齊。

(傳一·一)元年,春,不稱即位,公出故也。公出復入,不書,諱之也。諱國惡,禮也。

(傳一·二)諸侯救邢。邢人潰,出奔師。師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遷之,師無私焉。

(傳一·三)夏,邢遷于夷儀,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災、討罪,禮也。

(傳一·四)秋,楚人伐鄭,鄭即齊故也。盟于犖,謀救鄭也。

(傳一·五)九月,公敗邾師于偃,虛丘之戍將歸者也。

(傳一·六)冬,莒人來求賂,公子友敗諸酈,獲莒子之弟挐--非卿也,嘉獲之也。公賜季友汶陽之田及費。

(傳一·七)夫人氏之喪至自齊。君子以齊人之殺哀姜也為已甚矣,女子,從人者也。

僖公(經二·一)二年

春,王正月,城楚丘。

(經二·二)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

(經二·三)虞師、晉師滅下陽。

(經二·四)秋,九月,齊侯、宋公、江人、黃人盟于貫。

(經二·五)冬,十月,不雨。

(經二·六)楚人侵鄭。

(傳二·一)二年,春,諸侯城楚丘而封衛焉。不書所會,後也。

(傳二·二)晉荀息請以屈產之乘與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寶也。」對曰:「若得道於虞,猶外府也。」公曰:「宮之奇存焉。」對曰:「宮之奇之為人也,懦而不能強諫。且少長於君,君昵之;雖諫,將不聽。」乃使荀息假道於虞,曰:「冀為不道,入自顛軨,伐鄍三門。冀之既病,則亦唯君故。今虢為不道,保於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請假道,以請罪于虢。」虞公許之,且請先伐虢。宮之奇諫,不聽,遂起師。夏,晉里克、荀息帥師會虞師,伐虢,滅下陽。先書虞,賄故也。

(傳二·三)秋,盟于貫,服江、黃也。

(傳二·四)齊寺人貂始漏師于多魚。

(傳二·五)虢公敗戎於桑田。晉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陽不懼,而又有功,是天奪之鑒,而益其疾也。必易晉而不撫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傳二·六)冬,楚人伐鄭,斗章囚鄭聃伯。

僖公(經三·一)三年

春,王正月,不雨。

(經三·二)夏,四月,不雨。

(經三·三)徐人取舒。(經三·四)六月,雨。

(經三·五)秋,齊侯、宋公、江人、黃人會于陽穀。

(經三·六)冬,公子友如齊蒞盟。

(經三·七)楚人伐鄭。

(傳三·一)三年,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為災也。

(傳三·二)秋,會于陽穀,謀伐楚也。

(傳三·三)齊侯為陽穀之會來尋盟。冬,公子友如齊蒞盟。

(傳三·四)楚人伐鄭,鄭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齊方勤我,棄德不祥。」

(傳三·五)齊侯與蔡姬乘舟于囿,蕩公。公懼,變色;禁之,不可。公怒,歸之,未絕之也。蔡人嫁之。

僖公(經四·一)四年

春,王正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侵蔡。蔡潰,遂伐楚,次于陘。

(經四·二)夏,許男新臣卒。

(經四·三)楚屈完來盟于師,盟于召陵。

(經四·四)齊人執陳轅濤涂。

(經四·五)秋,及江人、黃人伐陳。

(經四·六)八月,公至自伐楚。

(經四·七)葬許穆公。

(經四·八)冬,十有二月,公孫茲帥師會齊人、宋人、衛人、鄭人、許人、曹人侵陳。

(傳四·一)四年,春,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征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爾貢苞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曰:「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濱!」師進,次于陘。

(傳四·一)夏,楚子使屈完如師。師退,次于召陵。齊侯陳諸侯之師,與屈完乘而觀之。齊侯曰:「豈不穀是為?先君之好是繼,與不穀同好如何?」對曰:「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齊侯曰:「以此眾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對曰:「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雖眾,無所用之。」屈完及諸侯盟。

(傳四·二)陳轅濤涂謂鄭申侯曰:「師出於陳、鄭之間,國必甚病。若出於東方,觀兵於東夷,循海而歸,其可也。」申侯曰:「善。」濤涂以告齊侯,許之。申侯見曰:「師老矣,若出於東方而遇敵,懼不可用也。若出於陳、鄭之間,共其資糧扉屨,其可也。」齊侯說,與之虎牢。執轅濤涂。

(傳四·三)秋,伐陳,討不忠也。

(傳四·四)許穆公卒于師,葬之以侯,禮也。凡諸侯薨于朝、會,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於是有以袞斂。

(傳四·五)冬,叔孫戴伯帥師會諸侯之師侵陳。陳成,歸轅濤涂。

(傳四·六)初,晉獻公欲以驪姬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從筮。」卜人曰:「筮短龜長,不如從長。且其繇曰:『專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必不可!」弗聽,立之。生奚齊,其娣生卓子。及將立奚齊,既與中大夫成謀,姬謂太子曰:「君夢齊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歸胙于公。公田,姬寘諸宮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犬斃。與小臣,小臣亦斃。姬泣曰:「賊由太子。」太子奔新城。公殺其傅杜原款。

(傳四·六)或謂太子:「子辭,君必辯焉。」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飽。我辭,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樂。」曰:「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實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誰納我?」十二月戊申,縊于新城。姬遂譖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僖公(經五·一)五年

春,晉侯殺其世子申生。

(經五·二)杞伯姬來朝其子。

(經五·三)夏,公孫茲如牟。

(經五·四)公及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王世子于首止。

(經五·五)秋,八月,諸侯盟于首止。

(經五·六)鄭伯逃歸不盟。

(經五·七)楚子滅弦,弦子奔黃。

(經五·八)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經五·十)冬,晉人執虞公。

(傳五·一)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視朔,遂登觀臺以望,而書,禮也。凡分、至、啟、閉,必書云物,為備故也。晉侯使以殺太子申生之故來告。

(傳五·二)初,晉侯使士蔿為二公子筑蒲與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訴之。公使讓之。士蔿稽首而對曰:「臣聞之:無喪而戚,憂必讎焉無戎而城,讎必保焉。寇讎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廢命,不敬;固讎之保,不忠。失忠與敬,何以事君?《詩》云:『懷德惟寧,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將尋師焉,焉用慎?」退而賦曰:「狐裘尨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及難,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讎也。」逾垣而走。披斬其袪。遂出奔翟。

僖公(傳五·三)夏,公孫茲如牟,娶焉。

(傳五·四)會于首止,會王太子鄭,謀寧周也。

(傳五·五)陳轅宣仲怨鄭申侯之反己於召陵,故勸之城其賜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孫不忘。吾助子請。」乃為之請於諸侯而城之,美。遂譖諸鄭伯,曰:「美城其賜邑,將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傳五·六)秋,諸侯盟。王使周公召鄭伯,曰:「吾撫女以從楚,輔之以晉,可以少安。」鄭伯喜於王命,而懼其不朝於齊也,故逃歸不盟。孔叔止之,曰:「君不可以輕,輕則失親;失親,患必至。病而乞盟,所喪多矣。君必悔之。」弗聽,逃其師而歸。

(傳五·七)楚斗穀於菟滅弦,弦子奔黃。於是江、黃、道、柏方睦於齊,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設備,故亡。

(傳五·八)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宮之奇諫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啟,寇不可玩。一之謂甚,其可再乎?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公曰:「晉,吾宗也,豈害我哉?」對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從,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為文王卿士,勛在王室,藏於盟府。將虢是滅,何愛於虞?且虞能親於桓、莊乎?其愛之也,桓、莊之族何罪?而以為戮,不唯偪乎?親以寵偪,猶尚害之,況以國乎?」公曰:「吾享祀豐潔,神必據我。」對曰:「臣聞之:鬼神非人實親,惟德是依。故周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馮依,將在德矣。若晉取虞,而明德以薦馨香,神其吐之乎?」弗聽,許晉使。宮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在此行也,晉不更舉矣。」

(傳五·八)八月甲午,晉侯圍上陽。問於卜偃曰:「吾其濟乎?」對曰:「克之。」公曰:「何時?」對曰:「童謠云:『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旗。鶉之賁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鶉火中,必是時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師還,館于虞,遂襲虞,滅之。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歸其職貢於王。故書曰「晉人執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僖公(經六·一)六年

春,王正月。

(經六·二)夏,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曹伯伐鄭,圍新城。

(經六·三)秋,楚人圍許,諸侯遂救許。

(經六·四)冬,公至自伐鄭。

(傳六·一)六年,春,晉侯使賈華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將奔狄,卻芮曰:「後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傳六·二)夏,諸侯伐鄭,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圍新密,鄭所以不時城也。

(傳六·三)秋,楚子圍許以救鄭,諸侯救許,乃還。

(傳六·四)冬,蔡穆侯將許僖公以見楚子於武城。許男面縛,銜璧,大夫衰绖,士輿櫬。楚子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啟如是。武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所。」楚子從之。

僖公(經七·一)七年

春,齊人伐鄭。

(經七·二)夏,小邾子來朝。

(經七·三)鄭殺其大夫申侯。

(經七·四)秋,七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世子款、鄭世子華盟于甯母。

(經七·五)曹伯班卒。

(經七·六)公子友如齊。

(經七·七)冬,葬曹昭公。

(傳七·一)七年,春,齊人伐鄭。孔叔言於鄭伯曰:「諺有之曰:『心則不競,何憚於病?』既不能強,又不能弱,所以斃也。國危矣,請下齊以救國。」公曰:「吾知其所由來矣,姑少待我。」對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

僖公(傳七·二)夏,鄭殺申侯以說于齊,且用陳轅濤涂之譖也。初,申侯,申出也,有寵於楚文王。文王將死,與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專利而不厭,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後之人將求多於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無適小國,將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鄭,又有寵於厲公。子文聞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

(傳七·三)秋,盟于甯母,謀鄭故也。管仲言於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禮,懷遠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懷。」齊侯修禮於諸侯,諸侯官受方物。

(傳七·三)鄭伯使太子華聽命於會,言於齊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實違君命。君若去之以為成,我以鄭為內臣,君亦無所不利焉。」齊侯將許之。管仲曰:「君以禮與信屬諸侯,而以奸終之,無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謂禮,守命共時之謂信,違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諸侯有討於鄭,未捷;今茍有釁,從之,不亦可乎?」對曰:「君若綏之以德,加之以訓,辭,而帥諸侯以討鄭。鄭將覆亡之不暇,豈敢不懼?若揔其罪人以臨之,鄭有辭矣,何懼?且夫合諸侯以崇德也。會而列奸,何以示後嗣?夫諸侯之會,其德、刑、禮、義,無國不記。記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記,非盛德也。君其勿許!鄭必受盟。夫子華既為太子,而求介於大國以弱其國,亦必不免。鄭有叔詹、堵叔、師叔三良為政,未可間也。」齊侯辭焉。子華由是得罪於鄭。

(傳七·四)冬,鄭伯使請盟于齊。

(傳七·五)閏月,惠王崩。襄王惡大叔帶之難,懼不立,不發喪,而告難于齊。

僖公(經八·一)八年

春,王正月,公會王人、齊侯、宋公、衛侯、許男、曹伯、陳世子款,盟于洮。鄭伯乞盟。

(經八·二)夏,狄伐晉。

(經八·三)秋,七月,禘于太廟,用致夫人。

(經八·四)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傳八·一)八年,春,盟于洮,謀王室也。鄭伯乞盟,請服也。襄王定位而後發喪。

(傳八·二)晉里克帥師,梁由靡御,虢射為右,以敗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無恥,從之,必大克。」里克曰:「懼之而已,無速眾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晉,報采桑之役也。復期月。

(傳八·三)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禮也。凡夫人,不薨于寢,不殯于廟,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則弗致也。

(傳八·四)冬,王人來告喪,難故也,是以緩。

(傳八·五)宋公疾,太子茲父固請曰:「目夷長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魚。子魚辭曰:「能以國讓,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順。」遂走而退。

僖公(經九·一)九年

春,三月丁丑,宋公御說卒。

(經九·二)夏,公會宰周公、齊侯、宋子、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于葵丘。

(經九·三)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經九·四)九月戊辰,諸侯盟于葵丘。

(經九·五)甲子,晉侯佹諸卒。

(經九·六)冬,晉里克殺其君之子奚齊。

(傳九·一)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會諸侯,故曰子。凡在喪,王曰小童,公侯曰子。

(傳九·二)夏,會于葵丘,尋盟,且修好,禮也。王使宰孔賜齊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賜伯舅胙。」齊侯將下拜。孔曰:「且有後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勞,賜一級,無下拜!』對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餘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恐隕越于下,以遺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僖公(傳九·三)秋,齊侯盟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于好。」宰孔先歸,遇晉侯,曰:「可無會也。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會也。東略之不知,西則否矣。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

(傳九·四)九月,晉獻公卒。里克、丕鄭欲納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亂。初,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之。」公曰:「何謂忠貞?」對曰:「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無猜,貞也。」及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怨將作,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將死之。」里克曰:「無益也。」荀叔曰:「吾與先君言矣,不可以貳。能欲復言而愛身乎?雖無益也,將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誰不如我?我欲無貳,而能謂人已乎?」

(傳九·四)冬,十月,里克殺奚齊于次。書曰「殺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輔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殺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荀息有焉。」

(傳九·五)齊侯以諸侯之師伐晉,及高梁而還,討晉亂也。令不及魯,故不書。

(傳九·六)晉卻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入,曰:「人實有國,我何愛焉?入而能民,土於何有?」從之。齊隰朋帥師會秦師納晉惠公。秦伯謂卻芮曰:「公子誰恃?」對曰:「臣聞: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讎。夷吾弱不好弄,能鬭不過,長亦不改,不識其他。」公謂公孫枝曰:「夷吾其定乎?」對曰:「臣聞之:唯則定國。《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文王之謂也。又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無好無惡,不忌不克之謂也。今其言多忌克,難哉!」公曰:「忌則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傳九·七)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為仁,使為左師以聽政,於是宋治。故魚氏世為左師。

僖公(經十·一)十年

春,王正月,公如齊。

(經十·二)狄滅溫,溫子奔衛。

(經十·三)晉里克弒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經十·四)夏,齊侯、許男伐北戎。

(經十·五)晉殺其大夫里克。

(經十·六)秋,七月。

(經十·七)冬,大雨雪。

(傳十·一)十年,春,狄滅溫,蘇子無信也。蘇子叛王即狄,又不能於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滅。蘇子奔衛。

(傳十·二)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黨會齊隰朋立晉侯。晉侯殺里克以說。將殺里克,公使謂之曰:「微子,則不及此。雖然,子殺二君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對曰:「不有廢也,君何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臣聞命矣。」伏劍而死。於是丕鄭聘于秦,且謝緩賂,故不及。

(傳十·三)晉侯改葬共太子。秋,狐突適下國,遇太子。太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無禮,餘得請於帝矣,將以晉畀秦,秦將祀餘。」對曰:「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君祀無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圖之!」君曰:「諾。吾將復請。七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見我焉。」許之,遂不見。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許我罰有罪矣,敝於韓。」

(傳十·三)丕鄭之如秦也,言於秦伯曰:「呂甥、郤稱、冀芮實為不從,若重問以召之,臣出晉君,君納重耳,蔑不濟矣。」冬,秦伯使泠至報、問,且召三子。郤芮曰:「幣重而言甘,誘我也。」遂殺丕鄭、祁舉及七輿大夫:左行共華、右行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宮、山祁,皆里、丕之黨也。丕豹奔秦,言於秦伯曰:「晉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與也。伐之,必出。」公曰:「失眾,焉能殺?違禍,誰能出君?」

僖公(經十一·一)十有一年

春,晉殺其大夫丕鄭父。

(經十一·二)夏,公及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陽穀。

(經十一·三)秋,八月,大雩。

(經十一·四)冬,楚人伐黃。

(傳十一·一)十一年,春,晉侯使以丕鄭之亂來告。

(傳十一·二)天王使召武公、內史過賜晉侯命,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干也;敬,禮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

(傳十一·三)夏,揚、拒、泉、皋、伊、雒之戎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王子帶召之也。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侯平戎于王。

(傳十一·四)黃人不歸楚貢。冬,楚人伐黃。

僖公(經十二·一)十有二年

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經十二·二)夏,楚人滅黃。

(經十二·三)秋,七月。

(經十二·四)冬,十有二月丁丑,陳侯杵臼卒。

僖公(傳十二·一)十二年,春,諸侯城衛楚丘之郛,懼狄難也。

(傳十二·二)黃人恃諸侯之睦于齊也,不共楚職,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滅黃。

(傳十二·三)王以戎難故,討王子帶。秋,王子帶奔齊。

(傳十二·四)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晉。王以上卿之禮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敢辭。」王曰:「舅氏!餘嘉乃勛!應乃懿德,謂督不忘。往踐乃職,無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禮而還。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讓不忘其上。《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

僖公(經十三·一)十有三年

春,狄侵衛。

(經十三·二)夏,四月,葬陳宣公。

(經十三·三)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于鹹。

(經十三·四)秋,九月,大雩。

(經十三·五)冬,公子友如齊。

(傳十三·一)十三年,春,齊侯使仲孫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帶。事畢,不與王言。歸,復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傳十三·二)夏,會于鹹,淮夷病杞故,且謀王室也。

(傳十三·三)秋,為戎難故,諸侯戍周。齊仲孫湫致之。

(傳十三·四)冬,晉薦饑,使乞糴于秦。秦伯謂子桑:「與諸乎?」對曰:「重施而報,君將何求?重施而不報,其民必攜;攜而討焉,無眾必敗。」謂百里:「與諸乎?」對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救災恤鄰,道也。行道有福。」丕鄭之子豹在秦,請伐晉。秦伯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秦於是乎輸粟于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泛舟之役」。

僖公(經十四·一)十有四年

春,諸侯城緣陵。

(經十四·二)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來朝。

(經十四·三)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經十四·四)狄侵鄭。(經十四·五)冬,蔡侯肸卒。

(傳十四·一)十四年,春,諸侯城緣陵而遷杞焉,不書其人,有闕也。

(傳十四·二)鄫季姬來寧,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來朝。

(傳十四·三)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晉卜偃曰:「期年將有大咎,幾亡國。」

(傳十四·四)冬,秦饑,使乞糴于晉,晉人弗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貪愛,不祥;怒鄰,不義。四德皆失,何以守國?」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將安傅?」慶鄭曰:「棄信背鄰,患孰恤之?無信,患作;失援,必斃。是則然矣。」虢射曰:「無損於怨,而厚於寇,不如勿與。」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也。」近猶讎之,況怨敵乎?」弗聽。退曰:「君其悔是哉!」

僖公(經十五·一)十有五年

春,王正月,公如齊。

(經十五·二)楚人伐徐。

(經十五·三)三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孫敖帥師及諸侯之大夫救徐。

(經十五·四)夏,五月,日有食之。

(經十五·五)秋,七月,齊師、曹師伐厲。

(經十五·六)八月,螽。

(經十五·七)九月,公至自會。

(經十五·八)季姬歸于鄫。

(經十五·九)己卯晦,震夷伯之廟。

(經十五·十)冬,宋人伐曹。

(經十五·十一)楚人敗徐于婁林。

(經十五·十二)十有一月壬戌,晉侯及秦伯戰于韓,獲晉侯。

(傳十五·一)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諸夏故也。三月,盟于牡丘,尋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帥師及諸侯之師救徐,諸侯次于匡以待之。

(傳十五·二)夏,五月,日有食之。不書朔與日,官失之也。

(傳十五·三)秋,伐厲,以救徐也。

(傳十五·四)晉侯之入也,秦穆姬屬賈君焉,且曰:「盡納群公子。」晉侯烝於君,又不納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晉侯許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既而不與。晉饑,秦輸之粟;秦饑,晉閉之糴,故秦伯伐晉。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車敗。」詰之。對曰:「乃大吉也。三敗,必獲晉君。其卦遇蠱曰:『千乘三去,三去之餘,獲其雄狐。』夫狐蠱,必其君也。蠱之貞,風也;其悔,山也。歲云秋矣,我落其實,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實落材亡,不敗,何待?」

僖公(傳十五·四)三敗及韓。晉侯謂慶鄭曰:「寇深矣,若之何?」對曰:「君實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孫!」卜右,慶鄭吉,弗使。步揚御戎,家仆徒為右。乘小駟,鄭入也。慶鄭曰:「古者大事,必乘其產。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訓,而服習其道;唯所納之,無不如志。今乘異產,以從戎事,及懼而變,將與人易。亂氣狡憤,陰血周作,張脈僨興,外強中乾。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聽。

(傳十五·四)九月,晉侯逆秦師,使韓簡視師。復曰:「師少於我,鬭士倍我。」公曰:「何故?」對曰:「出因其資,入用其寵,饑食其粟,三施而無報,是以來也。今又擊之,我怠、秦奮,倍猶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況國乎?」遂使請戰,曰:「寡人不佞,能合其眾而不能離也。君若不還,無所逃命。」秦伯使公孫枝對曰:「君之未入,寡人懼之;入而未定列,猶吾憂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韓簡退曰:「吾幸而得囚。」

(傳十五·四)壬戌,戰于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公號慶鄭,慶鄭曰:「愎諫、違卜,固敗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韓簡,虢射為右,輅秦伯,將止之。鄭以救公誤之,遂失秦伯。秦獲晉侯以歸。晉大夫反首拔舍從之。秦伯使辭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君而西也,亦晉之妖夢是踐,豈敢以至?」晉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後土而戴皇天,皇天後土實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風。」穆姬聞晉侯將至,以太子罃、弘與女簡璧登臺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災,使我兩君匪以玉帛相見,而以興戎。若晉君朝以入,則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則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諸靈臺。

(傳十五·四)大夫請以入。公曰:「獲晉侯以厚歸也;既而喪歸,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晉人戚憂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圖晉憂,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歸晉君。」公子縶曰:「不如殺之,無聚慝焉。」子桑曰:「歸之而質其太子,必得大成。晉未可滅,而殺其君,只以成惡。且史佚有言曰:『無始禍,無怙亂,無重怒。』重怒難任,陵人不祥。」乃許晉平。

(傳十五·四)晉侯使郤乞告瑕呂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以君命賞。且告之曰:『孤雖歸,辱社稷矣,其卜貳圉也。』」眾皆哭,晉於是乎作爰田。呂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憂,惠之至也,將若君何?」眾曰:「何為而可?」對曰:「征繕以輔孺子。諸侯聞之,喪君有君,群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眾說,晉於是乎作州兵。

(傳十五·四)初,晉獻公筮嫁伯姬於秦,遇歸妹之睽。史蘇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無盲也;女承筐,亦無貺也。西鄰責言,不可償也。』歸妹之睽,猶無相也。震之離,亦離之震。為雷為火,為嬴敗姬。車說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于宗丘。歸妹睽孤,寇張之弧。侄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而棄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虛。」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職競由人。』」

(傳十五·五)震夷伯之廟,罪之也,於是展氏有隱慝焉。

(傳十五·六)冬,宋人伐曹,討舊怨也。

(傳十五·七)楚敗徐于婁林,徐恃救也。

(傳十五·八)十月,晉陰飴甥會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也,曰:『必報讎,寧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戚,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小人曰:『我毒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懷德,貳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晉侯,饋七牢焉。

僖公(傳十五·八)蛾析謂慶鄭曰:「盍行乎?」對曰:「陷君於敗,敗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將焉入?」十一月,晉侯歸。丁丑,殺慶鄭而後入。是歲,晉又饑,秦伯又餼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聞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後必大。』晉其庸可冀乎?姑樹德焉,以待能者。」於是秦始征晉河東,置官司焉。

僖公(經十六·一)十有六年

春,王正月戊申朔,隕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飛,過宋都。

(經十六·二)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經十六·三)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經十六·四)秋,七月甲子,公孫茲卒。

(經十六·五)冬,十有二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邢侯、曹伯于淮。

(傳十六·一)十六年,春,隕石于宋五,隕星也。六鹢退飛,過宋都,風也。周內史叔興聘于宋,宋襄公問焉,曰:「是何祥也?吉兇焉在?」對曰:「今茲魯多大喪,明年齊有亂,君將得諸侯而不終。」退而告人曰:「君失問。是陰陽之事,非吉兇所生也。吉兇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

(傳十六·二)夏,齊伐厲,不克,救徐而還。

(傳十六·三)秋,狄侵晉,取狐、廚、受鐸、涉汾及昆都,因晉敗也。

(傳十六·四)王以戎難告于齊。齊徵諸侯而戍周。

(傳十六·五)冬,十一月乙卯,鄭殺子華。

(傳十六·六)十二月,會于淮,謀鄫,且東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齊有亂!」不果城而還。

僖公(經十七·一)十有七年

春,齊人、徐人伐英氏。(經十七·二)夏,滅項。

(經十七·三)秋,夫人姜氏會齊侯于卞。

(經十七·四)九月,公至自會。

(經十七·五)冬,十有二月乙亥,齊侯小白卒。

(傳十七·一)十七年,春,齊人為徐伐英氏,以報婁林之役也。

(傳十七·二)夏,晉太子圉為質於秦,秦歸河東而妻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過期。卜招父與其子卜之。其子曰:「將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質,妾為宦女焉。

(傳十七·三)師滅項。淮之會,公有諸侯之事,未歸,而取項。齊人以為討,而止公。

(傳十七·四)秋,聲姜以公故,會齊侯于卞。九月,公至。書曰「至自會」,猶有諸侯之事焉,且諱之也。

(傳十七·五)齊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無子。齊侯好內,多內寵,內嬖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姬,生武孟;少衛姬,生惠公;鄭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華子,生公子雍。公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以為太子。雍巫有寵於衛共姬,因寺人貂以薦羞於公,亦有寵。公許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齊桓公卒。易牙入,與寺人貂因內寵以殺群吏,而立公子無虧。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殯。

僖公(經十八·一)十有八年

春,王正月,宋公、曹伯、衛人、邾人伐齊。

(經十八·二)夏,師救齊。

(經十八·三)五月戊寅,宋師及齊師戰于甗。齊師敗績。

(經十八·四)狄救齊。

(經十八·五)秋,八月丁亥,葬齊桓公。

(經十八·六)冬,邢人、狄人伐衛。

(傳十八·一)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諸侯伐齊。三月,齊人殺無虧。

(傳十八·二)鄭伯始朝于楚。楚子賜之金,既而悔之,與之盟曰:「無以鑄兵!」故以鑄三鍾。

(傳十八·三)齊人將立孝公,不勝四公子之徒,遂與宋人戰。夏,五月,宋敗齊師于甗,立孝公而還。秋,八月,葬齊桓公。

(傳十八·四)冬,邢人、狄人伐衛,圍菟圃。衛侯以國讓父兄子弟及朝眾,曰:「茍能治之,毀請從焉。」眾不可,而後師于訾婁。狄師還。

(傳十八·五)梁伯益其國而不能實也,命曰新里,秦取之。

僖公(經十九·一)十有九年

春,王三月,宋人執滕子嬰齊。

(經十九·二)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

(經十九·三)鄫子會盟于邾。己酉,邾人執鄫子,用之。

(經十九·四)秋,宋人圍曹。

(經十九·五)衛人伐邢。

(經十九·六)冬,會陳人、蔡人、楚人、鄭人,盟于齊。

(經十九·七)梁亡。

僖公(傳十九·一)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

(傳十九·二)宋人執滕宣公。

(傳十九·三)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屬東夷。司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況敢用人乎?祭祀以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義士猶曰薄德,今一會而虐二國之君,又用諸淫昏之鬼,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為幸。」

(傳十九·四)秋,衛人伐邢,以報菟圃之役。於是衛大旱,卜有事於山川,不吉。甯莊子曰:「昔周饑,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天其或者欲使衛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

(傳十九·五)宋人圍曹,討不服也。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內省德乎,無闕而後動。」

(傳十九·六)陳穆公請修好於諸侯,以無忘齊桓之德。冬,盟于齊,修桓公之好也。

(傳十九·七)梁亡,不書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處。民罷而弗堪,則曰:「某寇將至,乃溝公宮。」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僖公(經二十·一)二十年

春,新作南門。

(經二十·二)夏,郜子來朝。

(經二十·三)五月乙巳,西宮災。

(經二十·四)鄭人入滑。

(經二十·五)秋,齊人、狄人盟于邢。

(經二十·六)冬,楚人伐隨。

(傳二十·一)二十年春,新作南門。書不時也。凡啟塞,從時。

(傳二十·二)滑人叛鄭,而服於衛。夏,鄭公子士、泄堵寇帥師入滑。

(傳二十·三)秋,齊、狄盟于邢,為邢謀衛難也。於是衛方病邢。

(傳二十·四)隨以漢東諸侯叛楚。冬,楚國斗穀於菟帥師伐隨,取成而還。君子曰:「隨之見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動,其過鮮矣。善敗由己,而由人乎哉?《詩》曰:『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傳二十·五)宋襄公欲合諸侯。臧文仲聞之曰:「以欲從人,則可;以人從欲,鮮濟。」

僖公(經二一·一)二十有一年

春,狄侵衛。

(經二一·二)宋人、齊人、楚人盟于鹿上。

(經二一·三)夏,大旱。

(經二一·四)秋,宋公、楚子、陳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會于盂。執宋公以伐宋。

(經二一·五)冬,公伐邾。

(經二一·六)楚人使宜申來獻捷。

(經二一·七)十有二月癸醜,公會諸侯盟于薄,釋宋公。

(傳二一·一)二十一年,春,宋人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曰:「小國爭盟,禍也。宋其亡乎!幸而後敗。」

(傳二一·二)夏,大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備也。修城郭、貶食、省用、務穡、勸分,此其務也。巫、尫何為?天欲殺之,則如勿生;若能為旱,焚之滋甚。」公從之。是歲也,饑而不害。

(傳二一·三)秋,諸侯會宋公于盂。子魚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公以伐宋。冬,會于薄以釋之。子魚曰:「禍猶未也,未足以懲君。」

(傳二一·四)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大皞與有濟之祀,以服事諸夏。邾人滅須句。須句子來奔,因成風也。成風為之言於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禮也;蠻夷猾夏,周禍也。若封須句,是崇皞、濟而修祀紓禍也。」

僖公(經二二·一)二十有二年

春,公伐邾,取須句。

(經二二·二)夏,宋公、衛侯、許男、滕子伐鄭。

(經二二·三)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戰于升陘。

(經二二·四)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師敗績。

(傳二二·一)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須句,反其君焉,禮也。

(傳二二·二)三月,鄭伯如楚。

(傳二二·三)夏,宋公伐鄭。子魚曰:「所謂禍在此矣。」

(傳二二·四)初,平王之東遷也,辛有適伊川,見被髪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秋,秦、晉遷陸渾之戎于伊川。

(傳二二·五)晉太子圉為質於秦,將逃歸,謂嬴氏曰:「與子歸乎?」對曰:「子,晉太子,而辱於秦。子之欲歸,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執巾櫛,以固子也。從子而歸,棄君命也。不敢從,亦不敢言。」遂逃歸。

(傳二二·六)富辰言於王曰:「請召大叔。《詩》曰:『協比其鄰,婚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協,焉能怨諸侯之不睦?」王說。王子帶自齊復歸于京師,王召之也。

(傳二二·七)邾人以須句故出師。公卑邾,不設備而禦之。臧文仲曰:「國無小,不可易也。無備,雖眾,不可恃也。《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猶無不難也,無不懼也,況我小國乎!君其無謂邾小,蜂蠆有毒,而況國乎!」弗聽。八月丁未,公及邾師戰于升陘,我師敗績。邾人獲公胄,縣諸魚門。

(傳二二·八)楚人伐宋以救鄭。宋公將戰,大司馬固諫曰:「天之棄商久矣,君將興之,弗可赦也已。」弗聽。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既濟也,請擊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擊之,宋師敗績。公傷股。門官殲焉。

(傳二二·八)國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古之為軍也,不以阻隘也。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君未知戰,勍敵之人,隘而不列,天贊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猶有懼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敵也。雖及胡耇,獲則取之,何有於二毛?明恥、教戰,求殺敵也。傷未及死,如何勿重?若愛重傷,則如勿傷;愛其二毛,則如服焉。三軍以利用也,金鼓以聲氣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聲盛致志,鼓儳可也。」

(傳二二·九)丙子晨,鄭文夫人羋氏、姜氏勞楚子於柯澤。楚子使師縉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禮也。婦人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逾閾,戎事不邇女器。」丁丑,楚子入享于鄭,九獻,庭實旅百,加籩豆六品。享畢,夜出,文羋送于軍。取鄭二姬以歸。叔詹曰:「楚王其不沒乎!為禮卒於無別。無別不可謂禮。將何以沒?」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僖公(經二三·一)二十有三年

春,齊侯伐宋,圍緡。

(經二三·二)夏,五月庚寅,宋公茲父卒。

(經二三·三)秋,楚人伐陳。

(經二三·四)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傳二三·一)二十三年,春,齊侯伐宋,圍緡,以討其不與盟于齊也。

(傳二三·二)夏,五月,宋襄公卒,傷於泓故也。

(傳二三·三)秋,楚成得臣帥師伐陳,討其貳於宋也。遂取焦、夷,城頓而還。子文以為之功,使為令尹。叔伯曰:「子若國何?」對曰:「吾以靖國也。夫有大功而無貴仕,其人能靖者與有幾?」

(傳二三·四)九月,晉惠公卒。懷公立,命無從亡人,期,期而不至,無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冬,懷公執狐突,曰:「子來則免。」對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質,貳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數矣。若又召之,教之貳也。父教子貳,何以事君?刑之不濫,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誰則無罪?臣聞命矣。」乃殺之。卜偃稱疾不出,曰:「周書有之:『乃大明服。』己則不明,而殺人以逞,不亦難乎?民不見德,而唯戮是聞,其何後之有?」

(傳二三·五)十一月,杞成公卒。書曰「子」,杞夷也。不書名,未同盟也。凡諸侯同盟,死則赴以名,禮也。赴以名,則亦書之,不然則否,辟不敏也。

(傳二三·六)晉公子重耳之及於難也,晉人伐諸蒲城。蒲城人欲戰,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祿,於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將適齊,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對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請待子。」處狄十二年而行。

僖公(傳二三·六)過衛,衛文公不禮焉。出於五鹿,乞食於野人,野人與之塊。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賜也。」稽首受而載之。及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公子安之。從者以為不可。將行,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傳二三·六)及曹,曹共公聞其駢脅,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僖負羈之妻曰:「吾觀晉公子之從者,皆足以相國。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國。反其國,必得志於諸侯。得志於諸侯,而誅無禮,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貳焉!」乃饋盤飧、飧璧焉。公子受飧反璧。及宋,宋襄公贈之以馬二十乘。

(傳二三·六)及鄭,鄭文公亦不禮焉。叔詹諫曰:「臣聞天之所啟,人弗及也。晉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將建諸,君其禮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離外之患,而天不靖晉國,殆將啟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從之,三也。晉、鄭同儕,其過子弟固將禮焉,況天之所啟乎!」弗聽。

(傳二三·六)及楚,楚子饗之曰:「公子若反晉國,則何以報不穀?」對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羽、毛、齒、革,則君地生焉。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其何以報君?」曰:「雖然,何以報我?」對曰:「若以君之靈,得反晉國。晉、楚治兵,遇於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獲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以與君周旋。」子玉請殺之。楚子曰:「晉公子廣而儉,文而有禮。其從者肅而寬,忠而能力。晉侯無親,外內惡之。吾聞姬姓唐叔之後,其後衰者也,其將由晉公子乎!天將興之,誰能廢之?違天必有大咎。」乃送諸秦。

(傳二三·六)秦伯納女五人,懷嬴與焉。奉匜沃盥,既而揮之。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懼,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公子賦《河水》。公賦《六月》。趙衰曰:「重耳拜賜!」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衰曰:「君稱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僖公(經二四·一)二十有四年

春,王正月。

(經二四·二)夏,狄伐鄭。(經二四·三)秋,七月。

(經二四·四)冬,天王出居于鄭。

(經二四·五)晉侯夷吾卒。

(傳二四·一)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納之。不書,不告入也。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負羈紲君巡於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濟河,圍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晉師軍于廬柳。秦伯使公子縶如晉師。師退,軍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晉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晉師。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宮。戊申,使殺懷公于高梁。不書,亦不告也。

僖公(傳二四·一)呂郤畏偪,將焚公宮而弒晉侯。寺人披請見。公使讓之,且辭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後餘從狄君以田渭濱,女為惠公來求殺餘,命女三宿,女中宿至。雖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猶在。女其行乎!」對曰:「臣謂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猶未也,又將及難。君命無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惡,唯力是視。蒲人、狄人,餘何有焉?今君即位,其無蒲、狄乎!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眾,豈唯刑臣?」公見之,以難告。三月,晉侯潛會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宮火。瑕甥、郤芮不獲公,乃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晉侯逆夫人嬴氏以歸。秦伯送衛於晉三千人,實紀綱之仆。

(傳二四·一)初,晉侯之豎頭須,守藏者也。其出也,竊藏以逃,盡用以求納之。及入,求見。公辭焉以沐。謂仆人曰:「沐則心覆,心覆則圖反,宜吾不得見也。居者為社稷之守,行者為羈紲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君而讎匹夫,懼者甚眾矣。」仆人以告,公遽見之。狄人歸季隗于晉,而請其二子。文公妻趙衰,生原同、屏括、樓嬰。趙姬請逆盾與其母,子餘辭。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為才,固請于公,以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內子,而己下之。

(傳二四·一)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祿,祿亦弗及。推曰:「獻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懷無親,外內棄之。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置之,而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奸;上下相蒙,難與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懟?」對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是乎?與女偕隱。」遂隱而死。晉侯求之不獲。以上綿為之田,曰:「以志吾過,且旌善人。」

(傳二四·二)鄭之入滑也,滑人聽命。師還,又即衛。鄭公子士、泄堵俞彌帥師伐滑。王使伯服、游孫伯如鄭請滑。鄭伯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也,又怨襄王之與衛滑也。故不聽王命,而執二子。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大上以德撫民,其次親親,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鬩于墻,外禦其侮。』如是,則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

(傳二四·二)「今天子不忍小忿以棄鄭親,其若之何?庸勛、親親、昵近、尊賢,德之大者也。即聾、從昧、與頑、用嚚,奸之大者也。棄德崇奸,禍之大者也。鄭有平、惠之勛,又有厲、宣之親,棄嬖寵而用三良,於諸姬為近,四德具矣。耳不聽五聲之和為聾,目不別五色之章為昧,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狄皆則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猶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懷柔天下也,猶懼有外侮;捍禦侮者,莫如親親,故以親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於是乎又渝周、召,以從諸奸,無乃不可乎?民未忘禍,王又興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聽,使頹叔、桃子出狄師。

僖公(傳二四·二)夏,狄伐鄭,取櫟。王德狄人,將以其女為後。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曰:『報者倦矣,施者未厭。』狄固貪惏,王又啟之。女德無極,婦怨無終,狄必為患。」王又弗聽。初,甘昭公有寵於惠後,惠後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王復之,又通於隗氏。王替隗氏。頹叔、桃子曰:「我實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師攻王。王御士將禦之,王曰:「先後其謂我何?寧使諸侯圖之。」王遂出,及坎欿,國人納之。秋,頹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獲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適鄭,處于泛。大叔以隗氏居于溫。

(傳二四·三)鄭子華之弟子臧出奔宋,好聚鷸冠。鄭伯聞而惡之,使盜誘之。八月,盜殺之于陳、宋之間。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災也。《詩》曰:『彼己之子,不稱其服。』子臧之服,不稱也夫!《詩》曰:『自詒伊戚』,其子臧之謂矣。夏書曰:『地平天成』,稱也。」

(傳二四·四)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還,入於鄭。鄭伯將享之,問禮於皇武子。對曰:「宋,先代之後也,於周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喪,拜焉。豐厚可也。」鄭伯從之,享宋公,有加,禮也。

(傳二四·五)冬,王使來告難,曰:「不穀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泛,敢告叔父。」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于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于晉,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于鄭」,辟母弟之難也。天子兇服、降名,禮也。

(傳二四·六)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于泛,而後聽其私政,禮也。

(傳二四·七)衛人將伐邢,禮至曰:「不得其守,國不可得也。我請昆弟仕焉。」乃往,得仕。

僖公(經二五·一)二十有五年

春,王正月丙午,衛侯毀滅邢。

(經二五·二)夏,四月癸酉,衛侯毀卒。

(經二五·三)宋蕩伯姬來逆婦。

(經二五·四)宋殺其大夫。

(經二五·五)秋,楚人圍陳,納頓子于頓。

(經二五·六)葬衛文公。

(經二五·七)冬,十有二月癸亥,公會衛子、莒慶,盟于洮。

(傳二五·一)二十五年,春,衛人伐邢,二禮從國子巡城,掖以赴外,殺之。正月丙午,衛侯毀滅邢。同姓也,故名。禮至為銘曰:「餘掖殺國子,莫餘敢止。」

(傳二五·二)秦伯師于河上,將納王。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繼文之業,而信宣於諸侯,今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黃帝戰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對曰:「周禮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戰克而王饗,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復,亦其所也。」

(傳二五·二)晉侯辭秦師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陽樊,右師圍溫,左師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溫,殺之于隰城。戊午,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惡也。」與之陽樊、溫、原、欑茅之田。晉於是始啟南陽。陽樊不服,圍之。倉葛呼曰:「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誰非王之親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傳二五·三)秋,秦、晉伐鄀。楚鬭克、屈禦寇以申、息之師戍商密。秦人過析,隈入而系輿人,以圍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書,偽與子儀、子邊盟者。商密人懼,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師。秦師囚申公子儀、息公子邊以歸。楚令尹子玉追秦師,弗及。遂圍陳,納頓子于頓。

(傳二五·四)冬,晉侯圍原,命三日之糧。原不降,命去之。諜出,曰:「原將降矣。」軍史曰:「請待之。」公曰:「信,國之寶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遷原伯貫于冀。趙衰為原大夫,狐溱為溫大夫。

(傳二五·五)衛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衛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傳二五·六)晉侯問原守於寺人勃鞮,對曰:「昔趙衰以壺飧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

僖公(經二六·一)二十有六年

春,王正月,己未,公會莒子、衛甯速,盟于向。

(經二六·二)齊人侵我西鄙,公追齊師,至酅,弗及。

(經二六·三)夏,齊人伐我北鄙。

(經二六·四)衛人伐齊。(經二六·五)公子遂如楚乞師。

(經二六·六)秋,楚人滅夔,以夔子歸。

(經二六·七)冬,楚人伐宋,圍緡。公以楚師伐齊,取穀。

(經二六·八)公至自伐齊。

(傳二六·一)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會莒茲丕公、甯莊子,盟于向,尋洮之盟也。

(傳二六·二)齊師侵我西鄙,討是二盟也。

(傳二六·三)夏,齊孝公伐我北鄙,衛人伐齊,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師,使受命于展禽。齊侯未入竟,展喜從之,曰:「寡君君親舉玉趾,將辱於敝邑,使下臣犒執事。」齊侯曰:「魯人恐乎?」對曰:「小人恐矣,君子則否。」齊侯曰:「室如縣罄,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對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成王勞之,而賜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也!』載在盟府,大師職之。桓公是以糾合諸侯而謀其不協,彌縫其闕而匡救其災,昭舊職也。及君即位,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豈其嗣世九年,而棄命廢職?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齊侯乃還。

(傳二六·四)東門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師。臧孫見子玉而道之伐齊、宋,以其不臣也。

(傳二六·五)夔子不祀祝融與鬻熊,楚人讓之。對曰:「我先王熊摯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竄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斗宜申帥師滅夔,以夔子歸。

(傳二六·六)宋以其善於晉侯也,叛楚即晉。冬,楚令尹子玉、司馬子西帥師伐宋,圍緡。公以楚師伐齊,取穀。凡師,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於穀,易牙奉之以為魯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為七大夫於楚。

僖公(經二七·一)二十有七年

春,杞子來朝。

(經二七·二)夏,六月庚寅,齊侯昭卒。

(經二七·三)秋,八月乙未,葬齊孝公。

(經二七·四)乙巳,公子遂帥師入杞。

(經二七·五)冬,楚人、陳侯、蔡侯、鄭伯、許男圍宋。

(經二七·六)十有二月甲戌,公會諸侯,盟于宋。

(傳二七·一)二十七年,春,杞桓公來朝。用夷禮,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

(傳二七·二)夏,齊孝公卒。有齊怨,不廢喪紀,禮也。

(傳二七·三)秋,入杞,責無禮也。

(傳二七·四)楚子將圍宋,使子文治兵於睽,終朝而畢,不戮一人。子玉復治兵於蔿,終日而畢,鞭七人,貫三人耳。國老皆賀子文。子文飲之酒。蔿賈尚幼,後至不賀子文問之。對曰:「不知所賀。子之傳政於子玉,曰:『以靖國也。』靖諸內而敗諸外,所獲幾何?子玉之敗,子之舉也。舉以敗國,將何賀焉?子玉剛而無禮,不可以治民,過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茍入而賀,何後之有?」

(傳二七·四)冬,楚子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如晉告急。先軫曰:「報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於衛,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於是乎搜于被廬,作三軍,謀元帥。趙衰曰:「郤穀可。臣亟聞其言矣,說《禮》、《樂》而敦《詩》、《書》。《詩》、《書》,義之府也;《禮》、《樂》,德之則也;德、義,利之本也。夏書曰:『賦納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君其試之!」乃使郤穀將中軍,郤溱佐之。使狐偃將上軍,讓於狐毛而佐之。命趙衰為卿,讓於欒枝、先軫。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為右。

(傳二七·四)晉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於出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懷生矣。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徵其辭。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搜以示之禮,作執秩以正其官。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穀戍,釋宋圍,一戰而霸,文之教也。

僖公(經二八·一)二十有八年

春,晉侯侵曹,晉侯伐衛。

(經二八·二)公子買戍衛,不卒戍,刺之。

(經二八·三)楚人救衛。

(經二八·四)三月丙午,晉侯入曹,執曹伯。畀宋人。

(經二八·五)夏,四月己巳,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于城濮,楚師敗績。

(經二八·六)楚殺其大夫得臣。

(經二八·七)衛侯出奔楚。

(經二八·八)五月癸醜,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盟於踐土。

(經二八·九)陳侯如會。

(經二八·十)公朝于王所。

(經二八·十一)六月,衛侯鄭自楚復歸于衛。衛元咺出奔晉。

(經二八·十二)陳侯款卒。

(經二八·十三)秋,杞伯姬來。

(經二八·十四)公子遂如齊。

(經二八·十五)冬,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陳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溫。

(經二八·十六)天王狩于河陽。

(經二八·十七)壬申,公朝于王所。

(經二八·十八)晉人執衛侯,歸之于京師。衛元咺自晉復歸于衛。

(經二八·十九)諸侯遂圍許。

(經二八·二十)曹伯襄復歸于曹,遂會諸侯圍許。

(傳二八·一)二十八年,春,晉侯將伐曹,假道于衛。衛人弗許。還自南河濟,侵曹、伐衛。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晉郤穀卒。原軫將中軍,胥臣佐下軍,上德也。晉侯、齊侯盟于斂盂。衛侯請盟,晉人弗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說于晉。衛侯出居于襄牛。

(傳二八·二)公子買戍衛,楚人救衛,不克。公懼於晉,殺子叢以說焉。謂楚人曰:「不卒戍也。」

(傳二八·三)晉侯圍曹,門焉,多死。曹人尸諸城上,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謀曰:「稱舍於墓。」師遷焉。曹人兇懼,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兇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數之以其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人也,且曰獻狀。令無入僖負羈之宮而免其族,報施也。魏犨、顛頡怒,曰:「勞之不圖,報於何有?」爇僖負羈氏。魏犨傷於胸。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使問,且視之。病,將殺之。魏犨束胸見使者,曰:「以君之靈,不有寧也!」距躍三百,曲踴三百。乃舍之。殺顛頡以徇于師,立舟之僑以為戎右。

(傳二八·三)宋人使門尹般如晉師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則絕,告楚不許。我欲戰矣,齊、秦未可,若之何?」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藉之告楚。我執君,而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必不許也。喜賂、怒頑,能無戰乎?」公說,執曹伯,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

(傳二八·三)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穀,使子玉去宋,曰:「無從晉師!晉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晉國。險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偽,盡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廢乎?軍志曰:『允當則歸。』又曰:『知難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敵。』此三志者,晉之謂矣。」子玉使伯棼請戰,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間執讒慝之口。」王怒,少與之師,唯西廣、東宮與若敖之六卒實從之。

(傳二八·三)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軫曰:「子與之!定人之謂禮,楚一言而定三國,我一言而亡之。我則無禮,何以戰乎?不許楚言,是棄宋也;救而棄之,謂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讎已多,將何以戰?不如私許復曹、衛以攜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公說。乃拘宛春於衛,且私許復曹、衛,曹、衛告絕於楚。

(傳二八·三)子玉怒,從晉師。晉師退。軍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讎,我曲楚直,其眾素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眾欲止,子玉不可。

僖公(傳二八·三)夏,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思小惠而忘大恥,不如戰也。」晉侯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是以懼。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傳二八·三)子玉使斗勃請戰,曰:「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得臣與寓目焉。」晉侯使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為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矣,敢煩大夫,謂二三子:『戒爾車乘,敬爾君事,詰朝將見。』」晉車七百乘,韅、靷、鞅、靽。晉侯登有莘之虛以觀師,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晉師陳于莘北,胥臣以下軍之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矣。」子西將左,子上將右。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陳、蔡奔,楚右師潰。狐毛設二旆而退之。欒枝使輿曳柴而偽遁,楚師馳之,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橫擊之。狐毛、狐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敗。

(傳二八·三)晉師三日館、穀,及癸酉而還。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宮于踐土。鄉役之三月,鄭伯如楚致其師。為楚師既敗而懼,使子人九行成于晉。晉欒枝入盟鄭伯。五月丙午,晉侯及鄭伯盟于衡雍。丁未,獻楚俘于王:駟介百乘,徒兵千。鄭伯傅王,用平禮也。己酉,王享醴,命晉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為侯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賁三百人,曰:「王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晉侯三辭,從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覲。

(傳二八·三)衛侯聞楚師敗,懼,出奔楚,遂適陳,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獎王室,無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無克祚國,及而玄孫,無有老幼。」君子謂是盟也信,謂晉於是役也,能以德攻。

(傳二八·四)初,楚子玉自為瓊弁、玉纓,未之服也。先戰,夢河神謂己曰:「畀餘!餘賜女孟諸之麋。」弗致也。大心與子西使榮黃諫,弗聽。榮季曰:「死而利國,猶或為之,況瓊玉乎?是糞土也。而可以濟師,將何愛焉?」弗聽。出,告二子曰:「非神敗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實自敗也。」既敗,王使謂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孫伯曰:「得臣將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將以為戮。』」及連穀而死。晉侯聞之而後喜可知也,曰:「莫餘毒也已。蔿呂臣實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傳二八·五)或訴元咺於衛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從公,公使殺之。咺不廢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晉人復衛侯。甯武子與衛人盟于宛濮曰:「天禍衛國,君臣不協,以及此憂也。今天誘其衷,使皆降心以相從也。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捍牧圉?不協之故,用昭乞盟于爾大神以誘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保其力,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衛侯先期入,甯子先,長牂守門,以為使也,與之乘而入。公子歂犬、華仲前驅,叔孫將沐,君至,喜,捉發走出,前驅射而殺之。公知其無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殺之。元咺出奔晉。

(傳二八·六)城濮之戰,晉中軍風于澤,亡大旆之左旃。祁瞞奸命,司馬殺之,以徇于諸侯,使茅茷代之。師還。壬午,濟河。舟之僑先歸,士會攝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愷以入于晉,獻俘、授馘,飲至、大賞,徵會討貳。殺舟之僑以徇于國,民於是大服。君子謂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不失賞、刑之謂也。

僖公(傳二八·七)冬,會于溫,討不服也。

(傳二八·八)衛侯與元咺訟,甯武子為輔,鍼莊子為坐,士榮為大士。衛侯不勝。殺士榮,刖鍼莊子,謂甯俞忠而免之。執衛侯,歸之于京師,寘諸深室。甯子職納橐饘焉。元咺歸于衛,立公子瑕。

(傳二八·九)是會也,晉侯召王,以諸侯見,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故書曰『天王狩于河陽』,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傳二八·十)壬申,公朝于王所。

(傳二八·十一)丁丑,諸侯圍許。

(傳二八·十二)晉侯有疾,曹伯之豎侯獳貨筮史,使曰以曹為解:「齊桓公為會而封異姓,今君為會而滅同姓。曹叔振鐸,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也;與衛偕命,而不與偕復,非信也;同罪異罰,非刑也。禮以行義,信以守禮,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將若之何?」公說,復曹伯,遂會諸侯于許。晉侯作三行以禦狄。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僖公(經二九·一)二十有九年

春,介葛盧來。

(經二九·二)公至自圍許。

(經二九·三)夏,六月,會王人、晉人、宋人、齊人、陳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經二九·四)秋,大雨雹。

(經二九·五)冬,介葛盧來。

(傳二九·一)二十九年,春,介葛盧來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會,饋之芻、米,禮也。

(傳二九·二)夏,公會王子虎、晉狐偃、宋公孫固、齊國歸父、陳轅濤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尋踐土之盟,且謀伐鄭也。卿不書,罪之也。在禮,卿不會公侯,會伯子男可也。

(傳二九·三)秋,大雨雹,為災也。

(傳二九·四)冬,介葛盧來,以未見公故,復來朝。禮之,加燕好。介葛盧聞牛鳴,曰:「是生三犧,皆用之矣。其音云。」問之而信。

僖公(經三十·一)三十年

春,王正月。

(經三十·二)夏,狄侵齊。

(經三十·三)秋,衛殺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衛侯鄭歸于衛。

(經三十·四)晉人、秦人圍鄭。

(經三十·五)介人侵蕭。

(經三十·六)冬,天王使宰周公來聘。

(經三十·七)公子遂如京師,遂如晉。

(傳三十·一)三十年春,晉人侵鄭,以觀其可攻與否。狄間晉之有鄭虞也。夏,狄侵齊。

(傳三十·二)晉侯使醫衍酖衛侯。甯俞貨醫,使薄其酖,不死。公為之請,納玉於王與晉侯,皆十,王許之。秋,乃釋衛侯。衛侯使賂周歂、冶廑曰:「茍能納我,吾使爾為卿。」周、冶殺元咺及子適、子儀。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將命,周歂先入,及門,遇疾而死。冶廑辭卿。

(傳三十·三)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晉軍函陵,秦軍泛南。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公從之。辭曰:「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許之。夜,縋而出。見秦伯曰:「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陪鄰?鄰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君亦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不闕秦,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說,與鄭人盟,使杞子、逢孫、揚孫戍之,乃還。子犯請擊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與,不知;以亂易整,不武。吾其還也。」亦去之。初,鄭公子蘭出奔晉,從於晉侯伐鄭,請無與圍鄭。許之,使待命于東。鄭石甲父、侯宣多逆以為太子,以求成于晉,晉人許之。

僖公(傳三十·四)冬,王使周公閱來聘,饗有昌歜、白黑、形鹽。辭曰:「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則有備物之饗,以象其德;薦五味,羞嘉穀,鹽虎形,以獻其功。吾何以堪之?」

(傳三十·五)東門襄仲將聘于周,遂初聘于晉。

僖公(經三一·一)三十有一年

春,取濟西田。

(經三一·二)公子遂如晉。

(經三一·三)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猶三望。

(經三一·四)秋,七月。

(經三一·五)冬,杞伯姬來求婦。

(經三一·六)狄圍衛。十有二月,衛遷于帝丘。

(傳三一·一)三十一年,春,取濟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於重館。重館人告曰:「晉新得諸侯,必親其共。不速行,將無及也。」從之。分曹地,自洮以南,東傅于濟,盡曹地也。

(傳三一·二)襄仲如晉,拜曹田也。

(傳三一·三)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非禮也。猶三望,亦非禮也。禮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細也,不郊,亦無望可也。

(傳三一·四)秋,晉搜于清原,作五軍以禦狄。趙衰為卿。

(傳三一·五)冬,狄圍衛,衛遷于帝丘,卜曰三百年。衛成公夢康叔曰:「相奪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類,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於此久矣,非衛之罪也,不可以間成王、周公之命祀,請改祀命。」

(傳三一·六)鄭泄駕惡公子瑕,鄭伯亦惡之,故公子瑕出奔楚。

僖公(經三二·一)三十有二年

春,王正月。

(經三二·二)夏,四月己丑,鄭伯捷卒。

(經三二·三)衛人侵狄。秋,衛人及狄盟。

(經三二·四)冬,十有二月己卯,晉侯重耳卒。

(傳三二·一)三十二年,春,楚斗章請平于晉,晉陽處父報之,晉、楚始通。

(傳三二·二)夏,狄有亂,衛人侵狄,狄請平焉。秋,衛人及狄盟。

(傳三二·三)冬,晉文公卒。庚辰,將殯于曲沃。出絳,柩有聲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擊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鄭使告于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勞師以襲遠,非所聞也。師勞力竭,遠主備之,無乃不可乎?師之所為,鄭必知之,勤而無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誰不知?」公辭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師於東門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公使謂之曰:「爾何知!中壽,爾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與師,哭而送之曰:「晉人禦師必於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後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風雨也。必死是間,餘收爾骨焉!」秦師遂東。

僖公(經三三·一)三十有三年

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經三三·二)齊侯使國歸父來聘。

(經三三·三)夏,四月辛巳,晉人及姜戎敗秦師于殽。

(經三三·四)癸巳,葬晉文公。

(經三三·五)狄侵齊。

(經三三·六)公伐邾,取訾婁。

(經三三·七)秋,公子遂帥師伐邾。

(經三三·八)晉人敗狄于箕。

(經三三·九)冬,十月,公如齊。

(經三三·十)十有二月,公至自齊。

(經三三·一一)乙巳,公薨于小寢。

(經三三·一二)隕霜不殺草。李、梅實。

(經三三·一三)晉人、陳人、鄭人伐許。

(傳三三·一)三十三年,春,秦師過周北門,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孫滿尚幼,觀之,言於王曰:「秦師輕而無禮,必敗。輕則寡謀,無禮則脫。入險而脫,又不能謀,能無敗乎?」及滑,鄭商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乘韋先,牛十二犒師,曰:「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敢犒從者。不腆敝邑,為從者之淹,居則具一日之積,行則備一夕之衛。」且使遽告于鄭。鄭穆公使視客館,則束載、厲兵、秣馬矣。使皇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久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為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閑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孫、揚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圍之不繼,吾其還也。」滅滑而還。

僖公(傳三三·二)齊國莊子來聘,自郊勞至于贈賄,禮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於公曰:「國子為政,齊猶有禮,君其朝焉!臣聞之:服於有禮,社稷之衛也。」

(傳三三·三)晉原軫曰:「秦違蹇叔,而以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敵不可縱。縱敵,患生;違天,不祥。必伐秦師!」欒枝曰:「未報秦施,而伐其師,其為死君乎?」先軫曰:「秦不哀吾喪,而伐吾同姓,秦則無禮,何施之為?吾聞之:『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謀及子孫,可謂死君乎?」遂發命,遽興姜戎。子墨衰绖,梁弘御戎,萊駒為右。

(傳三三·三)夏,四月辛巳,敗秦師于殽,獲百里孟明視、西乙術、白乙丙以歸。遂墨以葬文公,晉於是始墨。文嬴請三帥,曰:「彼實構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君何辱討焉?使歸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曰:「夫人請之,吾舍之矣。」先軫怒曰:「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讎,亡無日矣!」不顧而唾。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以公命贈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纍臣釁鼓,使歸就戮于秦,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君惠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曰:「孤違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傳三三·四)狄侵齊,因晉喪也。

(傳三三·五)公伐邾,取眥婁,以報升陘之役。邾人不設備。秋,襄仲復伐邾。

(傳三三·六)狄伐晉,及箕。八月戊子,晉侯敗狄于箕。郤缺獲白狄子。先軫曰:「匹夫逞志於君,而無討,敢不自討乎?」免胄入狄師,死焉。狄人歸其元,面如生。

(傳三三·六)初,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也。」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為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傳三三·七)冬,公如齊朝,且吊有狄師也。反,薨于小寢,即安也。

(傳三三·八)晉、陳、鄭伐許,討其貳於楚也。

(傳三三·九)楚令尹子上侵陳、蔡。陳、蔡成,遂伐鄭,將納公子瑕。門于桔柣之門,瑕覆于周氏之汪,外仆髡屯禽之以獻。夫人斂而葬之鄶城之下。

(傳三三·十)晉陽處父侵蔡,楚子上救之,與晉師夾汦而軍。陽子患之,使謂子上曰:「吾聞之:『文不犯順,武不違敵。』子若欲戰,則吾退舍,子濟而陳,遲速唯命。不然,紓我。老師費財,亦無益也。」乃駕以待。子上欲涉,大孫伯曰:「不可。晉人無信,半涉而薄我,悔敗何及?不如紓之。」乃退舍。陽子宣言曰:「楚師遁矣。」遂歸。楚師亦歸。太子商臣譖子上曰:「受晉賂而辟之,楚之恥也。罪莫大焉。」王殺子上。

(傳三三·一一)葬僖公,緩作主,非禮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於主,烝、嘗、禘於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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