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首页|||国学宝库| |国学私塾| |国学大师| |国学新闻| |国学商城| |国学论坛|| 国学农历|
     
属于:集==>史记三家注  

 
  五帝本紀第一
夏本紀第二
殷本紀第三
周本紀第四
秦本紀第五
秦始皇本紀第六上
秦始皇本紀第六下
項羽本紀第七
呂太后本紀第九
孝文本紀第十
孝景本紀第十一
孝武本紀第十二
三代世表第一
十二諸侯年表第二
六國年表第三
秦楚之際月表第四
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第五
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景閒侯者年表第七
建元以來侯者年表第八
建元已來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第十
禮書第一
樂書第二上
樂書第二下
律書第三
曆書第四
天官書第五上
天官書第五下
封禪書第六
河渠書第七
平準書第八
吳太伯世家第一
齊太公世家第二
魯周公世家第三
燕召公世家第四
管蔡世家第五
陳杞世家第六
衛康叔世家第七
宋微子世家第八
晉世家第九
楚世家第十
越王句踐世家第十一
鄭世家第十二
趙世家第十三
魏世家第十四
韓世家第十五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孔子世家第十七
陳涉世家第十八
外戚世家第十九
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荊燕世家第二十一
齊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
曹相國世家第二十四
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絳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
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三王世家第三十
伯夷列傳第一
管晏列傳第二
老子韓非列傳第三
司馬穰苴列傳第四
孫子吳起列傳第五
仲尼弟子列傳第七
商君列傳第八
蘇秦列傳第九
張儀列傳第十
樗里子甘茂列傳第十一
穰侯列傳第十二
白起王翦列傳第十三
孟子荀卿列傳第十四
孟嘗君列傳第十五
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
魏公子列傳第十七
春申君列傳第十八
范睢蔡澤列傳第十九
樂毅列傳第二十
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田單列傳第二十二
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
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李斯列傳第二十七
蒙恬列傳第二十八
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
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
田儋列傳第三十四
樊酈滕灌列傳第三十五
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
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傅靳蒯成列傳第三十八
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
季布欒布列傳第四十
袁盎晁錯列傳第四十一
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
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
田叔列傳第四十四
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吳王濞列傳第四十六
魏其武安侯列傳第四十七
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
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
匈奴列傳第五十
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
平津侯主父列傳第五十二
南越列傳第五十三
東越列傳第五十四
朝鮮列傳第五十五
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
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上
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下
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
循吏列傳第五十九
汲鄭列傳第六十
儒林列傳第六十一
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游俠列傳第六十四
佞幸列傳第六十五
滑稽列傳第六十六
日者列傳第六十七
龜策列傳第六十八
貨殖列傳第六十九
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发布时间:2006/2/7   被阅览数:4332 次
(文字 〖 〗)
 

酈生食其者,〔一〕陳留高陽人也。〔二〕好讀書,家貧落魄,〔三〕無以為衣食業,為里監門吏。〔四〕然縣中賢豪不敢役,縣中皆謂之狂生。
〔一〕正義歷異幾三音也。

〔二〕集解徐廣曰:「今在圉縣。」索隱案:高陽屬陳留圉縣。高陽,鄉名也,故耆舊傳云「食其,高陽鄉人」。正義陳留風俗傳云「高陽在雍兵西南」。括地志云「圉城在汴州雍丘縣西南。食其墓在雍丘西南二十八里」。蓋謂此也。

〔三〕集解應劭曰:「落魄,志行衰惡之貌也。」晉灼曰:「落薄,落託,義同也。」索隱案:鄭氏云「魄音薄」。應劭云「志行衰惡之貌也」。

〔四〕正義監音甲衫反。戰國策云齊宣謂顏斶曰:「夫監門閭里,士之賤也。」

及陳勝、項梁等起,諸將徇地過高陽者數十人,〔一〕酈生聞其將皆握齱〔二〕好苛禮〔三〕自用,不能聽大度之言,酈生乃深自藏匿。後聞沛公將兵略地陳留郊,沛公麾下騎士適酈生里中子也,〔四〕沛公時時問邑中賢士豪俊。騎士歸,酈生見謂之曰:「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願從游,莫為我先。〔五〕若見沛公,謂曰『臣里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生自謂我非狂生』。」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六〕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弟言之。」騎士從容言如酈生所誡者。

〔一〕正義徇,略也。

〔二〕集解應劭曰:「握齱,急促之貌。」索隱應劭曰齱音若「
促」。鄒氏音角反。韋昭云「握齱,小節也」。

〔三〕索隱案:苛亦作「荷」。賈逵云「苛,煩也」。小顏云「苛,細也」。

〔四〕集解服虔曰:「食其里中子適作沛公騎士。」索隱適食其里中子。適音釋。服虔、蘇林皆云沛公騎士適是食其里中人也。案:言適近作騎士。

〔五〕索隱案:先謂先容,言無人為我作紹介也。正義為,于偽反。

〔六〕索隱上所由反。下乃弔反,亦如字。溲即溺也。

沛公至高陽傳舍,〔一〕使人召酈生。酈生至,入謁,沛公方倨床使兩女子洗足,〔二〕而見酈生。酈生入,則長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且欲率諸侯破秦也?」沛公罵曰:「豎儒!〔三〕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而攻秦,何謂助秦攻諸侯乎?」酈生曰:「必聚徒合義兵誅無道秦,不宜倨見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起攝衣,〔四〕延酈生上坐,謝之。酈生因言六國從橫時。沛公喜,賜酈生食,問曰:「計將安出?」酈生曰:「足下起糾合之眾,〔五〕收散亂之兵,不滿萬人,欲以徑入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夫陳留,天下之衝,四通五達之郊也,〔六〕今其城又多積粟。臣善其令,〔七〕請得使之,令下足下。〔八〕即不聽,足下舉兵攻之,臣為內應。」於是遣酈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酈食其為廣野君。

〔一〕集解徐廣曰:「二世三年二月。」

〔二〕索隱案:樂產云「邊床曰倨。」

〔三〕索隱案:豎者,僮僕之稱。沛公輕之,以比奴豎,故曰「豎儒」也。

〔四〕正義攝猶言斂著也。

〔五〕集解一作「烏合」,一作「瓦合」。

〔六〕集解如淳曰:「四面中央,凡五達也。」瓚曰:「四通五達,言無險阻也。」

〔七〕正義言食其與陳留縣令相善也。

〔八〕正義令力征反。下謂降之也。

酈生言其弟酈商,使將數千人從沛公西南略地。酈生常為說客,馳使諸侯。

漢三年秋,項羽擊漢,拔滎陽,漢兵遁保鞏、洛。楚人聞淮陰侯破趙,彭越數反梁地,〔一〕則分兵救之。淮陰方東擊齊,漢王數困滎陽、成皋,計欲捐成皋以東,屯鞏、洛以拒楚。酈生因曰:「臣聞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為天,〔二〕而民人以食為天。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迺有藏粟甚多,楚人拔滎陽,不堅守敖倉,迺引而東,令適卒〔三〕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資漢也。方今楚易取而漢反郤,自奪其便,〔四〕臣竊以為過矣。且兩雄不俱立,楚漢久相持不決,百姓騷動,海內搖蕩,農夫釋耒,工女〔五〕下機,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願足下急復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六〕塞成皋之險,〔七〕杜大行之道,〔八〕距蜚狐之口,〔九〕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效實形制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方今燕、趙已定,唯齊未下。今田廣據千里之齊,田閒將二十萬之眾,軍於歷城,諸田宗彊,負海阻河濟,南近楚,人多變詐,足下雖遣數十萬師,未可以歲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使為漢而稱東藩。」上曰:「善。」

〔一〕索隱數音朔。

〔二〕索隱王者以人為天。案:此語出管子。

〔三〕索隱上音直革反。案:通俗文云「罰罪云謫」,即所謂謫戍。又音陟革反。卒,租忽反。

〔四〕索隱漢反卻自奪便。以言不取敖倉,是漢卻,自奪其便利。

〔五〕索隱謂女工工巧也。漢書作「紅」,音工。

〔六〕正義敖倉在今鄭州滎陽縣西十有五里,石門之東,北臨汴水,南帶三皇山。秦始皇時置倉於敖山上,故名之曰敖倉也。

〔七〕正義即氾水縣山也。

〔八〕集解韋昭曰:「在河內野王北也。」

〔九〕集解如淳曰:「上黨壺關也。」駰案:蜚狐在代郡西南。正義案:蔚州飛狐縣北百五十里有秦漢故郡城。西南有山,俗號為飛狐口也。

迺從其畫,復守敖倉,而使酈生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歸,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即齊國未可得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所歸?」曰:「歸漢。」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戮力西面擊秦,約先入咸陽者王之。漢王先入咸陽,項王負約不與而王之漢中。項王遷殺義帝,漢王聞之,起蜀漢之兵擊三秦,出關而責義帝之處,收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降城即以侯其將,得賂即以分其士,與天下同其利,豪英賢才皆樂為之用。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漢之粟方船而下。〔一〕項王有倍約之名,殺義帝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二〕攻城得賂,積而不能賞:天下畔之,賢才怨之,而莫為之用。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可坐而策也。夫漢王發蜀漢,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黨之兵;〔三〕下井陘,誅成安君;破北魏,〔四〕舉三十二城:此蚩尤之兵也,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守白馬之津,杜大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漢王,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漢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廣以為然,迺聽酈生,罷歷下兵守戰備,與酈生日縱酒。

〔一〕索隱案:方船謂並舟也。戰國策「方船積粟,循江而下」也。

〔二〕集解孟康曰:「刓斷無復廉鍔也。」瓚曰:「項羽吝於爵賞,玩惜侯印,不能以封其人也。」索隱刓音五官反。案:郭象注莊子云「杬團無圭角」。漢書作「玩」,言玩惜不忍授人也。

〔三〕正義援音爰。

〔四〕索隱謂魏豹也。豹在河北故也。亦謂「西魏」,以大梁在河南故也。

淮陰侯聞酈生伏軾下齊七十餘城,迺夜度兵平原襲齊。齊王田廣聞漢兵至,以為酈生賣己,迺曰:「汝能止漢軍,我活汝;不然,我將亨汝!」酈生曰:「舉大事不細謹,盛德不辭讓。而公不為若更言!」齊王遂亨酈生,引兵東走。

漢十二年,曲周侯酈商以丞相將兵擊黥布有功。高祖舉列侯功臣,思酈食其。酈食其子疥〔一〕數將兵,功未當侯,上以其父故,封疥為高梁侯。後更食武遂,嗣三世。元狩元年中,武遂侯平〔二〕坐詐詔衡山王取百斤金,當棄市,病死,國除也。

〔一〕索隱疥音界。後更封武遂三世。地理志武遂屬河閒。案:漢書作「武陽子遂」,衍文也。

〔二〕正義年表云「卒,子嗣。卒,子平嗣,元年有罪國除」。而漢書云「更食武陽,子遂嗣」,恐漢書誤也。

陸賈者,楚人也。〔一〕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居左右,常使諸侯。

〔一〕索隱案:陳留風俗傳云「陸氏,春秋時陸渾國之後。晉侯伐之,故陸渾子奔楚。賈其後」。又陸氏譜云「齊宣公支子達食菜於陸。達生發,發生皋,適楚。賈其孫也」。

及高祖時,中國初定,尉他〔一〕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陸賈賜尉他印為南越王。陸生至,尉他魋結〔二〕箕倨見陸生。陸生因進說他曰:「足下中國人,親戚昆弟墳在真定。〔三〕今足下反天性,棄冠帶,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四〕為敵國,禍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諸侯豪桀並起,唯漢王先入關,據咸陽。項羽倍約,自立為西楚霸王,諸侯皆屬,可謂至彊。然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略諸侯,遂誅項羽滅之。五年之閒,海內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誅暴逆,將相欲移兵而誅王,天子憐百姓新勞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稱臣,迺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彊於此。漢誠聞之,掘燒王先人冢,夷滅宗族,使一偏將將十萬眾臨越,則越殺王降漢,如反覆手耳。」

〔一〕索隱趙他為南越尉,故曰「尉他」。他音駝。

〔二〕集解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頭結。」索隱魋,直追反。結音計。謂為髻一撮似椎而結之,故字從結。且案其「魋結」二字,依字讀之亦得。謂夷人本被髮左衽,今他同其風俗,但魋其髮而結之。

〔三〕索隱趙地也。本名東垣,屬常山。

〔四〕索隱案:崔浩云「抗,對也。衡,車扼上橫木也。抗衡,言兩衡相對拒,言不相避下」。

於是尉他迺蹶然〔一〕起坐,謝陸生曰:「居蠻夷中久,殊失禮義。」因問陸生曰:「我孰與蕭何、曹參、韓信賢?」陸生曰:「王似賢。」復曰:「我孰與皇帝賢?」陸生曰:「皇帝起豐沛,討暴秦,誅彊楚,為天下興利除害,繼五帝三王之業,統理中國。中國之人以億計,地方萬里,居天下之膏腴,人眾車轝,萬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未始有也。今王眾不過數十萬,皆蠻夷,崎嶇山海閒,譬若漢一郡,王何乃比於漢!」尉他大笑曰:「吾不起中國,故王此。使我居中國,何渠不若漢?」〔二〕迺大說陸生,留與飲數月。曰:「越中無足與語,至生來,令我日聞所不聞。」賜陸生橐中裝〔三〕直千金,他送亦千金。〔四〕陸生卒拜尉他為南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高祖大悅,拜賈為太中大夫。

〔一〕索隱蘇林音厥。禮記「子夏蹶然而起」。埤蒼云「蹶,起也」。

〔二〕集解渠音詎。索隱渠,劉氏音詎。漢書作「遽」字,小顏以為「有何迫促不如漢也」。

〔三〕集解張晏曰:「珠玉之寶也。裝,裹也。」索隱橐音托。案:如淳云以為明月珠之屬也。又案:詩傳曰「大曰橐,小曰囊」。埤蒼云「有底曰囊,無底曰橐」。謂以寶物(以)入囊橐也。

〔四〕集解蘇林曰:「非橐中物,故曰『他送』也。」

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迺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一〕鄉使秦已并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迺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迺粗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二〕

〔一〕集解趙氏,秦姓也。索隱案:韋昭云「秦伯益後,與趙同出非廉,至造父,有功於穆王,封之趙城,由此一姓趙氏」。

〔二〕正義七錄云「新語二卷,陸賈撰」也。

孝惠帝時,呂太后用事,欲王諸呂,畏大臣有口者,陸生自度不能爭之,迺病免家居。以好畤田地善,〔一〕可以家焉。有五男,迺出所使越得橐中裝賣千金,〔二〕分其子,子二百金,令為生產。陸生常安車駟馬,從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寶劍直百金,謂其子曰:「
與汝約:〔三〕過汝,汝給吾人馬酒食,極欲,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寶劍車騎侍從者。一歲中往來過他客,率不過〔四〕再三過,數見不鮮,〔五〕無久慁公為也。」〔六〕

〔一〕正義畤音止。雍州縣也。

〔二〕正義漢制一金直千貫。

〔三〕集解徐廣曰:「汝,一作『公』。」

〔四〕索隱率音律。過音戈。

〔五〕索隱數見音朔現。謂時時來見汝也。不鮮,言必令鮮美作食,莫令見不鮮之物也。漢書作「數擊鮮」,如淳云「新殺曰鮮」。

〔六〕集解韋昭曰:「慁,污辱。」索隱慁,患也。公,賈自謂也。言汝諸子無久厭患公也。

呂太后時,王諸呂,諸呂擅權,欲劫少主,危劉氏。右丞相陳平患之,力不能爭,恐禍及己,常燕居深念。陸生往請,〔一〕直入坐,而陳丞相方深念,〔二〕不時見陸生。陸生曰:「何念之深也?」陳平曰:「生揣我何念?」〔三〕陸生曰:「足下位為上相,食三萬戶〔四〕侯,可謂極富貴無欲矣。然有憂念,不過患諸呂、少主耳。」陳平曰:「然。為之柰何?」陸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調,則士務附;士務附,〔五〕天下雖有變,即權不分。為社稷計,在兩君掌握耳。臣常欲謂太尉絳侯,絳侯與我戲,易吾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結?」為陳平畫呂氏數事。陳平用其計,迺以五百金為絳侯壽,厚具樂飲;太尉亦報如之。此兩人深相結,則呂氏謀益衰。陳平迺以奴婢百人,車馬五十乘,錢五百萬,遺陸生為飲食費。陸生以此游漢廷公卿閒,名聲藉甚。〔六〕

〔一〕集解漢書音義曰:「請,若問起居。」

〔二〕索隱深念,深思之也。

〔三〕集解孟康曰:「揣,度也。」韋昭曰:「揣音初委反。」

〔四〕索隱案:陳平傳食戶五千,以曲逆秦時有三萬戶,恐復業至此,故稱。

〔五〕集解徐廣曰:「務,一作『豫』。」

〔六〕集解漢書音義曰:「言狼籍甚盛。」

及誅諸呂,立孝文帝,陸生頗有力焉。孝文帝即位,欲使人之南越。陳丞相等乃言陸生為太中大夫,往使尉他,令尉他去黃屋稱制,令比諸侯,皆如意旨。語在南越語中。陸生竟以壽終。

平原君朱建者,楚人也。故嘗為淮南王黥布相,有罪去,後復事黥布。布欲反時,問平原君,平原君非之,布不聽而聽梁父侯,遂反。〔一〕漢已誅布,聞平原君諫不與謀,〔二〕得不誅。語在黥布語中。〔三〕

〔一〕索隱梁父侯,史失名。如淳注漢書云「遂,布臣」,非也。臣瓚曰「布用梁父侯計遂反耳」,其說是也。

〔二〕正義與音預。

〔三〕集解黥布列傳無此語。

平原君為人辯有口,刻廉剛直,家於長安。行不苟合,義不取容。辟陽侯行不正,得幸呂太后。時辟陽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不肯見。及平原君母死,陸生素與平原君善,過之。平原君家貧,未有以發喪,〔一〕方假貸服具,陸生令平原君發喪。陸生往見辟陽侯,賀曰:「平原君母死。」辟陽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賀我乎?」陸賈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義不知君,以其母故。〔二〕今其母死,君誠厚送喪,則彼為君死矣。」辟陽侯乃奉百金往稅。〔三〕列侯貴人以辟陽侯故,往稅凡五百金。

〔一〕索隱案:劉氏云謂欲葬時,須啟其殯宮,故云「發喪」也。

〔二〕集解張晏曰:「相知當同恤災危,母在,故義不知君。」索隱案:崔浩云「建以母在,義不以身許人也」。

〔三〕集解韋昭曰:「衣服曰稅。稅當為『襚』。」索隱案:說文「稅,贈終服也」。襚音式芮反,亦音遂。

辟陽侯幸呂太后,人或毀辟陽侯於孝惠帝,孝惠帝大怒,下吏,欲誅之。呂太后慚,不可以言。大臣多害辟陽侯行,欲遂誅之。辟陽侯急,因使人欲見平原君。平原君辭曰:「獄急,不敢見君。」迺求見孝惠幸臣閎籍孺,〔一〕說之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聞。今辟陽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讒,欲殺之。今日辟陽侯誅,旦日太后含怒,亦誅君。何不肉袒為辟陽侯言於帝?帝聽君出辟陽侯,太后大驩。兩主共幸君,君貴富益倍矣。」於是閎籍孺大恐,從其計,言帝,果出辟陽侯。辟陽侯之囚,欲見平原君,平原君不見辟陽侯,辟陽侯以為倍己,大怒。及其成功出之,迺大驚。

〔一〕索隱案:佞幸傳云高祖時有籍孺,孝惠時有閎孺。今總言「
閎籍孺」,誤也。

呂太后崩,大臣誅諸呂,辟陽侯於諸呂至深,〔一〕而卒不誅。計畫所以全者,皆陸生、平原君之力也。

〔一〕集解如淳曰:「辟陽侯與諸呂相親信也,為罪宜誅者至深。」索隱案:如淳說以為宜誅,非也。小顏云辟陽侯與諸呂相知至深重,得其理也。

孝文帝時,淮南厲王殺辟陽侯,以諸呂故。文帝聞其客平原君為計策,使吏捕欲治。聞吏至門,平原君欲自殺。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早自殺為?」平原君曰:「我死禍絕,不及而身矣。」遂自剄。孝文帝聞而惜之,曰:「吾無意殺之。」迺召其子,拜為中大夫。〔一〕使匈奴,單于無禮,迺罵單于,遂死匈奴中。

〔一〕索隱案:下文所謂與太史公善者。

初,沛公引兵過陳留,酈生踵軍門上謁曰:「高陽賤民酈食其,竊聞沛公暴露,將兵助楚討不義,敬勞從者,願得望見,口畫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問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對曰:「狀貌類大儒,衣儒衣,冠側注。」〔一〕沛公曰:「為我謝之,言我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儒人也。」使者出謝曰:「沛公敬謝先生,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儒人也。」酈生瞋目案劍叱使者曰:「走!復入言沛公,吾高陽酒徒也,〔二〕非儒人也。」使者懼而失謁,跪拾謁,還走,復入報曰:「客,天下壯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謁。曰『走!復入言,而公高陽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

〔一〕集解徐廣曰:「側注冠一名高山冠,齊王所服,以賜謁者。」

〔二〕集解徐廣曰:「一本言『而公高陽酒徒』。」

酈生入,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露冠,將兵助楚討不義,足不何不自喜也?臣願以事見,而曰『吾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儒人也』。夫足下欲興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見,竊為足下失之。」沛公謝曰:「鄉者聞先生之容,今見先生之意矣。」迺延而坐之,問所以取天下者。酈生曰:「夫足下欲成大功,不如止陳留。陳留者,天下之據衝也,兵之會地也,積粟數千萬石,城守甚堅。臣素善其令,願為足下說之。不聽臣,臣請為足下殺之,而下陳留。足下將陳留之眾,據陳留之城,而食其積粟,招天下之從兵;從兵已成,足下橫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曰:「敬聞命矣。」

於是酈生迺夜見陳留令,說之曰:「夫秦為無道而天下畔之,今足下與天下從則可以成大功。今獨為亡秦嬰城而堅守,臣竊為足下危之。」陳留令曰:「秦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無類,吾不可以應。先生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願勿復道。」酈生留宿臥,夜半時斬陳留令首,踰城而下報沛公。沛公引兵攻城,縣令首於長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頭已斷矣!今後下者必先斬之!」於是陳留人見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沛公舍陳留南城門上,因其庫兵,食積粟,留出入三月,從兵以萬數,遂入破秦。

太史公曰:世之傳酈生書,多曰漢王已拔三秦,東擊項籍而引軍於鞏洛之閒,酈生被儒衣往說漢王。迺非也。自沛公未入關,與項羽別而至高陽,得酈生兄弟。余讀陸生新語書十二篇,固當世之辯士。至平原君子與余善,是以得具論之。

【索隱述贊】廣野大度,始冠側注。踵門長揖,深器重遇。說齊歷下,趣鼎何懼。陸賈使越,尉佗懾怖,相說國安,書成主悟。

 


 
|关于我们 | 招聘信息 |联系我们 |友情链接 |相关介绍 |免责申明 |
copyright©2006 Power By confucianism®  中国国学网版权所有    蜀ICP备16005458号