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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紀第一
发布时间:2006/2/10   被阅览数:1999 次
(文字 〖 〗)
 

高帝上
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字紹伯,姓蕭氏,小諱鬥將,漢相國蕭何二十四世孫也。何子酇定侯延生侍中彪,彪生公府掾章,章生皓,皓生仰,仰生御史大夫望之,望之生光祿大夫育,育生御史中丞紹,紹生光祿勳閎,閎生濟陰太守闡,闡生吳郡太守永,〔一〕永生中山相苞,苞生博士周,周生蛇丘長矯,矯生州從事逵,逵生孝廉休,休生廣陵府丞豹,豹生太中大夫裔,裔生淮陰令整,整生即丘令雋,雋生輔國參軍樂子,宋昇明二年九月贈太常,生皇考。蕭何居沛,侍中彪免官居東海蘭陵縣中都鄉中都里。晉元康元年,分東海為蘭陵郡。中朝亂,淮陰令整字公齊,過江居晉陵武進縣之東城里。寓居江左者,皆僑置本土,加以南名,於是為南蘭陵蘭陵人也。
皇考諱承之,字嗣伯。少有大志,才力過人,宗人丹陽尹摹之、北兗州刺史源之並見知重。初為建威府參軍,義熙中,蜀賊譙縱初平,皇考遷揚武將軍、安固汶山二郡太守,善於綏撫。

元嘉初,徙為威烈將軍、〔二〕濟南太守。七年,右將軍到彥之北伐大敗,虜乘勝破青部諸郡國,別帥安平公乙旃眷寇濟南,皇考率數百人拒戰,退之。虜眾大集,皇考使偃兵開城門。眾諫曰:「賊眾我寡,何輕敵之甚!」皇考曰:「今日懸守窮城,事已危急,若復示弱,必為所屠,惟當見彊待之耳。」虜疑有伏兵,遂引去。青州刺史蕭思話欲委鎮保險,皇考固諫不從,思話失據潰走。明年,征南大將軍檀道濟於壽張轉戰班師,滑臺陷沒,兗州刺史竺靈秀抵罪。宋文帝以皇考有全城之功,手書與都督長沙王義欣曰:「承之理民直亦不在武幹後,〔三〕今擬為兗州,□□檀征南詳之。」〔四〕皇考與道濟無素故,事遂寢。遷輔國鎮北中兵參軍、員外郎。

十年,蕭思話為梁州刺史,皇考為其橫野府司馬、漢中太守。氐帥楊難當寇漢川,梁州刺史甄法護棄城走,思話至襄陽不進,皇考輕軍前行,攻氐偽魏興太守薛健於黃金山,剋之。黃金山,張魯舊戍,南接漢川,北枕驛道,險固之極。健既潰散,皇考即據之。氐偽梁、秦二州刺史趙溫先據州城,聞皇考至,退據小城,薛健退屯下桃城,立柴營,皇考引軍與對壘,相去二里。健與偽馮翊太守蒲(旱)〔早〕子悉力出戰,〔五〕皇考大破之,健等閉營自守不敢出,思話繼至,賊乃稍退。皇考進至峨公山,為左衛將軍、沙州刺史呂平大眾所圍積日,建武將軍蕭汪之、平西督護段虯等至,表裏奮擊,大破之。難當又遣息和領步騎萬餘人,夾漢水兩岸,援趙溫,攻逼皇考。相拒四十餘日。賊皆衣犀甲,刀箭不能傷。皇考命軍中斷槊長數尺,以大斧搥其後,賊不能當,乃焚營退。皇考追至南城,眾軍自後而進,連戰皆捷,梁州平。詔曰:「承之稟命先驅,蒙險深入,全軍屢剋,奮其忠果,可龍驤將軍。」隨府轉寧朔司馬,太守如故。

入為太子屯騎校尉。文帝以平氐之勞,青州缺,將欲授用。彭城王義康秉政,皇考不附,乃轉為江夏王司徒中兵參軍、龍驤將軍、南泰山太守,封晉興縣五等男,邑三百四十戶。遷右軍將軍。〔六〕元嘉二十四年殂,年六十四。梁土民思之,〔七〕於峨公山立廟祭祀。昇明二年,贈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

太祖以元嘉四年丁卯歲生。姿表英異,龍顙鍾聲,鱗文遍體。儒士雷次宗立學於雞籠山,太祖年十三,受業,治禮及左氏春秋。十七年,宋大將軍彭城王義康被黜,鎮豫章,皇考領兵防守,太祖舍業南行。十九年,竟陵蠻動,文帝遣太祖領偏軍討沔北蠻。二十一年,伐索虜,至丘檻山,並破走。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蕭思話鎮襄陽,啟太祖自隨,戍沔北,討樊、鄧諸山蠻,破其聚落。初為左軍中兵參軍。二十七年,索虜圍汝南戍主陳憲,臺遣寧朔將軍臧質、安蠻司馬劉康祖救之,文帝使太祖宣旨,授節度。聞虜主拓跋燾向彭城,質等回軍救援,至盱眙,太祖與質別軍主胡宗之等五軍,〔八〕步騎數千人前驅,燾已潛過淮,卒相遇於莞山下,合戰敗績,緣淮奔退,宗之等皆陷沒。太祖還就質固守,為虜所攻圍,甚危急,事寧,還京師。二十九年,領偏軍征仇池。梁州西界舊有武興戍,晉隆安中沒屬氐;武興西北有蘭皋戍,去仇池二百里。太祖擊二壘,皆破之。遂從谷口入關,未至長安八十里,梁州刺史劉秀之遣司馬馬注助太祖攻談堤城,拔之,虜偽河閒公奔走。虜救兵至,太祖軍力疲少,又聞文帝崩,乃燒城還南鄭。襲爵晉興縣五等男。孝建初,除江夏王大司馬參軍,隨府轉太宰,遷員外郎、直閤中書舍人、西(陵)〔陽〕王撫軍參軍〔九〕、建康令。新安王子鸞有盛寵,簡選僚佐,為北(軍)中郎中兵參軍。〔一零〕陳太后憂,起為武烈將軍,復為建康令,中兵如故。景和世,除後軍將軍。值明帝立,為右軍將軍。

時四方反叛,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及東諸郡皆起兵,明帝加太祖輔國將軍,率眾東討。至晉陵,與賊前鋒將程捍、孫曇瓘等戰,一日破賊十二壘。分軍定諸縣,晉陵太守袁摽棄城走,東境諸城相繼奔散。

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彭城,從子索兒寇淮陰,山陽太守程天祚舉城叛,徐州刺史申令孫又降,徵太祖討之。時太祖平東賊還,又將南討,出次新亭,前軍已發,而索兒自睢陵渡淮,馬步萬餘人,擊殺臺軍主孫耿,縱兵逼前軍張永營,告急。明帝聞賊渡,遽追太祖往救之,屯破釜。索兒向鍾離,永遣寧朔將軍王寬據盱眙,遏其歸路。索兒擊破臺軍主高道慶,走之於石鱉,將西歸。王寬與軍主任農夫先據白鵠澗,張永遣太祖馳督寬,索兒東要擊太祖,使不得前。太祖鼓行結陣,直入寬壘,索兒望見不敢發。經數日,索兒引軍頓石梁,太祖追之至葛冢,候騎還云賊至,太祖乃頓軍引管,分兩馬軍夾營外以待之。俄頃,賊馬步奄至,又推火車數道攻戰。相持移日,乃出輕兵攻賊西,使馬軍合擊其後,賊眾大敗,追奔獲其器仗。進屯石梁澗北。索兒夜遣千人來斫營,營中驚,太祖臥不起,宣令左右案部不得動,須臾賊散。太祖議欲於石梁西南高地築壘通南道,斷賊走路,索兒果來爭之,太祖率軍擊破之,賊馬自相踐藉死。索兒走向鍾離,太祖追至黯黮而還。除驍騎將軍,封西陽縣侯,邑六百戶。

遷巴陵王衛軍司馬,隨鎮會稽。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遣臨川內史張淹自鄱陽嶠道入三吳,臺軍主沈思仁與偽龍驤將軍任皇、鎮西參軍劉越緒各據險相守。明帝遣太祖領三千人討之。時朝廷器甲皆充南討,太祖軍容寡闕,乃編皮為馬具裝,析竹為寄生,〔一一〕夜舉火進軍,賊望見恐懼,未戰而走。還除桂陽王征北司馬、南東海太守、行南徐州事。

初,明帝遣張永、沈攸之以眾喻降薛安都,謂太祖曰:「吾今因此北討,卿意以為何如?」太祖對曰:「安都才識不足,狡猾有餘。若長轡緩御,則必遣子入朝;今以兵逼之,彼將懼而為計,恐非國之利也。」帝曰:「眾軍猛銳,何往不剋。卿每杖策,幸勿多言。」安都見兵至,果引索虜,永等敗於彭城。淮南孤弱,以太祖為假冠軍將軍、持節、都督北討前鋒諸軍事,鎮淮陰。

泰始三年,沈攸之、吳喜北敗於睢口,諸城戍大小悉奔歸,虜遂(退)〔進〕至淮北,〔一二〕圍角城,戍主賈法度力弱不敵。諸將勸太祖渡岸救之,太祖不許,遣軍主高道慶將數百張弩浮艦淮中,遙射城外虜,弩一發數百箭俱去,虜騎相引避之,乃命進戰,城圍即解。遷督南兗徐二州諸軍事、南兗州刺史,持節、假冠軍、督北討如故。五年,進督兗、青、冀三州。六年,除黃門侍郎,領越騎校尉,不拜。復授冠軍將軍,留本任。

明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間流言,云「蕭道成當為天子」,明帝愈以為疑,遣冠軍將軍吳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軍破釜,自持銀壺酒封賜太祖。太祖戎衣出門迎,即酌飲之。喜還,帝意乃悅。七年,徵還京師,部下勸勿就徵,太祖曰:「諸卿闇於見事。主上自誅諸弟,為太子稚弱,作萬歲後計,何關佗族。惟應速發,事緩必見疑。今骨肉相害,自非靈長之運,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時世祖以功當別封贛縣,太祖以一門二封,固辭不受,詔許之。加邑二百戶。

明帝崩,遺詔為右衛將軍,領衛尉,加兵五百人。與尚書令袁粲、護軍褚淵、領軍劉勉共掌機事。又別領東北選事。尋解衛尉,加侍中,領石頭戍軍事。

明帝誅戮蕃戚,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以人凡獲全。及蒼梧王立,更有窺窬之望,密與左右閹人於後堂習馳馬,招聚亡命。〔一三〕元徽二年五月,舉兵於尋陽,收略官民,數日便辦,眾二萬人,〔一四〕騎五百匹。發盆口,悉乘商旅船舫。〔一五〕大雷戍主杜道欣、鵲頭戍主劉9期告變,朝廷惶駭。太祖與護軍褚淵、征北張永、領軍劉勉、僕射劉秉、游擊將軍戴明寶、驍騎將軍阮佃夫、右軍將軍王道隆、中書舍人孫千齡、員外郎楊運長集中書省計議,莫有言者。太祖曰:「昔上流謀逆,皆因淹緩,至於覆敗。休範必遠懲前失,輕兵急下,乘我無備。今應變之術,不宜念遠,若偏師失律,則大沮眾心。宜頓新亭、白下,堅守宮掖、東府、石頭以待。賊千里孤軍,後無委積,求戰不得,自然瓦解。我請頓新亭以當其鋒;征北可以見甲守白下;中堂舊是置兵地,領軍宜屯宣陽門為諸軍節度;諸貴安坐殿中,右軍諸人不須競出,我自前驅,破賊必矣。」因索筆下議,並注同。中書舍人孫千齡與休範有密契,獨曰:「宜依舊遣軍據梁山、魯顯閒,右衛若不出白下,則應進頓南州。」太祖正色曰:「賊今已近,梁山豈可得至。新亭既是兵衝,所以欲死報國耳。常日乃可屈曲相從,今不得也。」座起,太祖顧謂劉勉曰:「領軍已同鄙議,不可改易。」乃單車白服出新亭。加太祖使持節、都督征討諸軍、〔一六〕平南將軍,加鼓吹一部。

治新亭城壘未畢,賊前軍已至,太祖方解衣高臥,以安眾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寧朔將軍高道慶、羽林監陳顯達、員外郎王敬則浮舸與賊水戰,自新林至赤岸,大破之,燒其船艦,死傷甚眾。賊步上新林,太祖馳使報劉勉,急開大小桁,撥淮中船舫,悉渡北岸。

休範乘肩輿率眾至壘南,上遣寧朔將軍黃回、馬軍主周盤龍將步騎出壘對陣。休範分兵攻壘東,短兵接戰,自巳至午,眾皆失色。太祖曰:「賊雖多而亂,尋破也。」楊運長領三齊射手七百人,引彊命中,故賊不得逼城。未時,張敬兒斬休範首。太祖遣隊主陳靈寶送首還臺,靈寶路中遇賊軍,埋首道側。〔一七〕臺軍不見休範首,愈疑懼。賊眾亦不知休範已死,別率杜黑蠡急攻壘東,〔一八〕司空主簿蕭惠朗數百人突入東門,叫噪至堂下,城上守門兵披退。太祖挺身上馬,率數百人出戰,賊皆推楯而前,相去數丈,分兵橫射,太祖引滿將發,左右將戴仲緒舉楯扞之,箭應手飲羽,傷百餘人,賊死戰不能當,乃卻。眾軍復得保城,與黑蠡拒戰,自晡達明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復相聞,將士積日不得寢食,軍中馬夜驚,城內亂走,太祖秉燭正坐,厲聲呵止之,如此者數四。

賊帥丁文豪設伏破臺軍於皁莢橋,直至朱雀桁,劉勉欲開桁,王道隆不從,勉及道隆並戰沒。初,勉高尚其意,託造園宅,名為「東山」,頗忽世務。太祖謂之曰:「將軍以顧命之重,任兼內外,主上春秋未幾,諸王並幼沖,上流聲議,遐邇所聞,此是將軍艱難之日,而將軍深尚從容,廢省羽翼,一朝事至,雖悔(可)〔何〕追〔一九〕。」勉竟不納。

賊進至杜姥宅,車騎典籤茅恬開東府納賊,〔二零〕冠軍將軍沈懷明於石頭奔散,張永潰於白下,宮內傳新亭亦陷,太后執蒼梧王手泣曰:「天下敗矣!」太祖遣軍主陳顯達、任農夫、張敬兒、周盤龍等,從石頭濟淮,閒道從承明門入衛宮闕。

休範既死,典籤許公與詐稱休範在新亭,士庶惶惑,詣壘投名者千數,太祖隨得輒燒之,乃列兵登城北,謂曰:「劉休範父子先昨皆已即戮,屍在南岡下,身是蕭平南,諸君善見觀!君等名皆已焚除,勿有懼也。」臺分遣眾軍擊杜姥宅、宣陽門諸賊,皆破平之。太祖振旅凱入,百姓緣道聚觀,曰:「全國家者此公也。」

太祖與袁粲、褚淵、劉秉引咎解職,不許。遷散騎常侍、中領軍、都督南兗徐兗青冀五州軍事、鎮軍將軍、南兗州刺史,持節如故。進爵為公,增邑二千戶。太祖欲分其功,請益粲等戶,更日入直決事,號為「四貴」。秦時有太后、穰侯、涇陽、高陵君,稱為「四貴」,至是乃復有焉。四年,加太祖尚書左僕射,本官如故。

休範平後,蒼梧王漸行凶暴,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少有令譽,朝野歸心。景素亦潛為自全之計,布款誠於太祖,太祖拒而不納。七月,羽林監袁祗奔景素,〔二一〕便舉兵,太祖出屯玄武湖,遣眾軍北討,事平乃還。

太祖威名既重,蒼梧王深相猜忌,幾加大禍。陳太妃罵之曰:「
蕭道成有功於國,今若害之,後誰復為汝著力者?」乃止。

太祖密謀廢立。五年七月戊子,帝微行出北湖,常單馬先走,羽儀禁衛隨後追之,於堤塘相蹈藉,左右張互兒馬墜湖,〔二二〕帝怒,取馬置光明亭前,自馳騎刺殺之,因共屠割,與左右作羌胡伎為樂。又於蠻岡賭跳。〔二三〕際夕乃還仁壽殿東阿氈屋中寢。語左右楊玉夫:「伺織女度,報我。」時殺害無常,人懷危懼。玉夫與其黨陳奉伯等二十五人同謀,於氈屋中取千牛刀殺蒼梧王,稱敕,使廂下奏伎,因將首出與王敬則,敬則送太祖。太祖夜從承明門乘常所騎赤馬入,殿內驚怖,既知蒼梧王死,咸稱萬歲。及太祖踐阼,號此馬為「
龍驤將軍」,世謂為「龍驤赤」。

明日,太祖戎服出殿庭槐樹下,召四貴集議。太祖謂劉秉曰:「
丹陽國家重戚,今日之事,屬有所歸。」秉讓不當。太祖次讓袁粲,粲又不受。太祖乃下議,備法駕詣東城,迎立順帝。於是長刀遮粲、秉等,各失色而去。甲午,太祖移鎮東府,與袁粲、褚淵、劉秉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進位侍中、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持節、都督、刺史如故,封竟陵郡公,邑五千戶,給油幢絡車,班劍三十人。太祖固辭上台,〔二四〕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庚戌,進督南徐州刺史。封楊玉夫等二十五人爵邑各有差。十月戊辰,又進督豫、司二州。

初,荊州刺史沈攸之與太祖於景和世同直殿省,申以歡好,以長女義興公主妻攸之第三子元和。〔二五〕攸之為郢州,值明帝晚運,陰有異圖。自郢州遷為荊州,聚斂兵力,將吏逃亡,輒討質鄰伍。養馬至二千餘匹,皆分賦戍邏將士,使耕田而食,廩財悉充倉儲。荊州作部歲送數千人仗,攸之割留,簿上供討四山蠻。裝治戰艦數百千艘,沈之靈溪裏,錢帛器械巨積,朝廷畏之。高道慶家在華容,假還過江陵,道慶素便馬,攸之與宴飲,於聽事前合馬槊,道慶槊中破攸之馬鞍,攸之怒,索刃槊,道慶馳馬而出。還都,說攸之反狀,請三千人襲之,朝議慮其事難濟,太祖又保持不許。太祖既廢立,遣攸之子司徒左長史元琰F蒼梧王諸虐害器物示之,攸之未得即起兵,乃上表稱慶,并與太祖書推功。

攸之有素書十數行,常韜在裲襠角,云是明帝與己約誓。十二月,遂舉兵。其妾崔氏、許氏諫攸之曰:「官年已老,那不為百口計!」攸之指裲襠角示之,稱太后令召己下都。京師恐懼。乙卯,太祖入居朝堂,〔二六〕命諸將西討,平西將軍黃回為都督前驅。

前湘州刺史王蘊,太后兄子,少有膽力,以父揩名宦不達,〔二七〕欲以將途自奮。每撫刀曰:「龍淵、太阿,汝知我者。」叔父景文誡之曰:「阿答,汝滅我門戶!」蘊曰:「答與童烏貴賤覺異。」童烏,景文子絢小字;答,蘊小字也。蘊遭母喪罷任,還至巴陵,停舟一月,日與攸之密相交構。時攸之未便舉兵,蘊乃下達郢州。世祖為郢州長史,蘊期世祖出弔,因作亂據郢城,世祖知之,不出。蘊還至東府前,又期太祖出,太祖又不出弔,再計不行,外謀愈固。

司徒袁粲、尚書令劉秉見太祖威權稍盛,慮不自安,與蘊及黃回等相結舉事,殿內宿衛主帥,無不協同。攸之反問初至,太祖往石頭與粲謀議,粲稱疾不相見。剋壬申夜起兵據石頭,劉秉恇怯,晡時,從丹陽郡載婦女入石頭,朝廷不知也。其夜,丹陽丞王遜告變,秉從弟領軍(韜)〔韞〕〔二八〕及直閤將軍卜伯興等嚴兵為內應。太祖命王敬則於宮內誅之。遣諸將攻石頭,王蘊將數百精手帶甲赴粲,城門已閉,官軍又至,乃散。眾軍攻石頭,斬粲,劉秉走雒檐湖,〔二九〕蘊逃鬥場,並禽斬之。

粲位任雖重,無經世之略,疏放好酒,步屧白楊郊野閒,道遇一士大夫,便呼與酣飲。明日,此人謂被知顧,到門求通,粲曰:「昨飲酒無偶,聊相要耳。」竟不與相見。嘗作五言詩云:「訪跡雖中宇,循寄乃滄州。」蓋其志也。

劉秉少以宗室清謹見知,孝武世,秉弟遐坐通嫡母殷氏養女,殷亡口中血出,眾疑行毒害,孝武使秉從弟祗諷秉啟證其事。秉曰:「
行路之人,尚不應爾,今日迺可一門同盡,無容奉敕。」眾以此稱之。故為明帝所任。蒼梧廢,秉出集議,於路逢弟韞,韞開車迎問秉曰:「今日之事,固當歸兄邪?」秉曰:「吾等已讓領軍矣。」韞槌胸曰:「君肉中詎有血!」

粲典籤莫嗣祖知粲謀,太祖召問嗣祖:「袁謀反,何不啟聞?」嗣祖曰:「事主義無二心,雖死不敢泄也。」蘊嬖人張承伯藏匿蘊。太祖並赦而用之。黃回頓新亭,聞石頭鼓噪,率兵來赴之,朱雀Ï有戍軍,受節度,不聽夜過,會石頭已平,因稱救援。太祖知而不言,撫之愈厚,遣回西上,流涕告別。

太祖屯閱武堂,馳結軍旅。閏月辛丑,詔假黃鉞,率大眾出屯新亭中興堂,治嚴築壘。教曰:「河南稱慈,諒由掩胔,廣漢流仁,實存殯朽。近袤製茲營,崇溝浚塹,古墟曩隧,時有湮移,深松茂草,或致刊薙。憑軒動懷,巡隍增愴。宜並為收改葬,并設薄祀。」

二年正月,沈攸之攻郢城不剋,眾潰,自經死,傳首京邑。丙子,太祖旋鎮東府。二月癸未,進太祖太尉,增封三千戶,都督南徐、南兗、徐、兗、青、冀、司、豫、荊、雍、湘、郢、梁、益、廣、越十六州諸軍事。太祖解驃騎,辭都督,不許,乃表送黃鉞。三月己酉,增班劍為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丙子,加羽葆鼓吹,餘並如故。

辛卯,太祖誅鎮北將軍黃回。

大明泰始以來,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太祖輔政,罷御府,省二尚方諸飾玩。至是又上表禁民閒華偽雜物:不得以金銀為箔,馬乘具不得金銀度,不得織成繡裙,〔三零〕道路不得著錦履,不得用紅色為幡蓋衣服,不得翦綵帛為雜花,不得以綾作雜服飾,不得作鹿行錦及局腳檉柏床、牙箱籠雜物、綵帛作屏鄣、錦緣薦席,不得私作器仗,不得以七寶飾樂器又諸雜漆物,〔三一〕不得以金銀為花獸,不得輒鑄金銅為像。皆須墨敕,凡十七條。其中宮及諸王服用,雖依舊例,亦請詳衷。

九月丙午,進位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三二〕,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使持節、太尉、驃騎大將軍、錄尚書、南徐州刺史如故。固辭,詔遣敦勸,乃受黃鉞,辭殊禮。甲寅,給三望車。

三年正月乙巳,太祖表蠲百姓逋負。丙辰,加前部羽葆鼓吹。丁巳,命太傅府依舊辟召。丁卯,給太祖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重申前命,〔三三〕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三月甲辰,詔進位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齊公,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遊冠,位在諸侯王上,加相國綠綟綬,其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太祖三讓,公卿敦勸固請,乃受。甲寅,策相國齊公曰:

天地變通,莫大乎炎涼,懸象著明,莫崇乎日月。嚴冬播氣,貞松之操自高,光景時昏,若華之映彌顯。是故英睿當亂而不移,忠賢臨危而盡節。自景和昏虐,王綱弛紊,太宗受命,紹開中興,運屬屯難,四郊多壘。蕭將軍震威華戎,寔資義烈,康國濟民,於是乎在。朕以不造,夙罹閔凶。嗣君失德,書契未紀。威侮五行,虔劉九縣,神歇靈繹,〔三四〕海水群飛,彝器已塵,宗禋誰主,綴旒之殆,未足為譬,豈直小宛興刺,黍離作歌而已哉。天贊皇宋,實啟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業,〔三五〕鴻緒再維,閎基重造,高勳至德,振古絕倫。昔保衡翼殷,博陸匡漢,方斯蔑如也。今將授公典禮,其敬聽朕命。

乃者,袁(劉)〔鄧〕構禍,〔三六〕寔繁有徒,子房不臣,稱兵協亂,跨蹈五湖,憑陵吳、越,浮祲虧辰,沈氛晦景,桴鼓振於王畿,鋒鏑交乎天邑。顧瞻宮掖,將成茂草,言念邦國,翦為仇讎。當此之時,人無固志。公投袂殉難,超然奮發,執金板而先馳,登寅車而戒路,軍政端嚴,卒乘輯睦,麾鉞一臨,凶黨冰泮。此則霸業之基,勤王之始也。安都背叛,竊據徐方,敢率犬羊,陵虐淮滸,索兒愚悖,同惡相濟,天祚無象,背順歸逆,北鄙黔黎,奄墜塗炭,均人廢職,邊師告警。公受命宗祊,精貫朝日,擁節和門,氣踰霄漢,破釜之捷,斬馘蔽野,石梁之戰,禽其渠帥,保境全民,江陽即序。此又公之功也。張淹迷昧,弗顧本朝,(受)〔爰〕自南區,〔三七〕志圖東夏,潛軍閒入,竊覬不虞。于時江服未夷,皇塗荐阻。公忠誠慷慨,在險彌亮,深識九變,妙察五色,以寡制眾,所向風偃。朝廷無東顧之憂,閩、越有來蘇之慶。此又公之功也。匈奴野心,侵掠疆埸,前師失律,王旅崩撓,灑血成川,伏尸千里。醜羯侜張,勢振彭、泗,乘勝長驅,窺覦京甸,冠帶之軌將湮,被髮之容行及。公奉辭伐罪,戒旦晨征,兵車始交,氛祲時蕩,弔死撫傷,弘宣皇澤,俾我淮、肥,復沾盛化。此又公之功也。自茲厥後,獫狁孔熾,封豕長蛇,重窺上國。而世故相仍,師出日老,戰士無臨陣之心,戎卒有懷歸之思。是以下邳精甲,望風振恐,角城高壘,指日淪陷。公眷言王事,發憤忘食,躬擐甲冑,視險若夷,短兵纔接,巨猾鳥散,分疆畫界,開創青、兗。此又公之功也。泰始之末,入參禁旅,任兼軍國,事同顧命。桂陽負眾,輕問九鼎,裂冠毀冕,拔本塞源,入兵萬乘之國,頓戟象魏之下,烈火焚於王城,飛矢集乎君屋。機變儵忽,終古莫二,群后憂惶,元戎無主。公按劍凝神,則奇謀貫世,秉旄指麾,則懦夫成勇。曾不崇朝,新亭獻捷,信宿之閒,宣陽底定,雲霧廓清,區宇康乂。此又公之功也。皇室多難,釁起戚蕃,邘、晉、應、韓,翻為讎敵,建平失圖,興兵內侮。公又指授六師,義形乎色,役未踰旬,朱方寧晏。此又公之功也。蒼梧肆虐,諸夏麋沸,淫刑以逞,誰則無罪,火炎崑岡,玉石俱焚,黔首相悲,朝不謀夕,高祖之業已淪,(大)〔文〕、明之軌誰嗣。〔三八〕公遠稽殷、漢之義,近遵魏、晉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祏,七廟清謐,九區反政。此又公之功也。袁粲無質,劉秉攜貳,(韜)〔韞〕、述相扇,〔三九〕成此亂階,醜圖潛構,危機竊發,據有石頭,志犯應、路。公神謀內運,霜鋒外舉,妖沴載澄,國塗悅穆。此又公之功也。沈攸之苞禍,〔四零〕歲月滋彰,蜂目豺聲,阻兵安忍。哀彼荊漢,獨為匪民,乃眷西顧,緬同異域。而經綸維始,九伐未申,長惡不悛,遂逞凶逆。驅合姦回,勢過虓虎,朝野憂疑,三軍沮氣。公秉鉞出關,凝威江甸,正情與曒日同亮,明略與秋雲競爽。至義所感,人百其心,鼖鼓一麾,夏首寧謐,雲梯未舉,魯山剋定。積年逋誅,一朝顯戮,沮浦安流,章臺順軌。此又公之功也。公有濟天下之勳,重之以明哲,道庇生民,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勞王室,自東徂西,靡有寧晏,險阻艱難,備嘗之矣。若乃締構宗稷之勤,造物資始之澤,雲布霧散,光被六幽,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是以秬草騰芳於郊園,景星垂暉於清漢,遐方款關而慕義,荒服重譯而來庭,(注)〔汪〕哉邈乎!〔四一〕無得而名焉。

朕聞疇庸表德,前王盛典,崇樹侯伯,有國攸同。所以文命成功,玄珪顯錫,姬旦秉哲,曲阜啟蕃,或改玉以弘風,或胙土以宣化,禮絕常班,寵冠群辟,爰逮桓文,車服異數。惟公勳業超於先烈,而褒賞闕於舊章,古今之道,何其爽歟?靜言欽歎,良有缺然。今進授相國,以青州之齊郡,徐州之梁郡,南徐州之蘭陵、魯郡、琅邪、東海、晉陵、義興,揚州之吳郡、會稽,凡十郡,封公為齊公。錫茲玄土,苴以白茅,定爾邦家,用建冢社。斯實尚父故蕃,世作盟主,紀綱侯甸,率由舊則。往者周、邵建國,師保兼任,毛、畢執珪,入作卿士,內外之寄,〔四二〕同規在昔。〔今〕命使持節、兼太尉、侍中、中書監、司空、衛將軍、雩都縣開國侯淵授〔公〕相國印綬,〔四三〕齊公璽紱;持節、兼司空副、〔四四〕守尚書令僧虔授齊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總百辟,秩踰三鉉,〔四五〕職以禮移,號隨事革。其以相國總百辟,〔四六〕去錄尚書之稱。送所假節、侍中貂蟬、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綬、竟陵公印策。其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以公秉禮弘律,〔四七〕儀刑區宇,遐邇一體,民無異業,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公崇脩南畝,所寶惟穀,王府充實,百姓繁阜,是用錫公袞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居身以謙,導物以義,鎔鈞庶品,罔不和悅,是用錫公軒縣之樂,六佾之舞。公翼贊王猷,聲教遠洽,蠻夷竭歡,回首內附,是用錫公朱戶以居。公明鑒人倫,澄辨涇渭,官方與能,英乂克舉,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保佑皇朝,厲身化下,杜漸防萌,含生夤式,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人。公禦宄以刑,禦姦以德,君親無將,將而必誅,是用錫公鈇鉞各一。公鳳舉四維,龍騫八表,威靈所振,異域同文,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明發載懷,肅恭禋祀,孝敬之重,義感靈祇,是用錫公秬鬯一卣,珪瓚副焉。齊國置丞相以下,一遵舊式。往欽哉!其祗服朕命,經緯乾坤,宏亮洪業,茂昭爾大德,闡揚我高祖之休命。

太祖三讓,公卿敦勸固請,乃受之。

丁巳,下令赦國內殊死以下,今月十五日昧爽以前,一皆原赦,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賜穀五斛,府州所領,亦同蕩然。

宋帝詔齊公十郡之外,隨宜除用。以齊國初建,給錢五百萬,布五千匹,絹五千匹。四月癸酉,詔進齊公爵為王,以豫州之南梁、陳郡、潁川、陳留,南兗州之盱眙、山陽、秦郡、廣陵、海陵、南沛十郡增封。使持節、司空、衛將軍褚淵奉策授璽紱,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錫茲玄土,苴白茅,〔四八〕改立王社。相國、揚州牧、驃騎大將軍、南徐州刺史如故。丙戌,命齊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罕,樂舞八佾,設鍾虡宮縣。王世子為太子,王女王孫爵命一如舊儀。

辛卯,宋帝禪位,下詔曰:

惟德動天,玉衡所以載序,窮神知化,億兆所以歸心,用能經緯乾坤,彌綸宇宙,闡揚鴻烈,大庇生民。晦往明來,積代同軌,前王踵武,世必由之。宋德湮微,昏毀相襲,景和騁悖於前,元徽肆虐於後,三光再霾,七廟將墜,璇極委馭,含識知泯,我文、武之祚,眇焉如綴。靜惟此紊,夕惕疚心。

相國齊王,天誕叡聖,河嶽炳靈,拯傾提危,澄氛靜亂,匡濟艱難,功均造物。宏謀霜照,祕筭雲回,旌旆所臨,一麾必捷,英風所拂,無思不偃,表裏清夷,遐邇寧謐。既而光啟憲章,弘宣禮教,姦宄之類,睹隆威而隔情,慕善之儔,仰徽猷而增厲。道邁於重華,勳超乎文命,蕩蕩乎無得而稱焉。是以辮髮左衽之酋,款關請吏,木衣卉服之長,航海來庭,豈惟肅慎獻楛,越(嘗)〔裳〕薦翬而已哉。〔四九〕故四奧載宅,六府克和,川陸效珍,禎祥鱗集,卿煙玉露,旦夕揚藻,嘉穟芝英,晷刻呈茂。革運斯炳,代終彌亮,負扆握樞,允歸明哲,固以獄訟去宋,謳歌適齊。

昔金政既淪,水德締構,天之曆數,皎焉攸徵。朕雖寡昧,闇于大道,稽覽隆替,為日已久,敢忘列代遺則,人神至願乎?便遜位別宮,敬禪于齊,一依唐虞、魏晉故事。

是日宋帝遜于東邸,備羽儀,乘畫輪車,出東掖門,問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答者。

壬辰,策命齊王曰:

伊太古初陳,萬物紛綸,開耀靈以鑑品物,立元后以馭蒸人。若夫容成、大庭之世,宓羲、五龍之辰,靡得而詳焉。自軒黃以降,墳素所紀,略可言者,莫崇乎堯舜。披金繩而握天鏡,開玉匣而總地維,德之休明,宸居靈極。期運有終,歸禪與能。所以大唐遜位,Î然興歌,有虞揖讓,卿雲發采。亮符命之攸臻,坦至公以成務,懷生載懌,靈祇效祉,遺風餘烈,光被無垠。漢魏因循,弗敢失墜,爰逮晉氏,亦遵前儀。惟我祖宗英叡,勳格幽顯,從天人而齊七政,凝至德而撫四維。末葉不造,仍世多故,(難滅星謀)〔日蝕星隕〕,〔五零〕山淪川竭。

惟王聖哲淵明,榮鏡宇宙,體望日之威,資就雲之澤,臨下以簡,御眾以寬,仁育群生,義征不譓,國塗荐阻,弘五慮而乂寧,皇緒將湮,秉六術以匡濟。及至權臣內侮,蕃屏陵上,兵革雲翔,萬邦震駭,裁之以武風,綏之以文化,遐邇清夷,表裏肅穆。戢琱戈而事黼黻,委旌門而恭儒館,聲化遠洎,荒服無塵,殊類同規,華戎一揆。是以五光來儀於軒庭,九穗含芳於郊牧。象緯昭澈,布新之符已顯,圖讖彪炳,受終之義既彰。靈祇乃眷,兆民引領。朕聞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天命無常,惟德是與。所以仰鑒玄情,俯察群望,敬禪神器,授帝位于爾躬。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於戲!王其允執厥中,儀刑前式,以副率土之欣望。命司裘而謁蒼昊,奏雲門而升圓丘,時膺大禮,永保洪業,豈不盛歟!

再命璽書曰:

皇帝敬問相國齊王。大道之行,與三代之英,朕雖闇昧,而有志焉。夫昏明相襲,晷景之恆度,春秋遞運,時歲之常序。求諸天數,猶且隆替,矧伊在人,能無終謝。是故勛華弘風於上葉,漢魏垂式於後昆。

昔我高祖,欽明文思,振民育德,皇靈眷命,奄有四海。晚世多難,姦宄寔繁,鼖鼓宵聞,元戎旦警,億兆夷人,啟處靡厝。加以嗣君荒怠,敷虐萬方,神鼎將遷,寶策無主,實賴英聖,匡濟艱危。惟王體天則地,舍弘光大,明並日月,惠均雲雨。國步斯梗,則稜威外發,王猷不造,則淵謨內昭。重構閩、吳,再寧淮、濟,靜九江之洪波,卷海沂之氛沴,〔五一〕放斥凶昧,存我宗祀,舊物惟新,三光改照。逮至寵臣裂冠,則裁以廟略,荊漢反噬,則震以雷霆。麾旆所臨,風行草靡,神筭所指,龍舉雲屬。諸夏廓清,戎翟思韙,興文偃武,闡揚洪烈。明保沖昧,翱翔禮樂之場,撫柔黔首,咸(濟)〔躋〕仁壽之域。〔五二〕自霜露所墜,星辰所經,正朔不通,人跡罕至者,莫不踰山越海,北面稱蕃,款關重譯,脩其職貢。是以禎祥發采,左史載其奇,玄象垂文,保章審其度,鳳書表肆類之運,龍圖顯班瑞之期。重以珠衡日角,神姿特挺,君人之義,在事必彰。書不云乎,「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神祇之眷如彼,蒼生之願如此。笙管變聲,鍾石改調。朕所以擁琁持衡,傾佇明哲。

昔金德既淪,而傳祚于我有宋,曆數告終,寔在茲日,亦以水德而傳于齊。式遵前典,廣詢群議,王公卿士,咸曰惟宜。今遣使持節、兼太保、侍中、中書監、司空、衛將軍、雩都縣侯淵,兼太尉、守尚書令僧虔奉皇帝璽綬,受終之禮,一依唐虞故事。王其允副幽明,時登元后,寵綏八表,以酬昊天之休命。

太祖三辭,宋帝王公以下固請。兼太史令、將作匠陳文建奏符命曰:「六,亢位也。後漢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禪魏;〔魏〕自黃初至咸熙二年,〔五三〕四十六年而禪晉;晉自太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禪宋;宋自永初元年至昇明三年,凡六十年:咸以六終六受。六,亢位也。驗往揆今,若斯昭著。敢以職任,備陳管穴。伏願順天時,膺符瑞。」二朝百辟又固請。尚書右僕射王儉奏:「被宋詔遜位。臣等參議,宜剋日輿駕受禪,撰立儀注。」太祖乃許焉。

史臣曰:案太一九宮占推漢高五年,太一在四宮,主人與客俱得吉,計先舉事者勝,是歲高祖破楚。晉元興二年,太一在七宮,太一為帝,天目為輔佐,迫脅太一,是年安帝為桓玄所逼出宮。大將在一宮,參相在三宮,格太一。經言格者,已立政事,上下格之,不利有為,安居之世,不利舉動。元興三年,太一在七宮,宋武破桓玄。元嘉元年,太一在六宮,不利有為,徐、傅廢營陽王。七年,太一在八宮,關囚惡歲,大小將皆不得立,其年到彥之北伐,初勝後敗,客主俱不利。十八年,太一在二宮,客主俱不利,是歲氐楊難當寇梁、益,來年仇池破。十九年,大小將皆見關不立,凶,其年裴方明伐仇池,剋百頃,明年失之。泰始元年,太一在二宮,為大小將奄擊之,其年景和廢。二年,太一在三宮,不利先起,主人勝,其年晉安王子勛反。元徽二年,太一在六宮,先起敗,是歲桂陽王休範反,並伏誅。四年,太一在七宮,先起者客,西北走,其年建平王景素敗。昇明元年,太一在七宮,不利為客,安居之世,舉事為主人,應發為客,袁粲、沈攸之等反,伏誅。是歲太一在杜門,臨八宮,宋帝禪位,不利為客,安居之世,舉事為主人,禪代之應也。

策文「難滅星謀」疑

校勘記
〔一〕闡生吳郡太守永「永」梁書武帝紀作「冰」,新唐書宰相世系表同,未知孰是。
〔二〕徙為威烈將軍殿本改「威烈」為「武烈」。按宋書百官志有武烈將軍,無威烈將軍。參閱卷七東昏侯紀校勘記第八條。

〔三〕承之理民直亦不在武幹後「承之」二字原作「諱」,以齊高帝父名承之也。凡帝名宋本、毛本皆作「諱」,蓋子顯原文如此,今從殿本改,以便讀者。下皆仿此,不別出校記。

〔四〕今擬為兗州□□檀征南詳之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闕文作「刺史」二字。張元濟校勘記云:「疑『□□檀征南詳之』七字為句。」

〔五〕健與偽馮翊太守蒲(旱)〔早〕子悉力出戰據殿本改。按宋書蕭思話傳作「蒲早子」,又作「蒲蚤子」,早蚤通用,則作「早子」是。

〔六〕遷右軍將軍按文選五十九齊安陸昭王碑文注引作「冠軍將軍」,疑「右軍」為「冠軍」之訛。承之先為龍驤,稍遷冠軍,資序正合。若右軍將軍,為四將軍之一,領宿衛營兵,非雜號將軍之比,時承之無殊勳,不當超遷居之也。

〔七〕梁土民思之「土」殿本作「士」,張元濟校勘記云作「士」訛。按南史齊紀避唐諱,去「民」字,作「梁土思之」。

〔八〕太祖與質別軍主胡宗之等五軍洪頤楫諸史考異云:「按宋書蕭思話傳作『胡崇之』,魏書世祖紀亦作『胡崇之』。」今按宋書文帝紀、劉懷肅傳、臧質傳並作「胡崇之」。冊府元龜一百八十四作「胡宗之」。

〔九〕西(陵)〔陽〕王撫軍參軍張森楷校勘記云:「終宋世無西陵王,『陵』當為『陽』,各本並訛。」按宋書豫章王子尚傳,孝建三年,年六歲,封西陽王。大明二年,加撫軍將軍。作「西陽王」是,今據改。

〔一零〕為北(軍)中郎中兵參軍錢大昕廿二史考異云:「按子鸞以北中郎將領南徐州刺史,太祖為其僚屬,當云北中郎中兵參軍,此多一『軍』字。」今據刪。

〔一一〕析竹為寄生「析」太平御覽九百五十九引作「折」,南史齊紀同。

〔一二〕虜遂(退)〔進〕至淮北據南監本、局本改。張森楷校勘記云:「局本作『進』是,是時魏兵轉南,安得云退。」

〔一三〕招聚亡命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招聚士眾」。

〔一四〕元徽二年五月舉兵於尋陽收略官民數日便辦眾二萬人「便辦」南監本、殿本、局本作「得士」。毛本脫去「元徽二年」至「便辦眾」一行二十字。

〔一五〕悉乘商旅船舫「舫」南監本、殿本、局本作「艦」。毛本闕「舫」字。

〔一六〕加太祖使持節都督征討諸軍按毛本、局本「軍」下有「事」字。

〔一七〕埋首道側通鑑宋蒼梧王元徽二年作「棄首於水」。考異云:「南齊書云『埋首道側』,宋略云『棄諸溝中』,今從宋書。」

〔一八〕別率杜黑蠡急攻壘東「杜黑蠡」通鑑作「杜黑騾」。考異云:「宋書、南齊書作『黑蠡』,今從宋略。」

〔一九〕雖悔(可)〔何〕追據毛本、殿本、局本改。

〔二零〕車騎典籤茅恬開東府納賊通鑑作「撫軍長史褚澄開東府納南軍」。考異云:「宋書作『撫軍典籤茅恬開東府納賊』,南齊書作『車騎典籤茅恬』,蓋皆為褚澄諱耳,今從宋略。」

〔二一〕羽林監袁祗奔景素張森楷校勘記云:「『袁祗』宋書景素本傳作『垣祗祖』,未詳孰是。」

〔二二〕左右張互兒馬墜湖「張互兒」宋書後廢帝紀作「張五兒」。

〔二三〕又於蠻岡賭跳「蠻岡」通鑑宋順帝昇明元年作「臺岡」。考異云:「南史作『蠻岡』,今從宋書。」胡三省注:「臺岡,意即臺城之來岡。」

〔二四〕太祖固辭上台「上台」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上命」。按宋、齊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稱上台,時道成固辭司空,故以為言。元龜一百八十四亦作「上台」。

〔二五〕以長女義興公主妻攸之第三子元和「元和」元龜一百八十四、宋書沈攸之傳並作「文和」,通鑑同。

〔二六〕乙卯太祖入居朝堂殿本考證云:「宋順帝紀、宋略作『丁卯』,與此互異。」

〔二七〕以父揩名宦不達張森楷校勘記云:「宋書王景文傳『揩』作『楷』,是。」

〔二八〕秉從弟領軍(韜)〔韞〕據殿本改。

〔二九〕劉秉走雒檐湖南史齊紀作「檐湖」,通鑑同。

〔三零〕不得織成繡裙御覽一百二十九、四百三十一引作「不得織成繡衣裙」。

〔三一〕又諸雜漆物御覽一百二十九引「漆」作「飾」,通鑑胡注引同。御覽四百三十引又作「漆」,與此同。

〔三二〕領揚州牧按揚州之「揚」,相沿作「揚」。王念孫讀書雜志云:「凡楊州字,古皆從木,不從手。」本書各本皆作從手之「揚」,惟百衲本楊揚錯出,今悉改作揚。

〔三三〕甲午重申前命按是年正月癸卯朔,無甲午,二月癸酉朔,二十二日甲午,疑上奪「二月」二字。

〔三四〕神歇靈繹「歇」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厭」,南史齊紀同。張元濟校勘記云:「宋書孔顗傳有『神歇靈繹,璿業綴旒』語,宋本不誤。」

〔三五〕纂承大業元龜一百八十四「承」作「茲」。按蕭道成父名承之,策文必不犯其家諱,疑作「茲」是。

〔三六〕乃者袁(劉)〔鄧〕構禍張元濟校勘記云:「南史作『袁、鄧構禍』,袁、鄧指袁顗、鄧琬也,事具泰始元年。」今按元龜一百八十四亦作「袁、鄧構禍」,王欽若等注云「袁顗、鄧琬舉兵向闕」;又通鑑宋明帝泰始元年「既而聞江、雍治兵」,胡注云「江謂鄧琬,雍謂袁顗」。凡此俱足證「劉」當作「鄧」,今據改。

〔三七〕(受)〔爰〕自南區據殿本改。按南史齊紀、元龜一百八十四俱作「爰」。

〔三八〕(大)〔文〕明之軌誰嗣張森楷校勘記云:「南史『大明』作『文明』。按文、明二帝是蒼梧祖及父,故指言之。孝武,其伯父也,可不及;大明又是孝武再改之元,尤不當以為稱。當從南史作『文明』為是。」按元龜一百八十四正作「文明」,今據改。

〔三九〕(韜)〔韞〕述相扇張森楷校勘記云:「『韜』當作『韞』,韞、述謂劉韞、劉述也。」按元龜一百八十四正作「韞」,今據改。

〔四零〕沈攸之苞禍按元龜一百八十四「苞禍」作「苞藏禍釁」,文義較順。

〔四一〕(注)〔汪〕哉邈乎據南史齊紀改。按南監本、殿本、局本作「往」,元龜一百八十四作「遐」。

〔四二〕內外之寄「寄」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寵」,南史齊紀同。按元龜一百八十四作「寄」。

〔四三〕〔今〕命使持節至授〔公〕相國印綬「今」字據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補。按元龜一百八十四作「可」字。「公」字據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補。

〔四四〕兼司空副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無「副」字,元龜一百八十四有。按兼司空副,言為褚淵之副也,有「副」字是。

〔四五〕秩踰三鉉「三鉉」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三事」。

〔四六〕其以相國總百辟「百辟」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
百揆」。

〔四七〕以公秉禮弘律「秉」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執」,南史齊紀同。元龜一百八十作「秉」。按南史「秉」作「執」,避唐諱改,毛本、殿本、局本又據南史改也。

〔四八〕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錫茲玄土苴白茅按南監本、局本刪此二十五字。

〔四九〕越(嘗)〔裳〕薦翬而已哉據南監本、殿本、局本改。

〔五零〕(難滅星謀)〔日蝕星隕〕據南監本、殿本改。

〔五一〕卷海沂之氛沴「沂」毛本、局本作「圻」。

〔五二〕咸(濟)〔躋〕仁壽之域據南監本改。按張元濟校勘記云「濟當作躋」。

〔五三〕〔魏〕自黃初至咸熙二年據南監本、殿本、局本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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